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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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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当天，校园里满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每条小路。常拾和何娇挤在行政楼前办理不住校的手续，人贴着人，空气里满是汗水和塑胶文件夹的味道。
好不容易办完，两人挤出人群，打算去校门口坐车。阳光有些刺眼，常拾抬手遮了遮，目光随意掠过前方宿舍楼下的那片树荫。
然后他看见了秦碎。
他就站在那棵老樟树的阴影里，背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独自一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树影在他身上晃动，碎金一样的光点落在他肩头、发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和电梯里那个安静的邻居不太一样，褪去了一层夜色的包裹，在九月初尚且灼热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清晰的、近乎明媚的沉静。
常拾脚步顿了一下。
“欸？那不是秦碎吗？”何娇眼尖，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兴奋地拽起他的胳膊，“走走走，过去打个招呼！他也不住校？”
不由分说，常拾就被何娇拉了过去。
“秦碎！”何娇声音清亮，“你也不住校啊？”
秦碎闻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何娇脸上，随即自然地滑向她身边的常惜。他点了点头：“嗯。”
他的视线和常拾的对上。常拾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只是这次更清晰了些，好像第一次，在纯粹白昼的光线下，如此确凿地看见他。眼下的红痣依旧，但整个人浸在光里，少了些夜的模糊与距离感。
常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旁边就猛地冲过来一个人影，一把搂住了秦碎的肩膀。
“碎哥！想我没？”晋以蕉灿烂的笑脸挤进视线，头发似乎新烫过，小卷毛更蓬松了。
秦碎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脸上那层平静的薄壳仿佛瞬间被敲开了一条缝。他没推开晋以蕉，反而侧过头，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伸手捏了捏晋以蕉凑近的脸颊。
“还行。”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常拾从未听过的、一种轻松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们身上，年轻男孩们笑闹着的画面，鲜活又扎眼。常拾站在半步之外，看着秦碎脸上那个短暂却真实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什么。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常拾脑海，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直觉。他下意识地往何娇那边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一对的？”
何娇正笑着看那两人打闹，闻言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常拾，又唰地转回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秦碎和晋以蕉之间来回扫射。
秦碎脸上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晋以蕉亲昵地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两人之间那种毫无间隙、自然熟稔的气场……尤其是秦碎，何娇可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带着点纵容，又有点无可奈何的鲜活表情。
“我去……”何娇也压低了声音，倒吸一口凉气，拽紧了常拾的胳膊，“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靠，我之前怎么没往这儿想？秦碎他……他居然会这么笑？”
两人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视线紧紧锁在那两人身上，越看越觉得可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明朗耀眼，一个清冷中带着未褪的柔和，站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常拾和何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原来如此的恍然。他们不约而同地，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晋以蕉终于注意到了旁边两道过于灼热的视线。他松开搂着秦碎的手臂，笑嘻嘻地转向常拾和何娇：“你俩瞅啥呢？被我碎哥帅到了？”
秦碎也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只是眼里的那点温度还没完全凉下去，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常拾心里一紧，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宿舍楼。何娇反应快，立刻换上她那副招牌的甜笑：“看你们兄弟情深，不行啊？蕉蕉，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你碎哥，都看不见我们了？”
“哪能啊！”晋以蕉立刻凑到何娇身边，又开始插科打诨。
常拾却觉得脸上有点热，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秦碎一眼，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笑容和亲昵只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但那画面，和心里那个突如其来的、略显荒谬的猜测，却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止不住的涟漪。
