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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幼儿园 ...

  •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季桉晏的鼻腔里,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小鼻子。

      他躺在病床上,左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像个刚出土的小木乃伊。伤口经过医生的处理和缝针,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依旧顽固地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母亲苏婉压抑的啜泣声和父亲季明远低沉的安抚。季老爷子坐在床尾的椅子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但那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和责备的意味。

      季桉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敢去看爷爷的眼睛,心里像揣了一只打鼓的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爷爷生气了。非常生气。

      不仅是因为他为了摘几个橘子就从树上跳下来,更是因为他差点酿成大祸。在爷爷那套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家族的继承人,就该是沉稳、冷静、运筹帷幄的,而不是像他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就莽撞冲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桉晏,”季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季桉晏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爷爷的目光,小声嗫嚅道:“我……我不该爬那么高的树,不该……不该跳下来。”

      “哼。”季老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这只是表面。我问你,身为季家的子孙,行事最重要的准则是什么?”

      季明远在一旁接话道:“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保护好自己,才能谈及其他。”

      “爷爷,爸爸……”季桉晏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

      “你看看你,为了一个邻居家的小孩,连命都不要了!”季老爷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林家那孩子是不懂事,但你也不懂事吗?你是哥哥,是男子汉,怎么能由着性子胡来!万一你摔出个好歹,季家的脸面何在?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这番话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季桉晏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爷爷的威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沉重的责备。

      苏婉见状,连忙打圆场:“爸,您别这么说。桉晏也是一片好心,想让林澜开心。再说了,林澜也没事,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了。”

      “好心?”季老爷子冷笑一声,“好心能当饭吃?能当命用?苏婉,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我……”

      “好了,爸。”季明远出来打圆场,他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知道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桉晏还小,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以后我们多注意,不让他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季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有下次,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便站起身,拄着手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和深深的忧虑。

      随着爷爷的离开,病房里的气压仿佛瞬间回升了一些。苏婉立刻扑到床边,握住季桉晏没受伤的那只手,眼眶通红:“桉晏,吓死妈妈了……还疼不疼?”

      季桉晏摇了摇头,他看着母亲憔悴的脸,轻声说:“妈妈,对不起,让您和爷爷担心了。”

      “傻孩子,跟妈妈说对不起干什么。”苏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缠着纱布的手腕,“只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季明远也走了过来,他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后怕和关切。他沉声道:“桉晏,你爷爷的话,你都听见了。以后做事,一定要多动脑子,不能凭着一股蛮力。明白吗?”

      “嗯,我明白了,爸爸。”季桉晏认真地点头。

      虽然嘴上答应着,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我不是凭着蛮力,我是想保护林澜。只要林澜没事,这点痛,这点责罚,都不算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五岁的幼小心灵里,扎下了根。

      与此同时,林澜正经历着另一番煎熬。

      他被陈阿姨带回了自己家。林致远的钓鱼竿还靠在玄关,沈清正在厨房里忙碌,看到陈阿姨牵着眼睛红肿的林澜进来,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澜澜!”沈清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回事?陈阿姨,桉晏他……”

      陈阿姨叹了口气,将昨天在橘园发生的惊险一幕详细地说了一遍。当听到季桉晏为了接住林澜,不惜从树上跳下来,导致手腕严重受伤时,沈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儿子的手臂也收紧了几分。

      “这个傻孩子……这个傻孩子啊!”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林澜在母亲的怀里,把头埋得低低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他听着陈阿姨的讲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季桉晏扑向他时决绝的眼神,和他手腕上那片刺目的鲜红。

      “妈妈……都是我不好……”他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如果不是我非要上去,桉晏哥哥就不会……”

      “不怪你,澜澜,不怪你。”沈清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是桉晏这孩子太有担当了。他为了保护你,自己受了伤。澜澜,你要记住,这份恩情,你要记一辈子。”

      林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妈妈,什么是恩情?”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柔声解释道:“恩情啊,就是别人为了你,宁愿自己吃苦、受伤,你也想要对他好,想要报答他。就像……就像你上次摔倒了,桉晏哥哥把你扶起来,还把自己的糖给你吃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付出的更多,更大。”

      林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他心里很难过,很难过。他为季桉晏的伤难过,也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无比的自责。

      那天晚上,林澜破天荒地没有让母亲讲故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小小的脑瓜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季桉晏苍白的脸,和他说的那句“以后我保护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季桉晏的伤势在医生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虽然还需要换药,但拆线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季家上下都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器,严加看管,连院子都不让他多走一步。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季桉晏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溜达到了两家之间的中心花园。这里是小区里孩子们的乐园,此刻正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在玩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季桉晏对这些幼稚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他找了个长椅坐下,远远地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身影,思绪却飘回了几天前的橘园,和林澜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纱布,伤口的位置还有些发痒,提醒着他那天的疼痛和林澜的眼泪。

      “喂,你们看,那个就是季家的儿子!”

