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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学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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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的盛夏悄然退场,裹挟着桂花香气的浅秋,温柔地降临在静园小区。对于季桉晏和林澜而言,这个秋天非同寻常。他们告别了幼儿园的滑梯与积木,背上崭新的小书包,踏入了静园市第一实验小学的校门,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小学生。
开学前的那个晚上,季家和林家都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备战”气息。
林澜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庇护,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尽管有季桉晏在,他心底依旧难掩忐忑。他一遍遍地整理着自己的文具盒,将铅笔削了又削,橡皮擦被他捏得温热,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
“澜澜,别紧张。”沈清看着儿子坐立不安的样子,柔声安慰道,“桉晏是个很靠谱的孩子,他会照顾好你的。而且,你们是一起长大的,跟在哥哥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澜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忧虑:“可是……万一我找不到教室怎么办?万一我听不懂老师讲课怎么办?万一……万一又有小朋友欺负我怎么办?”
他想起了王浩,想起了那次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橘子园保卫战”。虽然季桉晏承诺会保护他,但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像一根细小的刺,依旧扎在他的心里。
“不会的。”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季桉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神情严肃。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课程表,走到林澜面前,将其中一张递给他。
“这是一年级的课程表,我已经背下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们的教室在同一层楼,一班和二班,就在隔壁。每天早上,我会在你家楼下的银杏树下等你。放学后,我也会在二班的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澜的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仪式的安抚。
“所以,”他总结道,“你什么都不用怕。只要跟着我,就不会走丢,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这份过于理性和强大的“解决方案”,让林澜瞬间安心了不少。他看着季桉晏认真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我相信桉晏哥哥!”
另一边,季家也在进行着“战略性部署”。
季老爷子虽然嘴上说着“小孩子就该去学校吃苦头”,但还是在书房里亲自检查了季桉晏的书包,确保里面没有放任何与学习无关的“闲书”。
季明远则更直接,他把季桉晏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桉晏,你马上就是小学生了。在学校里,要以学业为重,不要总想着玩。还有,林家那孩子……你要多照看一二,但也别耽误了自己的功课。明白吗?”
“是,爸爸。”季桉晏恭敬地应道。他心里清楚,父亲的“照看一二”,背后是两家大人沉甸甸的嘱托和期望。
季母苏婉则为儿子准备了一份特殊的开学礼物——一个精致的素描本和一套进口彩铅。“桉晏,你从小就喜欢观察,喜欢画画。上学后,如果觉得枯燥,可以用画画来记录生活。但记住,一定要先完成作业。”她温柔地叮嘱着,眼中满是慈爱。
季桉晏接过礼物,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素描本的封面,那是一片广袤的星空,璀璨而深邃。他忽然想到,林澜的眼睛,就像这片星空里最亮的两颗星。
开学第一天,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清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静园小区的中心广场上,银杏树下,准时出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小小身影。
正是季桉晏。
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黑色的短裤下是笔直的双腿。他安静地站在树下,目光专注地望着林家那栋楼的单元门,神情肃穆,仿佛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外宾。
当林澜在沈清的陪伴下,有些羞涩地出现在楼道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迈开小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桉晏哥哥!”
