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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执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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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天意自然知道叔叔并没有什么账目要他来理。
叔叔带他去了小区外边的茶馆，还特意要了个小包间。第一杯茶分进杯子，叔叔就叫服务员不用管他们。
叔叔不提，房天意也没说话，一时间包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叔侄俩偶尔啜饮红茶的声音。
渐渐地，房天意越来越沉不住气、扛不住这无声但迫人的压力了，丁延还在等他消息。
“叔叔，你叫我回来，一定有事跟我说吧？”
*
今天上午，店里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小意之前带来吃过饭的同学。房建诚以为只是吃饭，结果那小孩话里话外说碰见房天意和一个男的在大街上卿卿我我。
房建诚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小意向来稳重，根本不会在大街上怎么样，何况还是个男人。
但是人家又说了那个男的名叫丁延。
是小意高考完一起吃饭的丁延？
房建诚忍不住了：“小意，你和那个丁延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一起了。”房天意说。
房建诚此前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开口、怎么问，他怕他一个不当会冤枉小意、激怒小意。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小意会回应得如此坦然、并且彻底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房建诚被这句“在一起”激怒了，他把茶碗一掷，厉声呵斥：“所以你放假不回家就是在和他鬼混？”
“不是鬼混，是正经谈……”
“正经谈？谈什么？”叔叔憋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爆发：“谈恋爱？上回你都给人领家里了，怎么告诉大家你们在谈恋爱？我要不发现你们就还是‘朋友’吧？躲躲藏藏又算什么谈恋爱？”
房天意没法反驳来自叔叔的一连串质问，因为他确实想藏着躲着。
实在太早了。
只是现在到了这一步，房天意只能硬着头皮争取：“叔叔，您不理解也正常。但是这是天生的，我们没触犯什么规则，更没影响到别人。”
“我不理解？你觉得你这样很光彩吗？赶时髦啊？”叔叔的声音高了八度，立刻有人在外面敲了下门让他们安静。
“我们没有鬼混，”房天意不想在这里争吵，“只是认真地谈恋爱。”
“哼！有情饮水饱？你知道你们后边会遇到多少麻烦？”叔叔压抑着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房天意还想辩驳，抬头却看到叔叔憨厚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
虽残忍，但房天意知道他不得不做。
“您不用再劝，总之我没做错什么。”房天意起身说，“我现在要回去了。”
叔叔整个人被抽了脊骨似的瘫坐着没拦他，房天意不忍再看，快步下了楼。
走到小区大门口，房天意往里看了一眼，此刻天已经黑了，叔叔家那栋楼被影影绰绰的植物遮挡着看不清。
房天意没有进去，他不知道这个他爱的家以后会不会依然是他的避风港。
*
丁延发了微信问他有没有事，房天意回“没事，一会儿就到家。”
和一车人挤着挨着晃了一路，房天意到站下车，看到丁延正等在路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房天意赶紧看手机，才发现半小时前丁延问他要不要来接，他那会儿估计已经上公交车了。
“车上人太多，我没看手机。”不知道丁延等了多久，这会儿天上又飘起了小雨，粘腻又冰冷。
“没事，我刚下来，”丁延给他把兜帽拉起来扣上，笑：“烤红薯吃不？”
“吃。”
“叔叔叫你回去，没事吧？”
回到家，房天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决定不告知丁延叔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没事，我叔叔说以前的同学过来吃饭，说见着我了，他就怪我放假了贪玩，不回家。”
“同学？葛云琦？还是李扬？”
“应该是李扬。”这几天他总共就见了俩同学，叔叔就能立刻知道，房天意思来想去，也就那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李扬能做出这种事。
“他没跟你叔叔提咱俩的事？”丁延奇怪，“谁会爆料只爆一半。”
“提啥啊，他自己不也是？”房天意故意伸手在丁延那边一通乱摸，“我说我有事在忙，叔叔就没再问，然后就放我回来啦。”