      一个尖锐的童音响起,打断了季桉晏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花园的另一角,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围着一个小个子,指指点点。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孩子,正是林澜。

      季桉晏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他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哈哈哈,你就是那个长得像女孩子的林澜吧?”

      为首的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脸傲慢地推了林澜一把。林澜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没有……”林澜小声地反驳,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眶又开始泛红。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皮肤那么白,说话细声细气的,比我们家妹妹还像女孩子!”另一个瘦高的小男孩附和道,脸上带着恶意的嘲笑,“我妈妈说,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像你这样的,就是‘娘娘腔’!”

      “对!娘娘腔!哈哈哈!”

      三个孩子笑作一团,那刺耳的词汇,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林澜的心上。

      他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每次听到,都会让他想起自己内向的性格,和比起同龄男孩来说过于白皙秀气的脸庞。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搬到云栖苑时,会那么害羞,那么依赖母亲。

      他张了张嘴,想大声说自己不是,但恐惧和自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只能无助地咬着嘴唇,任由屈辱的泪水滑落。

      季桉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名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全身。他再也无法忍受,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林澜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季桉晏的声音冰冷,像腊月里的寒风,与他五岁孩童的身份格格不入。

      那三个孩子看到突然出现的季桉晏,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他手腕上的纱布,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这不是前几天从树上摔下来,摔成‘伤员’的季桉晏吗?”胖墩墩的男孩认出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伤还没好就来装英雄救美啊?”

      “就是,”瘦高个也跟着嘲讽,“想保护你那个‘小女朋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季桉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给那三个孩子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他沉声道:“我再问一遍,你们刚才,对他说什么了?”

      林澜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着季桉晏宽阔的后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恐惧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们说他是‘娘娘腔’,有问题吗?”胖墩墩的男孩仗着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梗着脖子说道,“本来就是嘛!你看他那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桉晏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狠。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胖墩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掼在旁边的草地上。

      “哇——!”胖墩墩摔得七荤八素,疼得大哭起来。

      另外两个孩子吓傻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漂亮的“伤员”,发起火来居然这么可怕。

      “你……你敢打人!”瘦高个反应过来,指着季桉晏,色厉内荏地喊道。

      季桉晏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在地上嚎啕的胖墩墩,一步步走了过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灵动和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再说一遍。”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胖墩墩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忘了哭,哆哆嗦嗦地往后爬。

      “滚。”季桉晏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两个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拉着他们的“老大”,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

      花园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季桉晏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上的怒火还未完全熄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直到林澜扯了扯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桉晏哥哥……”

      季桉晏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躲在身后的林澜,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恐的眼神,心中一痛,刚刚那股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自责和后怕。

      他刚才……是不是又失控了?

      “林澜,你没事吧?”他放柔了声音,蹲下身,想去查看林澜的情况。

      林澜摇了摇头,他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季桉晏缠着纱布的手腕,眼泪又掉了下来:“桉晏哥哥,你的手……是不是又疼了?”

      季桉晏这才感觉到,因为刚才的用力,手腕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嘶”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没事,老毛病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安慰林澜。

      但林澜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瞪大了眼睛,拉着季桉晏的手,仔细地看了看那块纱布,然后又看了看他刚才揪胖墩墩时用的左手。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季桉晏的左手腕上。

      就是那里!那天在橘园,季桉晏为了接住他,就是用这只手撑在地上,才导致伤口撕裂的!而那颗原本小小的红痣,也被血染得格外鲜艳!

      “是……是为了我吗?”林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季桉晏的左手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刚才打架,用的是这只手,所以……所以伤口又裂开了,对不对?”

      季桉晏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澜的观察力会这么敏锐。

      他看着林澜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担忧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林澜冰凉的小手,轻声说:“没关系。只要能把那些坏孩子吓跑,不让他们再欺负你,我这只手就算再疼一百倍,也值得。”

      他的话语,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林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季桉晏,看着他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看着他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还在安慰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感激、心疼和依赖的情绪,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激荡。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季桉晏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不是之前那种委屈和无助的哭泣,而是一种被温暖和安全感包裹的、宣泄式的哭泣。

      “呜……桉晏哥哥……你是个大笨蛋……”

      季桉晏被他哭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个孩子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一种超越血缘、超越友情的深刻联结,在他们之间无声地建立、加固。

      季桉晏和林澜这边刚刚“平定内乱”,季家那边,关于季桉晏“打架斗殴”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季老爷子的耳朵里。

      起因是那三个孩子的家长怒气冲冲地找到了物业,然后又通过物业,找到了季家。他们添油加醋地向季老爷子控诉,说季家的宝贝孙子如何仗势欺人,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季老爷子听完管家老王的报告,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给摔了。

      “岂有此理!反了他们了!”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季家的脸,都快被这个逆子给丢尽了!一个两个,都学会闯祸了!王叔,备车!我要去林家!我要亲自登门道歉!”