季桉晏转过身,看到气喘吁吁的林澜,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自然地伸出手,帮林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帮他扶正了歪掉的红领巾。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澜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信赖。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抓住了季桉晏的衣角,仿佛那是他探索未知世界的唯一船锚。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一个沉稳冷静,一个依赖乖巧,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许多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都不禁回头多看几眼,窃窃私语。
“看那两个孩子,长得真俊,跟年画娃娃似的。”
“是季总和林总家的公子吧?听说还是邻居,一起长大的。”
“那个高的,是季家的孙子吧?听说性子冷,但教养极好。旁边那个,是林家的宝贝疙瘩,性子软,怕是离了哥哥一步都走不了。”
对于这些议论,季桉晏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林澜身上,确保他不会因为看蚂蚁搬家而掉队。而林澜,也全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的小世界里,此刻只有前方那个为他指引方向的背影。
他们的班主任,恰好是两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季桉晏被分在一班,班主任姓王,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以教学严厉著称。林澜则在隔壁的二班,班主任姓李,是个温柔和蔼的女老师,对学生极富耐心。
报到、领新书、自我介绍……一系列流程下来,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午饭是在学校的食堂吃的,季桉晏凭借着出色的自理能力,迅速学会了刷卡打饭。他打好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一份自己吃,另一份则细心地放在餐盘架上,等林澜过来。
林澜在二班吃完午饭,按照约定,来到一班的区域寻找季桉晏。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那份为他保留的午餐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快吃吧,一会儿要午休了。”季桉晏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林澜坐下一起吃。
于是,在喧闹的食堂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头挨着头,共用一张餐桌,安静地吃着午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这一幕,又被不少老师看在眼里,成为了校园里一段小小的佳话。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主要是熟悉校园环境和课堂纪律。放学铃声响起,季桉晏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二班的门口。林澜几乎是立刻就从人群中发现了他,欢快地跑了过去。
“我们今天学了什么?”回家的路上,季桉晏习惯性地扮演起“复盘”的角色。
“语文课,学了a、o、e……数学课,学了1、2、3……”林澜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回忆着,“李老师还表扬我字写得好看!”
“嗯,很棒。”季桉晏点头,给予了他充分的肯定,“晚上回去,把今天学的拼音在本子上每个抄写一行,加深记忆。”
“哦……”林澜乖巧地应着,虽然觉得有些枯燥,但只要是季桉晏说的,他就一定会去做。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得平稳而坚定。小学的日常,就在这份默契与守护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小学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规律而又充满了新奇的挑战。
季桉晏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自律和聪慧,迅速适应了小学生活的节奏,并在学业上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他的作业永远工整得像印刷体,考试永远稳居年级第一,课堂上老师的提问,他总能第一个举手给出最标准的答案。王老师对他赞不绝口,直言他是自己教过的最省心的学生。
而林澜,则走上了一条与季桉晏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并非不聪明,相反,他的观察力和想象力极为丰富。但他的天性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敏感和散漫,对需要大量背诵和反复练习的科目,总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尤其是数学,那些抽象的数字和公式,在他看来就像一群面目可憎的小怪兽,让他头疼不已。
第一次数学小测验,季桉晏拿了满分,而林澜,则考了个惨不忍睹的六十分。
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澜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刺眼的分数,再看看旁边季桉晏卷首那个龙飞凤舞的“100”,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笨,好没用。连最简单的算术题都不会,肯定又要被季桉晏嫌弃了。
季桉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林澜的试卷,然后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我教你。”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却给了林澜莫大的安慰。
回到家,吃过晚饭,季桉晏便将林澜叫到了自己的书桌前。他拿出一张草稿纸,拿起一支铅笔,开始了他的“季氏教学法”。
“我们先来看这道题,”他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应用题,“小明有五个苹果,吃了两个,又买了三个,请问他现在有几个苹果?”
