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回忆 ...
-
“011别唱了，快去拿蛋糕！”
拥挤的人群里，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脚下趔趄稀里糊涂地被推到桌前，一块...不，准确来说是一片盛在纸盘里的蛋糕被人递到了他面前。
011小心翼翼地接过，欣喜道：“谢谢训练长大人！”
角落里，一个快两岁半的小孩疯狂吞咽口水，他非常舍不得吃掉蛋糕但他又非常想吃，于是他轻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奶油，醇厚香甜的奶味瞬间充斥在他口腔里，他高兴地摇头晃脑。
那天，巴掌大的一片小蛋糕被他吃了二十分钟。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在影率所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来自首都星的孤儿院，当然并非所有的孤儿都能来到这里，必须是通过基因筛选等级达到A的才有机会暂时留下。
在影率所，他们要经历影术学习、体能训练、基因改造等等，最终通过层层选拔能力出众的才会被留下成为保护皇室继承人的影子，一旦被选上，便意味着他们再也不会挨饿，当然死亡也如影随形。
不过，011并不清楚被选上需要付出的代价，他只知道选上了肚子就再也不会饿，所以他像很多小朋友一样斗志昂扬，发誓要成为还未出生的太子殿下的影子。
来年春天，太子殿下在一群小萝卜头的期待中出生了，影率所的竞争变得愈发激烈，011如愿以偿地打败了所有对手，成为太子殿下的第一影子，也是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据说还是当时的霍将军给他起的，单字‘恒’。
在要去见太子殿下的前一天晚上，恒向训练长讨了一些布料和针线，他想送殿下一个见面礼，不过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恒做不出精致美丽的礼物，他只得循着记忆里那只陪他在孤儿院度过漫长黑夜的玩偶熊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做一个。
他希望殿下会喜欢，而殿下确实如他所愿很喜欢这只玩偶熊。
讨得殿下的欢心让他很得意，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却懂生存法则，他暗暗发誓殿下的影子只能是他，不能被其他人抢走。
或者说他的殿下不能被其他人抢走。
然而转折来到恒五岁那年，当时他对殿下的感情已经由最初的为了生存讨好变成了日夜相伴下的依赖，但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分开了。
那么小的殿下为了他做出那样的事，恒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想分开也好，他不能拉着殿下堕入深渊。
但是当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殿下时，他后悔了，他怎么能辜负殿下呢 ，他真是罪大恶极。
从那刻开始，恒终于明白影子为什么会被称为殿下的第一生命，他发誓只要他还活着，他便永远心甘情愿做殿下的第一生命。
后来的三年，是恒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年，他陪着殿下一点点长大，陪他经历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看着他古灵精怪的笑，耍赖皮的哭，生气也好，伤心也罢，总之恒很荣幸自己能亲眼见证殿下的这些成长。
直到一场意外，将殿下的人生分成了幸福与不幸，恒哭着抱起殿下在大雪纷飞的黑夜里奔跑，那一刻相依为命有了实感。
从那天起殿下不再是殿下，他叫应庭，而恒被赐予了殿下的姓氏，他叫秦恒。
在隐姓埋名的生活中，他们不可避免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便是贫穷。
贫穷是个不可理喻的词，它既能用视觉嗅觉来表示，也能用处境来形容，还代表空间，甚至连精神世界也逃脱不掉。贫穷，可以全方位摧毁一个人的自尊自爱自信。
秦恒非常憎恨贫穷，并非是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皇室生活，而是他无法接受金枝玉叶的应庭生活在贫穷里。
所以他开始到处找工作，再苦再累只要给他钱，他都愿意去做，渐渐地，他们的生活条件变好了，但这只是相对的，跟以前应庭在帝国的生活没法比。
可应庭却很满足，他似乎并不在意贫穷，地上捡的烂叶菜也吃得很香，摊子上买的便宜衣服也穿得很开心，他越是这样秦恒就越心疼，他不停地赚钱给应庭换上舒适好看的衣服，让他吃上新鲜可口的食物，他以为这样就能驱赶贫穷。
直到那年冬天，十四岁的应庭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蹲在雪地里看向光鲜亮丽的傅应翎时，那一刻他脸上的自卑刺痛了秦恒，原来应庭不是不在意贫穷，他只是藏得很好。
而比这件事更让秦恒痛不欲生的是当天晚上应庭受凉发烧，挂水过程突发过敏性休克，在转到上层区的医院抢救时，他们的钱不够了。
不是身上带的钱不够，是他们所有的存款都不够。
秦恒不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他经历过很多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心性坚韧、心理强大，但他却被五万三的医药费压弯了膝盖。
他跪在门诊大厅里哭着求来来往往的人。
“叔叔，能不能借我一千三，我一定会还的。”
“我还差一千三，我弟弟在抢救室，能不能帮帮我们。”
“求求姐姐帮帮我们，我一定会还的，只要一千三。”
......
