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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劫人 ...

  •   赛颂林的哭声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抽噎。闭眼想稳,可耳鸣钻得慌,头也晕乎乎的,怎么都稳不住。

      他放开了谢眠颖的裤脚,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床腿,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揉。

      “我知道留着没用……”他哑着嗓子道,指尖攥得指节泛青,“可那是他的遗物啊,哥。就这么埋了,像他从没存在过一样……”

      谢眠颖直身不动,垂眸看着他。

      “存在过的,不用靠一堆东西证明。”他的声音渐渐平稳,“你总盯着过去,下次遇袭挨打,谁替你挡刀?”

      他猛地抬头,撞进谢眠颖空茫的眼睛里,心猛地一沉,又酸又堵,堵得他眼眶发烫。

      “我不是想添乱……”他吸了吸鼻子,手背蹭掉脸上的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谢眠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赛颂林愣了一下。他没去用实际动作“哄”赛颂林,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灰眸里总算动了动,泛起丝极淡的光:“这地方可没有什么是好受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唇语,“我也是穿越者,知道这里没有杀人赎罪的法律,更没有纪念死人的规矩,目的就是不能让活着的人被死人绊脚。这也是他作为我挚友,告诉我的。”

      赛颂林愣了片刻,他本以为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那他是神族人你也知道?”

      “知道。”谢眠颖喉结滚了滚,“不告诉你们也是他的意愿。”

      “为什么……”

      谢眠颖没给他机会再猜,直接打断了他。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易容那张脸?为什么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谢眠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思雨小姐’是层皮,郑缀瑜也是层皮。他真名和脸,早在神族的追杀令上烂透了。”

      赛颂林忘记了吸鼻子,怔怔地看着他。

      “他活着的时候,每一件沾过他气味的东西,都是定时炸弹。”谢眠颖的目光扫过身后房间角落那些零碎物件。“现在他死了,这些东西留下的东西不消失只会变得更显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额外的力气:“他跟我交代过‘他死了屋子里所有东西,连灰都别留下。’ 他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一点所谓的念想,被卷进他生前的麻烦里。神族的麻烦,足够让这个总部被犁平无数次。”

      赛颂林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着的是最后温情,却没想到这份温情却是一片深渊。

      而谢眠颖正沉默地挡在深渊边缘。

      “所以……连一件都不行?”赛颂林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不行。”谢眠颖的回答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挣扎的哭腔,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沉寂。

      “嗯,我知道了哥。”

      “对不起。”

      谢眠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赛颂林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起来吧,地上凉。”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层薄茧。

      他咬了咬唇,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却没再哭丧着脸。

      谢眠颖也随之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沉。

      “厨房有粥,自己去盛。”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在手握上门把时,稍稍顿住,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脸上的红掌印映射得更加分明。

      “下次再这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这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我打不死你。”

      赛颂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抬脚走向厨房。

      厨房里,餐桌上。

      赛颂林独自一人在那舀起一勺又一勺子,又倒了回去。

      现在的赛颂林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他给了他唯一的“靠山”一耳光。

      思来想去,赛颂林还是没明白刚刚自己的做法,温凉的米粒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冰冷的乱麻。

      突然,嗡——一声活像巨型音叉被敲响的震动,从自己正对着的地方——后院的方向传来。

      不像是异能爆炸,更像是空间本身被轻轻翘起来了一番。

      这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后面三人意见又不合打起来了。赛颂林腹诽。可这个念头还没打消,又来了连续三四次的震波——

      整个总部跟地震了一样。

      他手里的碗猛地一跳,米汤泼了他一脸。黏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什么——

      赛颂林立刻警觉,急忙去洗水池抹了把脸,抬眼看去——声音的源头并非破坏,而是一股淡淡的隔阂感。

      这绝对不是他们三个能搞出来的动静。

      厨房通向后院窗户,那周围的空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浓缩、挤压,方才秦恒瑞的怒吼和薛琳急促的异能气息瞬间隔绝了大半。

      可安煜景一直没有说话,他怎么了?

      没有犹豫,赛颂林转身冲向窗边,攥住窗框猛地一拉——

      “哐!哐!”