林澜茫然地摇了摇头。
季桉晏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五个圆圈代表苹果。“这是五个。”然后划掉两个,“吃了两个,就减去两个。”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三个新的圆圈,“又买了三个,就加上三个。所以,算式是5-2+3=6。懂了吗?”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还将抽象的数字转化为了形象的图画。林澜看着纸上的圆圈,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他兴奋地叫道。
“很好。”季桉晏点点头,又出了几道类似的题目给他练习。在季桉晏的循循善诱下,林澜第一次觉得,原来数学也可以这么有趣。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就成了季桉晏雷打不动的“家教时间”。他会耐心地为林澜梳理当天的知识点,讲解错题,还会出一些举一反三的练习题。他的方法高效而实用,往往能用最短的时间,让林澜掌握最核心的解题思路。
而林澜,也从最初的笨拙和沮丧,变得越来越自信。他发现,只要有季桉晏在身边,再难的题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他常常会一边做题,一边偷偷地看季桉晏专注的侧脸。在暖黄色的台灯下,季桉晏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而温柔。林澜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洋洋的、名为“依赖”的甜蜜。
在学习之外,两人在班级里的角色,也开始悄然分化。
季桉晏因为成绩优异、性格沉稳,加上仪表堂堂,毫无悬念地当选为一班的班长。他管理班级事务井井有条,收发作业一丝不苟,是王老师最得力的小助手。同学们虽然觉得他有些“高冷”,不太好亲近,但提起“季班长”,无不竖起大拇指。
而林澜,则凭借着他出众的外貌和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以及那手出神入化的绘画本领,被老师和同学们推选为二班的文艺委员。
林澜的“火”,是在一次班级文化墙布置活动中燃起来的。
李老师为了让孩子们发挥创造力,决定让每个班自己设计并绘制黑板报。二班的宣传委员是个热心但缺乏艺术细胞的男生,对着空白的黑板抓耳挠腮,半天也画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林澜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老师,我想试试。”
李老师有些犹豫:“澜澜,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可以的!”林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能让咱们班的黑板报成为全校最漂亮的!”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李老师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林澜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黑板报的创作中。而他不知道的是,季桉晏,这位隔壁一班的班长,也成了他最忠实的“场外援助”。
每天放学后,季桉晏都会先陪林澜回家放下书包,然后两人再一起返回学校。季桉晏从不干涉林澜的创作,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写作业,充当着守护者和“工具人”的角色。
当林澜需要一种特定的蓝色颜料,而教室里又没有时,季桉晏会立刻起身,说:“我去买。”然后跑遍学校周边的小卖部,将颜料买回来。
当林澜为了构思整体布局而苦恼,趴在桌子上冥思苦想时,季桉晏会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将自己做完的作业本推到他面前,说:“休息一下,看看这个,放松大脑。”
当林澜够不着黑板的高处,踮着脚尖吃力地作画时,季桉晏会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让他能够站得更稳一些。
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精准地捕捉到林澜每一个细微的需求,并用最无声的方式,给予最恰到好处的帮助。
林澜的主题是“我们的梦想”。他用绚烂的色彩,画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中,有宇航员,有画家,有科学家,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一棵巨大的橘子树下,仰望着星空,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幅画,充满了童真与想象力,色彩明快,构图精巧,一经完成,便在整个教学楼里引起了轰动。
“快看!是二班的黑板报!画得太棒了!”
“那个在橘子树下笑的小孩是谁啊?画得真可爱!”
“听说是一班的季班长在旁边帮忙呢!真不愧是好兄弟!”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李老师激动地拍了照片,发到了教师工作群里,标题是:“二班林澜同学作品,才华横溢!感谢季桉晏同学的友情协助!”
这张照片,最终也辗转传到了季老爷子的手机里。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在星空下欢笑的男孩,又看了看那个在一旁安静守护的瘦小身影,紧锁了几天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他拨通了季明远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桉晏这孩子,有担当。”
而林澜,也因为在黑板报上的出色表现,成了二年级的“小名人”。他收到了许多同学的赞美和崇拜,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开始更加热爱绘画,也更加享受和季桉晏在一起的时光。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对绘画的热爱,有一部分是源于季桉晏的守护。因为知道自己的画会被那个人看到,会得到那个人的认可,所以拿起画笔时,心中便会充满无穷的动力和喜悦。
一个傍晚,在完成黑板报的最后收尾工作后,两人坐在夕阳下的操场上休息。
“桉晏哥哥,”林澜忽然开口,手里拿着粉笔,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我以后想当画家。”
季桉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那你呢?”林澜抬起头,问道,“你想当什么?”
季桉晏的目光投向远方,越过操场,越过围墙,望向了更广阔的世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异常清晰的、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的语气,回答道:
“我想建一座房子。”
“房子?”
