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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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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谢清晏转过身,面对沈老板和江辞,脸上焦急与担忧已然无法掩饰:“沈老板,实在抱歉,我父亲干活时不小心摔伤了,现在在社区医院,我得立刻赶回去。”
“哎呀!这还道什么歉!赶紧的,快回去!今天不扣你的钱,快走快走!” 沈老板连连挥手,满脸关切。
谢清晏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江辞。
他已经背上了自己的包,手里拿着手机,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地址。社区医院名字。”
谢清晏怔住,看着江辞。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清晰映着自己的倒影,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江辞,你不用……”
“地址。” 江辞重复,语速更快,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任何推辞的可能,“哪个社区医院?”
谢清晏看着江辞,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再废话,快速报出了社区医院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车三分钟后到门口。” 江辞迅速打了一辆网约车。
两人匆匆离开书店,门上的风铃因急促的动作而乱响一阵。
沈老板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步伐急促地奔向路边刚刚停稳的轿车。江辞甚至先一步拉开后车门,手掌下意识地护在谢清晏头顶上方,等他坐进去后才自己快速绕到另一边上车。
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沈老板望着门口,咂咂嘴,感慨地摇摇头:“这小江同学……倒是真没想到。”
出租车内。
车厢狭窄,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谢清晏紧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目光焦灼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得发白。谢父年纪不算大,但常年劳作,身体并非铁打,这一摔……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将他的手包裹住,用力握了一下,旋即松开。
是江辞。
“别自己吓自己。” 江辞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有力,穿透了谢清晏心头的慌乱,“社区医院一般会先做基本处理,我们到了再看情况。如果严重,立刻转院。有我在呢,别怕。”
他的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生硬,却像最坚实的磐石,一字一句砸在谢清晏最不安的地方。
谢清晏猛地转过头,看向江辞。
别怕。
这两个字是他安慰过江辞的话,他曾担心这两个字无法给江辞带去太多慰藉。可当这两个从江辞口中说出来时,他才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
少年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虚假的安慰,只有全然的认真和担当。
“谢谢。” 谢清晏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江辞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也投向窗外,但身体微微向谢清晏的方向倾斜着,像另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支撑。
车子驶离繁华区域,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而简朴。终于,在一个挂着“清河社区卫生院”褪色牌子的老旧建筑前停下。
谢清晏几乎是冲下车。江辞快速付了车费,紧跟其后。
卫生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环境简陋,人来人往。谢清晏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长椅上的夫妇。谢母正扶着额头,谢父半躺着,左脚踝处已经做了简易包扎和固定,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
“爸!妈!” 谢清晏几步冲过去。
“小晏!” 谢母看到儿子,眼圈立刻红了,“你可回来了!你爸他……”
“妈,爸,没事了,我回来了。” 谢清晏蹲下身,仔细查看父亲的脚,“医生怎么说?”
“扭伤,有点骨裂,不算太严重,但得固定休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受力。” 谢父忍着痛,尽量让语气轻松,“就是不小心踩滑了,没啥大事,你妈非急着叫你。”
谢清晏仔细听着,又看向母亲。谢母抹了把眼睛,压低声音:“片子拍了,说是要打石膏或者用支具,开了一堆药,还要做理疗……这后续……”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忧虑清晰可见。对这个家庭来说,顶梁柱一个月不能干活,加上后续医疗费用,是不小的压力。
这时,谢母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高瘦,气质冷峻,与这嘈杂简陋的卫生院格格不入。
“阿姨,叔叔。” 江辞上前一步,“听说叔叔受伤了,所以跟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的出现让谢父谢母都愣了一下。
“啊,是江辞啊,谢谢你啊,还专门跑一趟。” 谢母连忙道谢,有些无措。
谢父也点点头:“麻烦你了,孩子。”
“不麻烦。” 江辞语气平静,目光已转向谢父包扎的脚踝,“医生确定的诊断是脚踝扭伤合并轻微骨裂?片子我能看看吗?具体的固定和康复方案是什么?”