即使跪下来对着那些人磕头哀求也无济于事，十七岁的秦恒不会明白，钱对于出现在医院里的人而言是救命用的，但救的绝对不是一个陌生人的命。
应庭的抢救迫在眉睫，在秦恒又一次跪在路人脚边时，有人向他指了一个方向，一辆白色的献血车犹如天降出现在他眼前。
献一袋两百毫升的血能拿到五百星币，那天秦恒献了三袋血把医药费补上了。
他跪在手术室外的那扇厚厚铁门前，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嘴里不停低喃。
“应庭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我要赚很多钱，我要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求你，不要有事，求你求求你，应庭我求求你。”
......
数九寒天，医院走廊墙面的白色瓷砖上孤零零地倒映着少年挺拔的后背，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手术室祈祷，这是秦恒活到现在为数不多被逼到绝境的时刻，他发誓再也不会给命运这样的机会来威胁他。
应庭在ICU躺了三天脱离危险后才转到普通病房，醒来后，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生了场感冒，秦恒也只字未提。
后来的他再次拿起了枪，作为曾经在影率所被基因改造过的影子，秦恒身体的灵敏度、对环境的适应性都比普通人强，再加上从小训练影术，成为暗网杀手于他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为了来钱快，秦恒只接客单高的任务，而刺杀联邦政府要员拿到的佣金是最多的，当然危险系数也最高，这类任务要求杀手一旦失手暴露必须自我了断，不能给杀手组织带来任何危险。
从秦恒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有犹豫一次。
刚开始的那半年正值他高三下学期，即将到来的高考不得不让他收敛频率，况且应庭还在他身边，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直到考入大学，他开始无所顾忌，大肆敛财。
在那段混乱的时期，他通过暗网的地下钱庄将钱洗干净，个人账户里的余额呈现爆炸式增长，秦恒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花了一年时间就登上了杀手积分排行榜前三。
有了钱后，他将家里所有的家具、衣服鞋子都换了一遍，为防止应庭怀疑，他选择少量多次的更换，每次间隔两个月。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年，他在一次暗杀中被联邦政府围剿，由于花的时间超过了他预计的一个月，光脑按照程序设定通知银行寄出了他的银行卡和早早准备好的遗嘱，等他从癸王星死里逃生出来后，他的光脑才接收到信号，然而那时拦截已经为时已晚。
死亡不是一个可以用来开玩笑的词，应庭曾经真的以为他死了。
当他连夜赶回家时，应庭心如枯槁般躺在他怀里眨眼睛，他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流泪。
过了很久很久，应庭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不是，应庭，我还活着，对不起，吓到你了......”秦恒抱着他语无伦次，夺眶而出的眼泪砸在应庭脸上。
“疼，好疼。”他低声呢喃，一脸痛苦地揪住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狠狠钳住秦恒的胳膊，红着眼质问道：“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
原来那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人也有软肋，秦恒满脸潮湿，他不敢再骗应庭，跪在地上事无巨细地将他成为杀手的过程告诉了应庭。
应庭从他怀里站了起来，他走到卧室床边，抽出一张说明书，开始组装磁爆抢。
“说完了？”他声音冷冷的。
秦恒双膝挪到他脚边，狼狈地垂着头哽咽：“说完了，应庭......对不起。”
“可是......我不信。”说着，他塞上弹夹，枪口抵住秦恒头顶，阴沉道：“因为受够了贫穷，所以选择走上这条路，哈哈哈哈哈哈秦恒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狗屁话。”
秦恒保持沉默，他依旧垂着头像尊雕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应庭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颤道：“恒，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扣动扳机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秦恒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一看吓得他毛骨悚然，胆颤心惊，他抬手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呼。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