“嗯,”季桉晏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映着晚霞,亮得惊人,“一座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面有书房,有画室,有很大的院子,院子里……要种满橘子树。”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澜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这样,你就可以在里面,安心地画画了。”
林澜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季桉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想过,自己随口说出的梦想,会被另一个人以这样一种郑重其事的方式,纳入他自己的未来蓝图里。
原来,他的梦想,也是桉晏哥哥的梦想。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泛红的眼眶,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操场上投下了一道紧紧相依的剪影。从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理想,便如同两颗独立的行星,找到了彼此的轨道,开始围绕着同一个引力中心,缓缓运行。
日子如同涓涓细流,在规律的校园生活中静静流淌。季桉晏和林澜的“二人世界”,因为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变得热闹非凡。
事情的起因,源于季桉晏那“非同寻常”的家庭背景。尽管季老爷子一再强调要低调,但“季氏集团”的名号,在静园市的上流社会,依旧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符号。一些心思活络的家长,开始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的子女,去接近这对备受瞩目的“青梅竹马”。
于是,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班里转来了两个新生。
第一个转来的,叫沈星野。
他是个典型的“混血儿”长相,五官深邃立体,一头微卷的黑发,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勾勒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他家境优渥,性格张扬,自带一种“我是主角”的气场。转学第一天,他就凭借着帅气的外表和风趣的谈吐,迅速成了年级里的风云人物。
他转来一班,成了季桉晏的同桌。
沈星野对季桉晏的兴趣,远大于对学习的兴趣。他很快就摸清了季桉晏的“底细”——年级第一,家世显赫,性格冷淡。这种“高岭之花”的设定,极大地激发了他的挑战欲。
“喂,季桉晏。”一下课,沈星野就用胳膊肘捅了捅季桉晏,“听说你很能打?上次把王浩那伙人打得屁滚尿流?”
季桉晏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着自己的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啧啧,真人不露相啊。”沈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叫沈星野。”
“你好。”
沈星野笑着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啊,我的季班长。”
季桉晏看了他一眼,没有握手,只是用书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沈星野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了。他觉得这个叫季桉晏的家伙,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没过几天,二班也转来了一个新生。
与沈星野的耀眼夺目不同,这个新来的男生,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身形纤细,皮肤白皙,一双杏眼总是湿漉漉的,带着怯生生的水汽。他叫顾星河,是个很容易脸红,也很容易掉眼泪的男孩子。
顾星河的转学,在二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柔弱”了。他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小心翼翼,连回答老师的提问,声音都像蚊子哼哼。
李老师对他格外关照,特意安排他和同样性格温和的林澜坐同桌。
第一次见到顾星河,林澜就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身上有一种让他心疼的脆弱感。
课间休息时,几个调皮的男生围着顾星河,想看他哭的样子取乐。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哭一个给我们看看呗?”
“哈哈哈,他脸红了!是不是要哭了?”
顾星河被吓得不知所措,眼圈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澜看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他想起了当初自己被嘲笑时的无助,也想起了季桉晏为自己出头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升起,他冲了过去,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了顾星河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不许欺负人!”他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那几个男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哄笑起来:“哟,又来一个‘小姑娘’!怎么,你们俩是一对儿啊?”
林澜的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急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利剑般插入了这片喧闹。
“你们很闲吗?”
