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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偷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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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丁延好不容易排到座位,结果邻座一个大学生打扮的男生说他不能坐这里,因为他已经替她女朋友占了。
丁延转身看,旁边一个小个子女生正努力地往这边挤过来。
周围人太多,丁延怕自己起来座位又没了,就先坐着没动,男生误会了,斜着眼睛瞪过来:“说你呢,让座啊!”
刚好那女生挤过来了,丁延便站起来,转头盯了那男生一眼,让开位置给女孩坐。
女孩很感激地对他谢谢 ,还说了句不好意思。男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被女孩拍了一把,叫他别说了。
丁延自己往前排站了站,没再理他们。他心情太好,估计有人给他一拳他都不会太介意。
因为丁延租下了一间小房子,简单布置了一个暂时属于他的、没有人打扰的空间。
这间房子很小很简陋,但是他或许可以用它来迎接房天意,让他回自己的城市时不用睡客厅。
这间房子会是他俩的第一个家,以后他们还会有新的、更好的家。
从前房天意描绘给他的、走出陶塬镇之后的新世界第一次有了具象的画面:是房天意会喜欢的真正漂亮舒适的大房子,是银行卡里不需要规划来规划去的存款,是一辆不需要抢座位的车,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见识、探索的地球每一处。
想到这里,丁延站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第一次感知到了人生奋斗的意义,主动触发了向上的欲望。
*
终于!
又一个周五,令房天意觉得漫长又痛苦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房天意跟着同学们一起和刚刚“于恨中生出爱与不舍”的教官拍完照,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宿舍收拾了行李。
“真羡慕你们本地人。根本不用等国庆,就这么水灵灵地回家了!”黄小仙边打游戏边念叨,“我说我国庆要回家,我妈说她和我爸去云南旅居了,我说那我去找你们,她说你可别,房子小,没你住的地儿!”
房天意的心早已经飞向荣城,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听他诉苦,倚着门框穿鞋,顺便应付他:“你已经不是小宝宝啦,自己安排假期吧。”
黄小仙怨气四溢:“还好你只是回家,要是你去见女朋友,我将立刻给你下咒!”
房天意笑而不语,结果未出校门,妈妈打来电话,说明后两天要给外婆做理疗,她和男朋友都出差,外公一个人搞不定……。
……
玄学这么准的吗?
房天意没招了,只能跟丁延爽约。
丁延看屏幕里的人都快哭了,只能先安慰房天意没关系,下周见面也一样,因为怕他更伤心,也说自己已经租好了房子。
好不容易让他心情好了些,丁延挂掉电话,跟修车铺老板信哥说他明天还可以工作一整天。
*
而在省城的房天意心知外婆理疗的重要性,所以再怎么难受,也按时按点地到了妈妈家。
“呵!咱家大学生回来了……”
房天意心里清楚,外公实实在在地把外婆病倒这件事怪到了房天意身上。但是他不能计较,起码现在不能。
“外公,”房天意照常打招呼,“开学要军训,今天刚结束。”
“哼,还是太仁慈,要我说应该给你们这些大学生送到冰天雪地里好好锻炼。”
房天意没说话,自己进屋看外婆。
这次过来,林木兰终于没有在房天意面前遮掩。
夏天那场急性脑出血手术后遗症明显,神经损伤导致的失语和右腿失能也因为外婆年纪大而没什么起色。
如今的外婆如一具被卸掉了智慧芯片的机器人一般受尽苦楚,而外公这个自负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因此将他所有的攻击性都变本加厉了。
外公强势,拒绝了舅舅提议的安排外婆去疗养院,非说住疗养院传出去被人笑话。但是他又惹不起儿媳妇,只能借着理疗期长,半推半就地住在女儿家。
妈妈工作太忙,说请个护工照顾也被拒绝,又被外公天天念叨子女无能,要他这个棺材瓤子拿命照顾老伴。妈妈男朋友气不过,开始有怨言,外公就骂人家不是合格的女婿……
房天意堵得难受,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以折腾子女为荣的老人,进门之前那点对他的怜悯也消失殆尽了。
“你好好上学,有事过来也不用理他,就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妈妈明显已经无计可施,只让他不要操心。
房天意无奈,只能说放心吧,他不往心里去。
周六,房天意和外公外婆在医院待了一天,努力平衡着照顾外婆、阻止外公随机挑剔器械医生病友等等,晚上回家又扶着外婆走路、帮着洗漱……累得他晚上在书房小床上上倒头就睡,第二天外公拍门才醒。
又是急急忙忙一顿收拾,等出门坐上车,房天意看了一眼手机,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了,丁延已经给他发的好几条信息和电话。
“你们在哪家医院?”
