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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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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第九号台风‘苏拉’预测明天傍晚到夜间在我市沿海一带登陆......”盛阳市又迎来一天的落幕，预报的风球即将到达海港，路上人们行色匆匆，赶着在天灾来临前结束回家的路途。呼啸的风卷起无人认领的杂草，将其哄骗至海角祈求永生的轮回。
方彬是一名星探，更准确地说是招募短剧演员的经纪人。他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全是些用美颜滤镜把自己也骗了的男士女士们，又白瞎了一天。帅哥美女网上一大堆，现实生活中却跟鬼似的一个都见不着。方彬收拾好东西，赶最近的公交回家，一出门就被冷得一哆嗦。暴风雨前的夕阳很美，远看像点燃了城市的篝火，方彬来了灵感，举起随身携带的照相机想要记录下这一瞬间。
也是在那一刻，付盛阳敏锐地感受到了四点钟方向的快门声。
镜头里的男人大概二十八九上下，看起来高瘦白皙，穿着普通的白T牛仔裤，带着鸭舌帽和口罩，乍一看不像是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类型。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回头，方彬捕捉到了一双静谧沉溺的眼睛。
美是一种感觉，方彬很难形容初见付盛阳时的样子。黑曜石般的瞳孔，很深的眼眸，像是漫无边际的死海中突然睁开的蓝鲸黑眸，流下深海孕育的黑珍珠；又像是突然惊现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光影吞噬殆尽。他的眼神，方彬联想到森林深处静坐的麋鹿，警惕、生动、悲悯，回眸的瞬间便惊艳了镜头外的风景。
付盛阳的目光落在了照相机上，方彬做好心理准备要被兴师问罪，但更想和他搭上话。可男人却好像看到了什么，转身就走。方彬见状立马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呼喊：“先生等等，等一下！”
方彬的身材臃肿，好不容易追上疾步的付盛阳，气喘吁吁地表明来意：“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拍您的，如果不介意，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传给您吧。”
眼前的男人好像笑了，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先生，您有兴趣当演员吗？我是星探，最近很多短剧都需要演员，您来绝对能火！”一样的话术方彬说过太多回，骗人的手段，但足够诱人。
这次，他径直从方彬身边走过，没有多说一句。
“先生您加我个微信吧，我再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您真的很合适！”方彬不愿意放弃，但付盛阳压低了帽子越走越快，生怕沾染了什么病毒似的。方彬很快就跟丢了，嘴里骂着脏话，恶狠狠地盯着付盛阳离开的方向。
“妈的，拽个什么劲，以后可别回来求你爷爷！”
“妈妈给予了我们生命，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世上只有妈妈好，辱骂妈妈是不对的哦。”方彬抬起头，背着光线，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教我做事？”
“确实不算个什么东西。西城分局，江旻。”听到西城分局的名号，方彬顿时脸色一变。
“跟我们走一趟吧，方经纪人。”
“10月21日凌晨一点至两点，你在哪里？”
这是方彬第一次到审讯室，跟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眼前的警官看上去非常年轻，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此时正坐得板正，严肃地开口。
方彬在圈子里浸润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愣头青，语气也不自觉怠慢起来：“凌晨能在哪啊阿sir，在睡觉呗。”
“我们查了你家小区的监控，并未发现进出的记录，你在撒谎。”程致宁明显感觉到了嫌疑人的轻怠，语气也开始不友善。
“我只说我在睡觉，又没说在哪睡。昨晚上有个酒局，陪几位导演多喝了几杯，就睡在酒店了。你们去查，我说的是真话，我可没有杀人啊。”
程致宁挑眉：“我也没说你杀人了啊。”
上套了。方彬暗骂一声。
“廖颖芯，盛阳大学舞蹈系大三学生。”女孩灿烂的笑容凝固在照片里，那双原本生动的眼睛好像能把人盯穿。
“昨天晚上，她死了。”程致宁的语气低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化为轻描淡写的判词。
“廖颖芯是你带入行的，对吧？”
“是......是的，大概暑假那会儿吧，公司的人把她介绍过来。我看她资质不错，人也听话，就引荐给杨导了......我走的可都是正规流程啊，不存在什么诱拐诈骗。昨晚我在酒局，大家都看见......杨导也在，也可以给我作证。廖颖芯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们别冤枉我！”方彬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大。
“你的通讯记录显示，21号上午八点十五开始，给杨丛生导演打了五通电话，两通是连续的，另外三通分别隔了十五分钟。”程致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什么要紧事呢？”
“每天开工我都会给杨导打电话问问演员都到场没有。昨晚上......昨晚上喝太醉了，怕耽误事，所以才打了好几回......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明明是冷天，面前这个体态臃肿的男人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手部动作不断，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警官威严的脸。
胆小如鼠，杀人嫌疑小，其他腌臜事嫌疑大。江旻的判断一向准确。
“方彬是盛阳市人，五年前开始从事星探工作。这两年短剧兴起，转行去招募短剧演员。”莫归兰翻阅手里的档案，发现这人工作还算尽职尽责，两年来招募了不下二十位演员。廖颖芯是他今年下半年签进来的，目前拍摄了两部作品，都是这位杨导的。
“尸检报告出来了，确认死亡时间为今天凌晨一点半至一点四十五分。死者脖颈处有明显勒痕，颈骨断裂；双眼微睁，四肢僵硬，面色紫红；身上无明显挣扎痕迹，但手掌处有轻微勒痕，膝盖处有淤血，未发现其他指纹。此外，死者的体内遗留了大量甲丙氨酯和□□。”纸张翻页的声音在监控室回响，莫归兰神情很凝重。
“没有人会上吊前吃安眠药，”江旻停顿了一下，“她是被勒死的。”
凶手先勒死了这个可怜的女孩，然后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假象，甚至还享受并记录下凌虐尸体的过程。
“摄影基地的监控是新装的，还没开始启用。兄弟们查了基地周边、死者家和学校的监控，死者于10月20日早晨六点从学校出发，经由地铁7：15分到达摄影基地。根据剧组其他人的口供，死者一整天都在棚里拍摄‘雪中芭蕾舞’的戏份，直到20：45分收工，死者跟他们打过招呼独自离开。”
廖颖芯并没有回学校，监控显示她坐上了司机的车，回到了南湾区的家中。
但最终却横死在冰冷黑暗的拍摄基地。
莫归兰打开了法政的报告，情况更是不容乐观。“法医判断勒死死者的是细长的带状物，并从死者脖颈处提取出少量的聚脂纤维，可能是细绳、帆布之类的，但聚脂纤维的用途非常广泛，无法证明现场的白布条就是凶器。棚里人来人往，指纹和脚印太杂；摄影机上也只提取到了摄像师的指纹，但他有不在场证明。门窗完好，无撬锁和暴力拆卸痕迹。而且更重要的，是死者的衣物都非常崭新，鞋底甚至都没有沾到棚里的灰尘和白色的粉末。”
“目前掌握的信息，无法确认摄影棚为第一案发现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江队，方彬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有拍帅哥美女的，有风景照，有各种美食。“这个方彬还挺懂享受啊。”莫归兰打趣着，却瞥见江旻的眼睛紧紧锁定在手中的照片上，呼吸明显加重，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莫归兰凑上前，看到照片中的主角大惊失色。
那双眼睛，他们忘不掉。曾经灵动、明亮的眼睛，在领奖台上宣告胜利的狂欢；曾经痛苦、决绝的眼睛，和义无反顾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潮湿的雨季。
那双差点要了江旻命的眼睛。
那双属于付盛阳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