是季桉晏。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班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男生。
那几个男生看到季桉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们当然认识这位“大佬”,上次在橘子园的事情,早已在低年级传为佳话。
“没……没干什么……”为首的那个男生结结巴巴地说。
季桉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他什么也没做,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那几个男生头皮发麻,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
“滚。”他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几个男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散开了。
危机解除,林澜松了一口气,赶紧回过头去安慰还在抽泣的顾星河。
“别怕,没事了。”他笨拙地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顾星河。
顾星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也很瘦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男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手帕,小声地道了谢。
而另一边,沈星野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季桉晏熟练地“英雄救美”,又看了看被林澜护在身后的顾星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真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从那天起,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季桉晏和林澜,沈星野和顾星河,这四个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被捆绑在了一起。
沈星野像是天生的外交家,他很快发现,季桉晏虽然冷淡,但并不难相处,只要你找对话题——比如,探讨某个复杂的数学题,或者聊聊最新的汽车模型。而林澜,则像一颗黏人的麦芽糖,单纯善良,极易相处。至于顾星河,虽然胆小,但却有着一双巧手,尤其擅长手工和编织,总能做出一些精致可爱的小玩意。
于是,在下课后的十分钟休息时间里,操场的角落里,常常会出现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沈星野和季桉晏在讨论着什么高深的问题,林澜则拉着顾星河的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彼此的画稿,或者炫耀着自己新买的蜡笔。顾星河一开始还很拘谨,但林澜的热情像太阳一样,很快就融化了他内心的坚冰。他会红着脸,拿出自己折的千纸鹤,送给林澜和季桉晏。
渐渐地,这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固的“□□”。
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沈星野负责活跃气氛,讲各种有趣的段子;顾星河负责给大家夹菜,虽然总是紧张地把菜掉在桌上;林澜负责分享他妈妈做的点心;而季桉晏,则永远是那个默默吃完饭,然后将垃圾收拾干净的人。
他们一起在放学路上追逐打闹,沈星野会拉着顾星河的手腕跑得飞快,顾星河会吓得惊叫连连;林澜则会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喊“慢点跑”;而季桉晏,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后,确保没有人掉队,并负责应付所有来自“大人们”的盘问。
他们的“秘密基地”,也从橘子园,扩展到了学校的图书馆一角,以及放学路上的那家小卖部。在那里,他们分享着属于孩子的秘密,也建立起了超越普通同学的、深厚的友谊。
沈星野的毒舌和玩世不恭下,藏着一颗渴望被认真对待的真心;顾星河的懦弱和爱哭背后,是对美好事物的细腻感知和一双巧手。他们就像两块形状各异的拼图,在遇见季桉晏和林澜之后,才找到了自己最契合的位置。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四人小组在图书馆里看书。林澜在看图画书,顾星河在研究一本手工制作大全,沈星野在看一本侦探小说,而季桉晏,则在翻阅一本建筑学的启蒙读物。
“喂,季桉晏,”沈星野忽然合上书,转头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季桉晏头也不抬:“盖房子。”
“盖房子?”沈星野挑了挑眉,“真没劲。我要当大律师,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法庭上慷慨陈词,把坏人驳得哑口无言。”
“那我呢?”顾星河小声地问。
“你啊,”沈星野促狭地笑了笑,“当然是当我的专属造型师兼贤惠小妻子,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帮我搭配衣服。”
顾星河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羞恼地捶了沈星野一下,却没用什么力气。
沈星野哈哈大笑起来。
林澜看着他们打趣,也跟着笑。笑完后,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季桉晏,大声说:“我以后要当画家!画好多好多漂亮的画!”
季桉晏闻言,抬起头,看着林澜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他点了点头,说:“嗯,我给你盖一个大画室。”
“那我呢?”沈星野不死心地追问。
季桉晏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一旁脸红的顾星河,最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给出了他的评价:
“你俩,负责捣乱。”
“噗——”沈星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指着季桉晏,笑得前仰后合,“季桉晏,你这个冰块脸!你的人生也太无趣了吧!”
林澜也跟着笑弯了腰,顾星河也忍不住,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图书馆里,四个小小的身影,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让原本可能枯燥的童年,变得五彩斑斓,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们就像四颗不同颜色的星辰,在各自轨道上运行,却又因引力而相聚,共同点亮了一小片名为“童年”的璀璨星河。
季桉晏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的伙伴,心中第一次对“朋友”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认知。他依旧是那个外冷内热的孩子,但他的世界,因为他们的加入,不再只有黑白灰的严谨线条,开始有了缤纷的色彩和温暖的喧嚣。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不再仅仅是守护林澜一个人的旅程。这条路上,还会有沈星野的嬉笑怒骂,会有顾星河的温柔细腻,他们的存在,让这份守护,变得更加丰盈和有意义。
而林澜,也终于彻底摆脱了初入小学时的那份不安。他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可以为他挺身而出的哥哥,还有一个可以随时分享秘密和糖果的“小姐妹”。他的笑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小学的日常,因为友谊的加入,变得愈发温暖而完整。他们手牵着手,在这个名为“童年”的橘色年华里,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未来,一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