“我过来看你,上高铁了。”
……
房天意赶紧回电话:“你到哪了?”
“刚出站,你发我地址。”
丁延的语气平静,成功安抚了房天意没接到电话的焦虑,又让他开始想丁延会不会已经等很久了、初来省城找不找得到医院,又想问他新学校好不好、课程能不能听得懂……
其实也就分开十几天,但房天意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丁延了。
*
房天意扶着外婆下了出租车,一眼看到丁延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笑着挥挥手,忙不迭跑过来了。
“爷爷奶奶好,我是房天意同学丁延。”
外公“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丁延看起来也不在意,和房天意一起扶着外婆上楼。
等外婆做上治疗,几个人也闲下来,房天意终于有机会问丁延:“你从高铁站到医院要近那么多吗?”
丁延老实说:“我查了,省城最好的脑病医院就是这家,9成概率。”
房天意突然鼻酸,又忍住:“你吃早饭没?”
“没有呢。”丁延凑近了说,“你去帮我买吧。”
房天意出去买饭,丁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房天意外公的问话。
“你俩是大学同学?”
“高中,我是陶塬镇的。”
“高三才认识?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
“是啊,房天意还帮我复习考试。”
“高三帮你复习?有点不分轻重了。”房天意外公似乎不开心了,半天又问,“那你也在省里上学?”
“我在荣城,B大。”然而话说出口,丁延莫名觉得丢脸,好像“B大”二字不应该和房天意放在一起。
果然,听见B大的名头,外公不再说话了。
丁延心里紧了紧,他也不擅长没话找话,只好呆坐着看外婆在医生的指挥下机械式地重复抬腿、抬腿、抬腿……
*
好在房天意马上回来了,隔着老远叫他:“丁延,这里好像不能吃东西。”
丁延看他耍宝似的边说边挤眼睛,立刻会意:“那我出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出了理疗大厅,房天意赶紧献宝:“我专门到对面买的,你爱吃的肉包配茶叶蛋。”
丁延接过袋子,房天意又神神秘秘凑上去小声说:“我刚才看到一个楼梯间,没人。”
房天意的本意是在没人的地方他俩可以说说话,他还要问丁延好多事呢,谁知丁延一进楼梯间就反身抱住他,急吼吼地用他那狗鼻子在房天意这里蹭来蹭去。
“我好想你呀。”
丁延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些不知名的委屈穿透耳膜,房天意的半个身子立刻软了,脱力地被丁延推到墙上。
房天意想推开,又抓着丁延的衣服不放。
“有监控。”
“我给你挡脸。”
说话间丁延亲了过来,那熟悉的气息立刻充盈了房天意的四肢百骸,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他扛不住,再也想不到拒绝。
很久很久,他听见丁延耳语:“下次见面……不想忍了……好不好……”
势在必得的语气,又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房天意的心缺氧般乱透了,好不容易在间隙里捞到一口新鲜空气,中蛊似地答应:“好。”
*
丁延终于真的吃上了饭。
房天意坐在一边看他狼吞虎咽,终于想起来解释失联的事:“我没回电话是因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调成静音了。”
房天意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算那个人是丁延也不行。
听闻这话,丁延笑起来,又挨过来亲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只是没回信息,又不是在说分手。”
房天意上手去堵丁延的嘴,又被人家顺势亲了下手心,终于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好啦好啦,你快吃饭。”他把丁延推过去坐好,自己把脸搁在膝盖上,看着楼梯间那扇小小的窗户。
“累不累啊?”丁延问。
房天意瞬间鼻酸了。
“累,好困。”房天意看着丁延,嘴巴瘪起来。十几天的高强度身体训练,再接档外公牌精神PUA,此刻他如同菜鸟憋着一股劲跑完马拉松,多巴胺耗尽,马上要倒地而亡了。
“我看外边有按摩椅,你去躺会儿?”
“你扶我去!”房天意又娇少爷上身了。
“没问题。”丁延帮他把衣服上的灰拍干净,拉着他出楼梯间找了张干净的按摩椅躺上去,自己扫了码:“我选了半小时的,到点了你再起,我看着外婆。”
“好。”
房天意困意来袭,坚持睁着眼睛目送丁延拐进理疗大厅,立刻闭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