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未来 ...
-
房天意妈妈知道他在陶塬镇，清早就打电话叫他回去看看外公外婆，昨夜大暴雨，家里估计需要帮忙。
房天意去镇上买了些水果蔬菜，又坐公交车，到外公家已经过了饭点，外婆正在缝纫机前忙碌。
外婆是老裁缝，做了一辈子衣服，现在还偶尔给村里邻居做衣服。现在手里的这件是小孩的款式，估计是要给舅舅家小孩的。
房天意想起他小时候其实穿过不少外婆做的衣服，样式虽没有成衣花哨，但质量是很好的。
“外婆，您手艺真好，现在这种在大城市叫定制，大把人排着队做呢。”房天意就是这样，想起来别人的一点好，就心软，一高兴，马屁拍得溜溜的。
“什么定制，你做这么些，不问问儿媳妇给孩子穿了没？”外公端着茶杯从外面逛回来，听闻祖孙俩的聊天便一脸不高兴，“你偏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外婆被这么一说，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了，房天意看不下去，赶紧安慰她：“小孩皮肤嫩，贴身衣服确实要棉的，您做的这些可以天冷了穿在外面。”
外婆这才又开心起来，但是做衣服的心劲也没了，说自己头疼，要去躺一会儿。
屋里就剩房天意和外公，他正想找借口溜走，外公却问他：“听说你住在朋友家？”
“嗯，考完试了没事，就溜达玩。”
“哼，溜达玩？”外公皱眉，“我像你这么大，都参加工作两年了，哪有时间玩！”
房天意没说话，但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早就察觉出自从他不愿意在这里过年，他和外公一家的表面和谐已经快没有了，在外公这里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不可救药了。
这一笑，是乖顺的房天意面对外公的第一次拒绝伪饰和直接摆烂。不过外公可能从没见过他如此厚脸皮，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半晌，又继续训导：“你要么回你妈那里，要么去找个暑假工，天天待同学家里，人家背地里嫌弃你没教养。”
房天意语气平静：“没事外公，嫌弃是什么样的我知道。”
外公闻言，似乎终于听出了房天意话里的嘲讽，厉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态度？”
房天意不想再说，转身要走，突然听见里屋“咚”的一声，是外婆摔倒了！
*
忙了一天的丁延回到家里，却没有看见房天意的身影。
丁延打电话，但通了两秒就被挂断了。他疑惑着进了自己屋子，发现房天意的东西都在，于是放松了一点，又拿微信问：“去哪了？”
过了好半天，房天意才回过来一句：“去一趟我外公家，你别等我了。”
当天，房天意没有回来，丁延还能勉强平静；第二天他说去市里了，丁延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第三天他又说暂时来不了，丁延立刻想要去市里找人。
丁延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被动和无力。
他突然发现如果房天意不主动出现在陶塬镇，自己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如果没了微信和电话，自己可能没办法再听到他的声音。
房天意消失了，他就只能乖乖等在原地。房天意不开口，他连表白都要绞尽脑汁。
房天意会喜欢这样的他吗？未来房天意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后，还能继续喜欢这样的他吗？
丁延又一次按捺不住想去市里房叔叔家找人时，房天意自己回来了。
那天下班，丁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了奶奶乐呵说话的声音。他立马停车冲进去，果然看见房天意坐在院子里和奶奶聊天。
就那一眼，丁延感觉整个心脏都揪在了一起，随便应付了奶奶几句，就拉着房天意进了自己屋。
“你干啥，奶奶在呢……”
门一关，房天意话还没说完，丁延就按捺不住地一把抱住了他：“我真的很怕你不再回来了。”
不再回来，不要听表白，也不要我了。
房天意一直顺着丁延的后背，轻轻叹口气：“外婆突然生病，我帮着送医院，后来又要转院去省里，这几天没顾上你，对不起啊。”
“是我要说对不起，”丁延终于把脑袋从房天意肩膀上拿开，捧起他的脸说，“本来攒了一堆话要和你说清楚，现在只记起一句了。”
这个角度的丁延五官锐利，但眼神里满是脆弱，房天意心里酸涩又熨帖，几天以来的茫然和无助都被涤荡干净了。
