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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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安今晚睡哪啊？”她的话从几人的斜后方传出，并未在意安煜景刚刚的“胡话”。
这使“空”的声音像回声一样，逐渐减弱消失在赛颂林的脑中。
这确实是一个主要的问题。
“对啊……差点忘了这茬。”秦恒瑞起身走来，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掠过郑缀瑜那扇贴着封条的门，没有什么活人的气色，“郑先生那屋，现在肯定不行。”
薛琳抱着胳膊，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脆响：“将就一晚呗，明天再说。”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在安煜景和秦恒瑞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或者跟秦恒瑞挤一挤？他床挺大的。”
“绝对不要！他原来和我睡时天天踹我，拉我被子，磨牙打呼噜！那呼噜跟打雷一样，还说梦话，我宁愿睡门外也不和他睡一起！”安煜景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来了，边责怪他边表现出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
“嘿！我哪有？我那是睡眠质量好，倒是你这臭小子，半夜不睡觉嘀嘀咕咕读别人梦话，天天都能吓我一跳！”
这点烟火气的斗嘴，将方才凝滞沉重的空气撬开了一丝缝隙，渗进些许活气。
赛颂林在这场面中完全就是个透明人，没有话语权，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赔笑。主打没点到自己名就闭嘴的状态。
安煜景的目光从那两人身上下来，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一下落在了他身上。赛颂林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这小子又在读自己心声。
“喂，赛颂林。”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赛颂林的胳膊，脸上带着点狡黠又理所当然的笑，“我跟你挤挤怎么样？我睡觉可老实了，保证不像某人磨牙打呼噜还说梦话！还有——”他眨巴眨巴那双眼睛，盯着赛颂林脸上的那颗右泪痣，刻意压低声音说：“我能帮你听听周围的动静，免费守夜，怎么样？”
这提议来的突然，他指尖微颤了一下，甚至都没做好接话的准备。顿时语塞。
和他挤吗？两个人？床能住下吗？更何况，安煜景这少年神秘莫测，那双能“听”到人心思的眼睛和挑剔的心理，总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不自在感。
“我啊……我就……”
赛颂林正想找个委婉的借口推拒，安煜景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耳畔，用气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那音量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就不想知道点那人怎么样吗？我倒是能帮你听听。”
到了嘴边的借口立马又吞了回去。他确实有些好奇，毕竟自己已经欠谢眠颖好几次人情了，如果自己能帮他的话——
少年脸上依旧是那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神情，但赛颂林莫名觉得，对方提出这个建议，并不完全是心血来潮或单纯为了找个睡觉的地方。
“我床很小，不一定能睡下。”
“没事，挤挤就行。”安煜景立刻眉开眼笑，将刚刚那压低声音说秘密的神情瞬间收起，又恢复了那副跳脱模样：“总比某人的雷霆震响好。”
两句话，无疑都是故意说给秦恒瑞听的。
秦恒瑞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反对，只是摸着下巴，蓝眼直勾勾地打量他俩：“也行，小赛那床小是小了点，但小安瘦可以凑合一夜。是个不错的选择。”
“枕头被子怎么办？也不能让他俩睡一个吧？”薛琳的冷声插进来，她退了两步斜靠在门框边抱臂，“我反正没有多余的。”
秦恒瑞挠挠头：“我那……好像没有多余的。我就一套。”他看向赛颂林，“你呢？”
“我也只有自用的。”赛颂林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安煜景摊手：“那我更没了，我包里全是换洗衣服和零食，再就晶核。”
四人顿时无人继续，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长廊尽头——谢眠颖的房间。作为队长，又是一“家”之主，他或许会有备用的。
“我去问问谢哥吧。”秦恒瑞说道，抬起脚，走过去。赛颂林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就怕一个“滚”字给他制服。
他注视着秦恒瑞走到长廊尽头，停在谢眠颖门前，抬手，曲指，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谢哥，忙吗？有点事。”
门内是一片死寂。
秦恒瑞等了片刻，又稍微加重了点力道敲了敲：“谢哥？小安今晚住下，我们这边缺一套被褥，你那儿有备用的吗？”
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的窸窣声都没有。他掉头走回来，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神情，对三人耸了耸肩。
“估计他是睡得太死了，或者根本不想理。算了吧，让他俩自己想办法，挤一挤也挤不死。”
薛琳微微蹙眉，她并不想与这事浪费时间了，随即转身开门回了房间，顺手拉着门把手将门一起带上。高跟鞋踩地的“嗒嗒”声也逐渐变浅，直到停止。
安煜景也跟着撇撇嘴：“架子真够大的。”
赛颂林的眼神还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不知是庆幸于“他没醒”还是后恐于“他不醒”。以他的了解，谢眠颖平日的警惕性，哪怕是熟睡也不可能毫无反应啊。更何况，秦恒瑞敲这么大声。
“拉倒吧，别杵在这了，小安先拿衣服凑合一晚。”秦恒瑞走过来，拍了拍赛颂林和安煜景的肩膀，“大不了拿衣服凑合一晚，实在不行晚上找我要衣服。”
“知道了，啰嗦！”安煜景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拽了拽赛颂林的袖子：“走吧走吧，困死了，你的小安弟弟还要参观一下你的老窝呢！”
什么小安弟弟？这人……赛颂林如同晴天霹雳，也不敢再去想，一时间忘了继续关注谢眠颖的事。他下意识想反驳，却被迅速取完包袱的安煜景连拉带拽地拖向自己房间。
他就这么望着脸上挂笑的秦恒瑞慢慢从自己的视线中缩小。
前脚刚进屋，后脚就被安煜景“咔嚓”一声关上了门。顷刻间，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昏暗，以及门缝下溢出的昏黄灯光。
安煜景无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门板的纹路，指节也跟着崩了两下，像在平息着什么，等这股劲缓了过去，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才一点点收敛了回去。
他随手将那个装着零食和晶核的包袱丢在墙角，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板，琥珀色的眼珠在部分投进来的光线下挑向赛颂林。
没有释放异能，只有一阵片刻的静默。
“行了行了，我帮你看完他你可就不能一直打心底骂我了。”安煜景声音不高，却没有刚刚的玩笑调子。
赛颂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在安煜景面前，似乎任何掩饰都是徒劳，不如意念回答。
“你说话，我听你心声挺费劲的。”安煜景叹了口气，没等他的答复，自顾自地继续道：“他那种情况我最多渗入一点看看，要不精神冲击找上我就麻烦了，我可怕疼。”
“哦。”