      窗户狠狠撞上内侧窗框,又被惯性猛地弹回,发出两声干涩刺耳的“滋啦”巨响。

      他双手一撑窗户台,踩在备餐台上,纵身跃出。动作有些狼狈,落地的冲击让他受伤的脚踝一阵刺痛,但他踉跄两步便稳住身形。

      就在这一刹那——突变骤生。

      窗外原本正常的后院景象,突然被一层半透明的、水波状的屏障,毫无征兆地贴着窗户的外沿。几乎是瞬间生成,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领域,将整个窗户出口严严实实地封住了。

      赛颂林半个身子跳出窗外,正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层屏障上落地。不是坚硬的撞击,而是一种陷入厚重胶体的触感。

      他闷哼一声,贴着那大罩子滑落在地。

      “什么鬼东西?!”他爬起来,冲到前方,用力拍打那层屏障,除了波浪样的纹路,毫无卵用。

      他又试着凝聚黑刃去劈砍。可刃锋触及屏障,如同砍进一团软乎乎的泥潭里,力量被迅速吸收、分散,只在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波动。

      他被困住了,困在了这个通透大罩子里。

      但他至少还能看到外面——透过这层微微扭曲光线的屏障,他看见了两抹黑色的身影。

      可当那波动消失,却是另一番景象——

      赛颂林攥着黑刃的手青筋暴起,劈砍的动作却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视线里的景象,突然变了。

      只见安煜景的嘴边都是血,身上都是不知名的新伤,却还是挥舞着那柄银色镰刀,正在与一片不断扭曲、折叠、隆起的空间作战。

      银光闪烁,斩断无形的束缚,劈开突兀的陷阱。安煜景的动作快得惊人,脚步腾挪间竟与那些神出鬼没的空间攻击打得有来有回。

      对手不是秦恒瑞,是个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人,周身裹着层虚虚的影子。他抬着双手,没什么大动作,只手指飞快地勾来勾去,像在捏着无形的线。

      然后,赛颂林听到了那个直接响在脑海平稳的男声:

      “……你的防御,还是有一个最大的弊端。”

      他看到神秘人的手立刻绷紧,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一般,瞬间让安煜景脚下不稳,有些发颤。袍角被无形的吸力扯动,给他正无法找到平衡的躯体更是施加了一层压力。

      “这件宽大的袍子……它延伸了你的轮廓,放大了你的动作。在精密的空间操作面前,它就像个束缚绳,随时会把你缠住。”

      “妈的——你闭嘴!”安煜景怒吼道。

      赛颂林的眸子骤然一缩。他眼睁睁地看着,随着神秘人双手如鞭子般的鼓动着,安煜景周围也发生了微妙却致命的变化。那些被镰刀劈碎的空间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变成一丝丝、一缕缕光点,附着到安煜景的镰刀长柄上,沾上他袍子的袖口、下摆。

      安煜景的动作开始变得受阻,那件原本潇洒的袍子,此刻仿佛成了累赘,随着他的动作不自然地跟着跑,显得笨拙。

      神秘人的声音嘲讽一般的分析着,“信息的博弈,结构的破坏。你的形已经乱了。”

      突然,神秘人双手一合。

      安煜景那件宽大的袍子,下摆、袖口、衣襟,毫无征兆地向内自行卷曲、缠绕。瞬间将他上半身捆了个绳结。

      同时,镰刀长柄上的银光彻底僵在半空。

      紧接着,神秘人手指向下一划——安煜景被缠住的脚踝处,空间层层折叠,将他死死“钉”在半空。

      上身的束缚,武器的失效,下盘的锁死……甚至嘴也被堵了上去。安煜景彻底僵住,只剩下眼中爆发的震惊与不甘。他挣扎着,猛地转头,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焦急的警告,嘴唇急促地动着,却没有声音能穿透这双重屏障。

      神秘人已经走到了无法动弹的安煜景面前,伸手按向他的额头。安煜景就这么被一股淡淡的异能气息定住了神经,渐渐晕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放了他!”赛颂林在屏障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黑刃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透明屏障。屏障晃得厉害,一圈圈波纹荡开,却坚韧无比,将他的力量和绝望一同吸收。

      窗外,安煜景和神秘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回旋于空气中。

      最后消失的,是安煜景那只死死盯着赛颂林的眼睛和微弱的精神力传信。

      ——救我。

      然后,彻底无踪。

      只有那柄失去光泽的银色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后院的草地上。还有一小片从纠缠袍子上撕裂的深色布料,缓缓飘落。

      屏障里面,只见赛颂林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而坚韧的屏障,黑刃从手中滑落,消散。脸上糊着的米粒早已干涸龟裂,混着眼泪,彻底垮了。

      他看到了全过程,他接收到了安煜景最后拼尽全力的求助。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封住的屏障,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新鲜的空气吹进来,拂过赛颂林全身的疲惫。

      后院空荡,立马传来秦恒瑞和薛琳焦急的呼喊。

      但赛颂林只是呆呆地跪着,望着那柄渐渐化成泡影的镰刀、那片小小的布料,还有那个埋东西的坑。

      这几天他们的努力,连点渣都没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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