房天意柔声说话：“哪一句啊？”
丁延同样已经沉迷在房天意温柔的眼睛里了，脑子也不太清醒了，于是嘴巴带着含混的气声一齐贴上了房天意那张离他极近的、美好的脸。
“我现在可以先亲你吗？”
*
“你带我去哪啊？借拍立得又要干什么？”
今天阴天，凉风习习的很舒服，一大早丁延便出门了，没一会儿又抱着台拍立得回来，硬拉着房天意出门。
房天意坐在电动车后座，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丁延，闭着眼睛问他。
“等会告诉你。”
车子停在一家小商店门口，房天意疑惑：“你要买东西？”
“你在外面等着。”丁延说完就进去了，独留房天意懵懵地站在外面，突然发现这家商店好眼熟的样子。
没一会儿，丁延出来了，跟在他后面出来的竟然是去年骗过房天意钱的那位老板！
就见那老板乐呵呵地说：“同学快站好，我给你们拍好看点，以后记着常回来啊。”已经完全不记得和房天意之间的不愉快了。
懵懂之间，房天意和丁延并肩站着，在这间小镇商店门口拍下了人生第一张合照。
“为什么拍照啊？我还以为你去找茬的。”房天意拿着热乎的照片看，照片里他们俩像两个愣头青似的，傻乎乎站在一起。
“你知道吗？去年今天，是咱们俩第一次见面。”丁延也来看照片，又拿签字笔在照片背面写下去年今日的日期，然后小心地收进包里。
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年。房天意感叹时光飞逝，脑子里突然升起了一丝预感，他试探问：“下一站去哪里？”
丁延：“回学校，三十六中。”
丁延的答案和他心里的答案重合，房天意的心莫名开始期待。
学校门口，房天意看着紧逼的校门问：“怎么进去呢？”
谁知丁延开始打电话，并对他眨眨眼睛说：“放心吧，我遇到你之前可是老刘的重点关爱对象。”
有了老刘的背书，两个人很顺利地到了办公室，老刘看到他俩来，一脸笑眯眯，立刻说起要不是房天意的帮忙，丁延肯定没机会读大学。
“这可能就是好朋友的力量吧。他以前没心气，后来有你的帮助，整个人就不一样了。”老刘感叹，“不管怎么说，以后好好念书，祝你俩前程似锦啊。”
房天意答应着，忍不住想老刘要是知道了眼前这俩“好朋友”的真实关系，又该作何感叹呢？
*
拉着老刘拍完照片，两个人明正大地在校园里溜达开了。因为还是暑假，整个学校就没几个领导，因此也并没有人稀奇盘问这两个没有校服校徽的“不明人士”。
房天意和丁延顺利地在操场、教学楼外、宿舍楼门口拍下了照片。
不仅如此，丁延竟然在手机里翻出了一张“偷拍照”，主动交代这就是医院那天房天意在市里商场的回眸。
房天意有点脸热：“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嘴笨，真说不清楚，”丁延耳尖突然红红的，“可能是从你跟我生气时我会忍不住想着先哄你开心开始，也可能是陶海亮骂我舔狗但我还想继续这样做开始；
又或者是市里那次，你带我逛商场、买蛋糕，我很开心，心里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对我；
后来我看到了那封邮件，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和想法可以被定义被归类，你生病，我吓得要死，那时我第一次害怕你离开；
再后来要毕业了，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我，有几天我特别害怕你不再理我了。”
“但我回来找你了。”房天意打断他，去拉丁延的手。
“是啊，我太开心了，以致于脑子坏了，没问过你的意思就乱来。”
丁延的话让房天意脸热，他忍住笑，郑重地说：“那不是乱来，那是互相吸引，是爱。”
“嗯，我知道这是爱。”丁延突然间站得板板正正，“所以我把我们遇见的一点一滴都拍给你，把未来也交给你，你愿意……”
“我愿意，因为我喜欢你。”房天意眼眶发热，再等不了一秒，决定自己先说。
听到房天意热烈的抢白，丁延心里一暖。房天意答应了他拙劣的求爱，并第一次说了喜欢他，这结论让丁延的答复也带着颤抖：“我也喜欢你，永远都是。”
“接下来我们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拍，让那里代表我们的未来，你来想咱们去哪儿好。”
房天意要被毫无浪漫基因的丁延稀奇古怪又一本正经的仪式感逗笑了，不由得随着他的说法开始想：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房天意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未来是什么样子，都有丁延陪着他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