      “老爷,您息怒!”老王连忙劝阻,“事情还没弄清楚,而且……据说是林家那孩子在先……”

      “放屁!”季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管怎么说,桉晏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是他季家的教养出了问题!我必须去给人家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季桉晏的父亲季明远匆匆赶了回来。他刚从公司得到一个消息:那三个孩子里,为首的胖墩墩,是片区派出所所长的儿子。

      这个消息,让季家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下麻烦了……”季明远揉着眉心,一脸凝重。对方有背景,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道歉能解决的了,弄不好,还会影响到季氏集团的声誉。

      “哼,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季老爷子依旧强硬,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就在父子二人商议对策之时,陈阿姨领着季桉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书房。

      看到爷爷和父亲那难看的脸色,季桉晏的小腿肚子又开始打颤。他低着头,像一只等待审判的羔羊,一步一步地挪了进去。

      “爷爷,爸爸……我……”他嗫嚅着,准备接受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季老爷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他依旧缠着纱布的手腕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说吧,怎么回事。”季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季桉晏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他刻意隐去了自己是如何凶狠地对待那三个孩子,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和他们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目的是为了“保护林澜”。

      当他说到那三个孩子嘲笑林澜是“娘娘腔”时,季老爷子的脸色,愈发深沉。

      等季桉晏说完,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季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所以,是为了维护林澜,才动手的?”

      “……是。”季桉晏小声回答。

      季明远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爸,这件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妥。对方家长那边,我会想办法去疏通。但是桉晏,你也要记住,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暴力,永远是最愚蠢的一种。”

      “我……我知道了,爸爸。”季桉晏的头垂得更低了。

      季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手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他走到季桉晏面前,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责备,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赞许?

      “你这孩子……”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就是太犟了。”

      这句评价,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承认。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老王探进头来,恭敬地说道:“老爷,林夫人来了,说是……专程来感谢桉晏少爷的。”

      季老爷子和季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片刻之后,沈清拉着林澜的手,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林澜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看到季桉晏,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季伯父,季爷爷。”沈清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今天,真的要谢谢桉晏这孩子。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澜澜会怎么样。”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平静地将事情的真相,又说了一遍。当她说完,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季老爷子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老王带其他人出去,然后亲自拉过一个椅子,让沈清和林澜坐下。

      他看着林澜,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此刻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小脸上满是歉意。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任君处置模样的孙子。

      忽然,季老爷子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让整个书房都明亮了起来。

      “小澜啊,”他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这件事,不怪桉晏,也不怪你。是那几个小兔崽子不懂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季桉晏,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和骄傲:“桉晏这孩子,从小就护食,护玩具,现在看来,是护朋友护得更紧了。”

      这话说得有些粗鄙,但其中的赞许之意,却清晰无比。

      季桉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爷爷。

      季老爷子继续说道:“我们季家的孩子,可以犯错,可以跌倒,但不能丢了骨气,丢了担当。桉晏,你今天做得对。保护该保护的人,天经地义。”

      这番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季桉晏的四肢百骸。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没想到,爷爷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表扬了他?

      “但是!”季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又严厉起来,“方法要用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回来告诉大人!不许再自己动手!你以为你打得过所有人吗?你这个傻小子!”

      “知道了,爷爷!”季桉晏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沈清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她站起身,再次向季老爷子道谢:“谢谢季爷爷教诲。”

      “行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季老爷子摆了摆手,他看着季桉晏,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手腕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还有,这几天,给我在家好好反省!哪儿也不许去!”

      这看似惩罚的命令,却让季桉晏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这是爷爷给他台阶下,也是对他行为的另一种方式的认可。

      “是,爷爷!”他响亮地回答。

      林澜看着季桉晏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看着他和爷爷之间那其乐融融的氛围,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他觉得,手腕受伤的季桉晏哥哥,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担当”,也不知道什么叫“骨气”。他只知道,季桉晏哥哥为了他,又一次挺身而出,而这一次,他不仅没有被责骂,反而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他看着季桉晏,在心底里,悄悄地、无比郑重地,把这个人,归为了自己一个人的英雄。

      夕阳的余晖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而对于季桉晏和林澜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掀开新的篇章。那道为了保护而留下的疤痕,和那句“以后我保护你”的誓言,如同最坚固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童年里,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名为“羁绊”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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