何娇不知哪根筋搭错，非要庆祝大学第一周，硬是拉着常拾、秦碎和晋以蕉去了学校附近一间清吧。灯光昏暗，音乐舒缓，何娇和晋以蕉照例黏在卡座一侧，常拾和秦碎则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
几杯酒下肚，何娇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迷蒙起来。她半个身子挂在晋以蕉胳膊上，声音又甜又糯，却带着不依不饶的劲儿：“蕉蕉……你说，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秦碎？”
晋以蕉也习惯了她的酒疯，笑嘻嘻地揽着她：“都喜欢啊，你是我宝贝，碎哥是我兄弟，这能比吗？”
“不行！你必须说！说一个！”何娇不依，手指戳着他胸口。
“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晋以蕉举手投降，语气半真半假。
“我不信！”何娇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委屈和酒后的直白，“你喜欢我……都不跟我正式表白！我等了这么久！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粘着秦碎！”
这话一出，连一直安静看着手机、偶尔抿一口调酒的秦碎都抬起了眼。晋以蕉更是哭笑不得，他用力揉了揉何娇的头发：“祖宗，你想啥呢！我跟碎哥小学就认识了！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他——”晋以蕉顿了一下，瞟了一眼秦碎，声音低了些，但在这不算吵闹的环境里依然清晰，“他是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也不是男的，懂了吗？”
有喜欢的人。
常拾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有点涩。果然啊。
何娇似乎被有喜欢的人这个信息冲击了一下，但酒精让她的大脑处理得有些跳跃。她迷蒙的眼睛转了转，忽然越过桌子，直勾勾地看向常拾，声音不大不小，带着醉意的认真：“常拾！你听见没！他不喜欢男的！你……你可以追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常拾猛地抬头，脸上瞬间烧了起来，震惊混杂着尴尬：“何娇！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简直想捂住何娇的嘴，下意识地，他窘迫地看向坐在旁边的秦碎。
秦碎也正看着他。昏暗迷离的光线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竟然漾开了一点清晰的的笑意。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玩味？
常拾被他看得更慌了，心跳乱得不像话，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能感受到皮肤滚烫的温度。太丢人了。
“常拾。”旁边忽然有人叫他。
他放下手，转过脸。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他们卡座旁边，眉眼俊朗，眼下……也有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痣。男生很自然地递过来一支烟。
是江旭。常拾高中时谈过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其实没什么深刻理由，他甚至不算多喜欢江旭，只是那时……只是那时看到对方眼下的红痣，会觉得有种莫名的、奇异的安心感，于是在对方告白时，沉默地点了头。恋情短暂得像一阵风，分手也平平淡淡。
常拾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烟，犹豫了一下。高中时心烦意乱时会抽，后来慢慢戒了。他抬眼看了看江旭，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秦碎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目光落在江旭递烟的手上，看不出情绪。何娇和晋以蕉也暂时停止了闹腾，好奇地看过来。
“……谢谢。”常拾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支烟，声音有些干涩。
“好久不见，”江旭笑了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还好。”常拾也勉强笑了笑，“好久不见。”
江旭又递过打火机。常拾看了看自己这边，没人抽烟。秦碎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着。他低声对秦碎说：“我过去一下。”
秦碎点了点头，没说话。
常拾起身，跟着江旭走到他们那桌。那边聚着五六个人，男男女女，看起来像是朋友聚会，热闹许多。江旭给他让了个位置。
“当初分开……到现在都没见过，挺遗憾的。”江旭靠得近，声音压低，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怀念和遗憾，“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
常拾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点突然，也觉得没必要。她笑了笑，语气平静：“都过去了。以后……还是朋友。”
她点燃了那支烟，久违的烟草气息涌入肺腑，有点呛，带来轻微的眩晕感。确实很久没抽了。
江旭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失望，语气更恳切了些：“我当初……真的跟她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是你误会了……”
“江旭，”常拾打断他，声音依然很平，甚至带着点疲倦，“不管当初有没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真的不用再拿出来说了。”
江旭愣了一下，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最终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也对。以后是朋友。那……可以加回联系方式吗？”
常拾看着他，没立刻回答。烟雾在他眼前缭绕，隔开了些对方的视线。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
加回微信，仿佛只是为这段突兀的重逢画一个潦草的句号。
那支烟很快抽完了。常拾按灭在烟灰缸里，对江旭说：“我朋友在那边，先过去了。”
“好，常拾，有空……”江旭的话没说完，常拾已经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卡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