他问得非常专业,直接切入核心。谢母赶紧把拍的X光片和医生写的病历单递给他。
江辞接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片子,又快速浏览了病历。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抓住关键信息的能力极强。看完,他转向谢清晏和谢母,条理清晰地说:
“片子我看不太懂专业细节,但诊断和叔叔说的一致,不是很严重。目前固定处理是第一步。接下来重点是选择固定方式、药物消炎镇痛、以及后续康复理疗,防止留下后遗症。”
他的话清晰、冷静、有力,将谢母朦胧的担忧全部具体化。
谢母眼眶又红了,心底的担忧减轻不少:“孩子,这、这……多亏了你!”
“阿姨,” 江辞语气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请务必让我帮忙。这不仅是为了叔叔早日康复,也是为了清晏能安心备考。他马上要二模了,不能为这些事分心。”
他把理由拔高到了“为了谢清晏高考”这个谢家父母最在意的事情上,让他们再也无法拒绝。
谢清晏站在一旁,看着江辞与他父母交谈时那沉稳可靠、思虑周详的模样,看着父母眼中渐渐升起的希望和感激,心底暖暖的。
江辞不仅来了,还如此妥帖地处理好了一切。他看到了这个家的窘迫,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提供了支持。他甚至比自己这个亲儿子想得还要周到。
接下来的时间,江辞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他按照社区医生的嘱咐,跑前跑后地缴费、取药、询问护理细节;还抽空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几瓶水和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递给谢母和谢父。
他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实处。谢母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已经能很自然地让他帮忙拿东西、听他解释医生的叮嘱。谢父看着这个忙进忙出的少年,眼中也流露出赞赏和感慨。
而谢清晏,始终陪在父亲身边,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辞的身影。看他仔细核对药品清单,看他将温水递到母亲手里时那放轻的动作……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带着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淹没。
处理完所有紧急事项,确定谢父情况稳定,只需回家静养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母无论如何也要留江辞吃饭。“孩子,忙活了一下午,一定得吃了饭再走!小晏一模有了很大进步也多亏了你,我们都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江辞这次没有推辞,他看向谢清晏,见对方也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阿姨了。”
回到谢家那个狭窄却温馨的小院,厨房里很快响起炒菜声,饭菜香飘了出来。江辞坐在小客厅里,与斜靠在躺椅上的谢父聊着天,话题从伤势护理不知不觉拐到了谢清晏最近的学习。江辞语气平淡,但话里话外对谢清晏的维护和认可,让谢父听得眉眼舒展。
谢清晏在厨房帮母亲打下手,听着外面隐约的谈话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饭桌上,是简单的家常菜,但谢母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和清蒸鱼。江辞吃得很认真,谢母给他夹菜,他也都礼貌地吃下,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
“江辞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谢父感慨道,“你这孩子,看着面冷,心是真热。”
“叔叔言重了,应该的。” 江辞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谢母也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多吃点,孩子,方便的话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辞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又看了看旁边低头扒饭、耳根微红的谢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好,谢谢阿姨。”
晚饭后,江辞又坐了一会儿,确认谢父没有不适,便起身告辞。谢清晏送他出门。
两人站在院门外昏黄的路灯下。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清晏抬起头,看着江辞,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拂去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飞絮。
“谢什么。” 他收回手,声音很低。
他看着谢清晏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回去吧,照顾好叔叔。”
“嗯。” 谢清晏重重点头。
“进去吧,外面冷。” 江辞示意他回去。
“你路上小心。” 谢清晏叮嘱。
“知道。”
谢清晏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江辞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他回头,抬了抬手,示意他快进去。
直到谢清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江辞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城市难得可见的几颗疏星,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稳健而灼热。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真实地活着,介入着另一个人的生活,并被那份温暖牢牢地牵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