安煜景没理会赛颂林这声敷衍的回应，自顾自地闭上眼，那道泛着幽蓝光泽的竖痕——天眼再次缓缓浮现。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这异能气息很微弱，赛颂林却感受到着实强烈的能量波动。他屏住呼吸，看着安煜景的侧脸。少年此刻神情专注而疏离，仿佛将全部感知都投向了长廊尽头那个房间。
不到一会，安煜景眉头猛地一皱，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虚汗。他猛地睁开眼，天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合拢、隐没。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摆脱什么不适。
“怎么样？”赛颂林立刻追问。
“啧，麻烦。”安煜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比我想的还乱，乱的要死，什么也看不清。”
他缓了口气，看向赛颂林，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还有眉眼低垂的怜悯，“他现在就像被困在一个精神世界，外面的人别说拉他出来，连靠近都会被卷进去。敲门没反应太正常了，他可能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或者接收到了也无法处理。”
赛颂林的希望一点点沉下去，“这么严重吗？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呗。”安煜景摇头，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那股紧绷的气势也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疲惫，“等他自己找到办法稳定下来，或者他精神被吞噬。外人强行干预，一定会一起完蛋。尤其是你这种半吊子。”
他的话说得直白、残酷，像冰雹砸得赛颂林一时哑口无言。
“行了，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安煜景打了个哈欠，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困了，“睡觉。养好精神，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东西，明天说不定他自己就压制住了起来了呢。”
他说完，毫不客气地扯过赛颂林床上的白被，把自己裹了进去，背对着赛颂林，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赛颂林站在原地，看着安煜景迅速平稳下来的呼吸起伏，又感受着自己带着凝滞的呼吸频率——
谁知道他干了什么，能变成如此样子。
今晚不算冷，不到盖被子的程度。他默默地走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躺下。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谢眠颖，提到他赛颂林心里那点盼头就像浇了冷水一下子就凉了。赛颂林睁着眼，盯着地上的几束光线，久久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安煜景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甚至带了点并不吵人的鼻息，显然已经睡熟。
他也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思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安煜景可能早已入梦，赛颂林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轻轻扶床起身，尽量不吵醒安煜景，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压下门把手，观察着外面。凌晨走廊的灯基本上都关了，只有黑茫茫一片。
【12:23】
赛颂林才发现对这自己房间门口的墙上挂了个时钟，可在黑暗中除了那反光指针，只能隐约看见钟摆晃动，没有过多能看清的东西。
不对，没有光怎么反射出来的？
赛颂林的目光顺着那微弱反光的指引，投向走廊转角点的前方——玄关处的方向。那里的墙壁上有一扇不大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夜色。
而此刻，窗户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小片来自斜后方的一片光亮。
那光亮的源头……
赛颂林的视线猛地转回，顺势刺向光亮映来的方向——厨房。
是谁也渴醒了出来喝水呢？赛颂林这样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片泄露的光亮走去。是谁也碰巧口渴醒了去喝水？是秦恒瑞？还是薛琳？总不会是谢眠颖……安煜景的描述让他难以想象谢眠颖此刻能“正常”地走去厨房。
当真的转角踏入厨房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什么都好好的，只有一只刚刚洗过还未干透滴水的杯子和一股极其淡的冰冷气息，仿佛有人离开不久。看来是他多心了，或许刚刚是有人来过，只是忘记关灯了。
他走到杯具架饮水机前拿起刚刚那只未干的玻璃杯，接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暂时缓解了他喉咙的干燥，也让他方才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了些。将那只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顺手关掉了厨房的灯。
走廊重新被黑暗吞噬。他适应了片刻扶墙快步往自己房间走，正准备摸黑进房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谢眠颖的房门。
然后，他顿住了。
谢眠颖房间的门……开着一道缝。里面没有光亮，只有比走廊更浓稠、更寂静的黑暗，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门开了，谁开的？谢眠颖自己开的还是别人？他现在在里面吗？无数个问题一股脑的涌入思潮，全是担心。
安煜景的嘱咐在耳边再次响起，理性也正尖叫着阻止他。可他的脚，却像被那扇敞开的房门里某种无形的力量缠住，违背了所有警告和理智，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身体比思维更先做出了选择。担忧，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压倒了恐惧。
门缝里透出的黑携着无以言喻的安静。他停在门前，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股苦涩的异能压抑气息更加清晰了。
同样是一片死亡一般的寂静。
他犹豫着，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想用力将其推开些，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冰冷的东西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搭在了赛颂林左肩膀，力道极轻，却在他的感受器中刻下了烙印一般的触感。
阴寒穿透衣料一般，给赛颂林吓出一身冷汗。
他身体骤然绷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猛地扭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谢眠颖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灰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反光下，深不见底，只有一片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混乱。
“在看什么？”他低声问，声音沙哑轻飘，像梦呓，又像无意识的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