“真的啊？”丁延不经逗，立刻忘了心里的疑问，激烈回应他，此刻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脖颈。
“真的，”房天意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说，“要提了……我今晚也……回不来……”
“那我抢人去。”丁延轻笑着吞掉房天意含混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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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你厉害啊，几天时间就成了店里顶梁柱，过节还要去加班？”房天意欠嘻嘻逗丁延，明知他早上起来就开始了分离焦虑、走哪黏哪的，偏偏这会儿还必须要去信哥那里干个急活。
丁延无奈地回头看他。这人正靠着墙壁半眯着眼睛说话，睡了一晚上的头发翘起来两个角，让他整个人像只慵懒懵懂的狐狸。
“你能赶上送我不？不回来我可自己走啦！”房天意又说，眼睛直钩钩盯着他。
丁延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口乱问：“你冷不冷？”
“冷啊！”房天意张嘴，向他伸手。
丁延踢掉鞋子，一把推着房天意往里走，一起摔进暖烘烘的被子里。
“又不着急了啊？”
“五分钟而已。”
房天意轻笑着贴上他耳边：“第几个五分钟了？”
“管他呢！”
好不容易丁纣王出了这间屋，结果又返回来亲他一口：“我肯定回来送你，安心待着。”然后才急急忙忙下楼了。
房天意趴在窗台，看着丁延跟他挥手，骑车拐出小巷，再看不见了，才返回来，给叔叔发过来的一连串劝他分手、“回头”的信息做出回复：“我们不会分手。”
*
丁延赶到修车铺，信哥正盯着辆电车发愁。
这车的车主是干工程的，手边有几辆干活用的三蹦子在信哥这里维护，渐渐的把自己的车也送过来修，和信哥处得很好。结果去年买了这辆电车，今年就悲催地碰上了品牌倒闭、车子无法正常售后了。
“车主说了，大胆修，坏了也没事。我想着你不是有书嘛，再问问你老师，咱俩一块儿说不定能行。”
有了车主托底，丁延平生第一次使出全力，一边和实训课老师连着视频，一边和信哥拆拆停停，修修检检，竟然成功修好了。
信哥一边收拾一边感叹：“还是得有文化啊，我这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我趁早退居二线。”
信哥这人初见凶巴巴，实际相处起来竟和老陶一个路子。看丁延技术不错，又肯干活，已经主动给丁延把工资加到了20块一小时。
“你是老板，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丁延细细洗手，随口回他，没看见信哥面上那一丝苦笑。
“行啦，快回吧，你不还有事？”
丁延一看时间，立刻告别信哥，骑车往回赶。
回到家，房天意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了。
这次离开要带厚衣服，房天意收拾了满满一个箱子。俩人打车过去，没有时间再话别，但好在可以一路上悄悄牵着手。
那时进站还需要刷电子车票，丁延进不去，只能在门外看着房天意票检、安检，隔着人流朝他用口型说再见。
送走房天意回来，丁延环顾这间重新安静下来的出租屋，在爱课程上找了个新能源汽车的检修课看。
只是短短几天的共处，这屋子竟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到处都隐隐留存着房天意的影子。
丁延知道自己再无法去过没有房天意的生活了。
*
自此丁延的新生活逐渐走上正轨，每日上课、兼职修车、间隙里想男友盼男友电话里面见男友……因为生活的每一项都链接着另一个人，他居然也觉得这样异地的生活也过分甜美。
与此同时，丁延不知道房天意的生活却在平和中夹杂着无尽的苦恼。
妈妈终于支持不住，强硬地请了保姆照顾外婆。于是外公的作妖日常里又多了一个节目：挑剔保姆、换保姆。
妈妈不太喜欢跟他诉苦，但是家里的气氛会说话。不仅如此，房天意敏锐地发现叔叔已经开始找借口晚归了。
这一切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房天意。
因为心疼妈妈和自责没有及时发现外婆生病，他现在不仅要付出本可以用来见丁延或者安心学习或单纯休息的周末用来跑医院、安抚和承受各方压力，还得提防着叔叔时不时的劝分，应付丁延对他家事的偶尔提及。
是的，房天意没有向丁延透露这些苦恼。他知道丁延无论对丁奶奶还是自己，以及对现在紧张忙碌又不能见面的生活从没有丁点儿不耐烦，他每样事都做得很好。
和丁延比，房天意觉得他因承受生活而起的痛苦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弱者。
房天意不愿意被丁延当作弱者，所以不愿意多说。渐渐地丁延也很少再问这些，房天意更是从不提起。
每次视频，他们彼此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来展示爱意，却巧合似地避开了对方的真正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