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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莫老师就把江辞叫到了办公室。

      莫老师目光落在江辞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运动服上,又想起清晨那通来自江城助理的电话,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问衣服的事,只是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厚绒外套,递过去:“今天湿冷,不比往常。先披上,别仗着年轻硬扛。”

      江辞喉头微哽,低声道了谢,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肩头。

      莫老师沉吟片刻,决定开门见山:“刚才,你父亲那边来了电话。”他留意着江辞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放缓了语气,“说要为你办理退学手续。”

      江辞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慌:“老师,我……”

      “所以我来问你,”莫老师打断他,目光沉稳而有力,“这是你的意愿,还是他的决定?”

      “我不要退学!”江辞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他没权利替我决定!老师,我……”

      “我知道。”莫老师轻轻抬手,止住了他后续的辩白,眼神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你的底子,我清楚。上次一模的成绩,那不是你故意考出来的分数。”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眼中闪过的讶异,继续道,“压力、状态,这些都会影响发挥。但我看得出你并不打算放弃学业。”

      江辞怔住了。他没想到,在成绩至上的高三,这位看似严肃的班主任,竟能穿透那糟糕的分数,看透他的伎俩。

      “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多问。”莫老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只问一句:你是不是自己愿意,留在九中,直到踏进高考考场?”

      “是!”江辞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莫老师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些,他靠回椅背,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么,我这边先回复你父亲,说已经按他的要求,给你办理了休学手续。但接下来的路,”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辞,“得靠你自己走了。行不行?”

      “休学?”江辞瞬间明白了老师的用意,这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实验高中那段被所有人放弃、犹如在黑暗冰水中沉溺的日子,猛然袭上心头。而此刻,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这份不动声色的维护,像一束光,给了他希望。

      他站起身,朝着莫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莫老师起身,用力拍了拍他单薄却挺直的背脊:“回去上课吧。至于你父亲那边若有人来学校,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江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迟疑道:“可是,校长那边……”

      要把想江城敷衍过去,仅凭班主任的力量恐怕不够。

      莫老师了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底气:“放心吧。若不是校长默许,我怎敢自作主张?”他语气带着些许自豪,“自从一模后发生的这些事,咱们九中,在谢清晏和你的影响下,风气正悄悄往好的方向变。校长私下说过,这一届高考,就盼着你们俩能给学校争光呢!所以,别想太多,好好学习。等高考结束,再大的坎,总能迈过去。”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沉甸甸地落入江辞心底。他用力点头,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转身推门离去。

      ---

      放学时分,雨未停歇。

      江辞与谢清晏并肩走出校门,他们几乎同时看见了那辆停在雨幕中的黑色加长轿车。

      这次,谢清晏没有停下脚步。他握了握江辞冰凉的手腕,与他一同径直走到车旁。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却是司机毫无表情的脸。

      “少爷,江总让我来接您。”

      江辞松开谢清晏的手,上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直视着司机,声音清晰,穿透雨声:

      “告诉江城,我不会再听他的安排,以后我要做什么,他没资格管。”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车窗上的雨滴,冷硬,坚决。

      ---

      江城别墅,书房。

      听完司机一字不差的转述,江城猛地将手中的紫砂壶掼在地上!

      “砰——!” 碎裂声刺耳。

      “反了!他真是反了天了!” 江城额头青筋暴起,在奢华的书房里暴怒地踱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自立门户?就凭他?!”

      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他跟谁在一起?是不是又跟那个谢清晏混在一块儿?”

      司机低头:“是,江总。少爷一直和谢同学在一起。”

      “谢、清、晏……” 江城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忽地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好,好得很。我还以为他翅膀真硬了,原来还是这般没出息!离了我,他以为靠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能翻身?”

      他重重哼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酷而果决:

      “立刻,停掉江辞名下所有的卡,一分钱都不准留。”

      “还有,给谢家一点提醒。让他们知道,收留不该收留的人,会有什么代价。”

      “尤其是那个谢清晏,让他安分点。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

      谢家。

      当谢清晏带着浑身湿气的江辞踏进家门时,窗外的淅沥小雨已演变为倾盆暴雨。

      谢父的腿伤已大好,正扶着墙慢慢走动。见到两人,他明显愣了一下:“小辞也来了?” 他的目光在江辞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复杂。

      “爸,”谢清晏俯身换鞋,语气自然,“江辞这段时间,能不能暂时住在我们家?他家里有些情况。”

      谢父没有立刻答应。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躲闪,最终只是沉默地走回沙发坐下,愁眉紧锁。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自称是江城助理的电话。对方语气算不上恶劣,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胁。

      “谢先生,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不要介入江总的家庭事务。如果贵府执意收留江辞少爷,恐怕您家的蔬菜会无法通过质检,你们跟温家的合作也就到此结束了。”

      “另外,请转告令郎谢清晏,远离江辞少爷。这对大家都好。否则,我们无法保证他能否顺利参加高考。”

      “江总的意思,希望您能明白。有些代价,普通家庭承受不起。”

      谢父起初以为是诈骗或恶作剧,直到对方精准报出他的名字、身份证,甚至提到了几位老客户。他心惊胆战地挂断电话,上网搜索“江城”、“江氏集团”,那些触目惊心的财富数字和商业版图,以及十几年前关于那位红颜薄命的梁家千金的零星旧闻,瞬间将他击中。

      他再看江辞的眉眼,那与报道中梁女士年轻照片依稀相似的轮廓,一切都可以证明那通电话不是玩笑。

      他怕了。他只是一个本分的小生意人,如何能与那样的资本巨鳄抗衡?江城捏死他,或许真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爸?”谢清晏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您怎么了?”

      谢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气氛凝滞,丈夫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煎熬模样,顿时明了。她一把扯下围裙,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爽利:“老头子不敢说,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向江辞和谢清晏,脸上带着歉意和愤慨,将那通威胁电话的内容和盘托出。

      说完,她狠狠瞪了谢父一眼:“这种电话你也当真?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有钱就能无法无天?还能真把咱们绑了不成?”

      谢清晏听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没想到,江城竟如此下作,直接将手伸向了他的父母,用最卑鄙的手段施压!

      “江城他……真的做得出来。”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的疲惫与寒意。他太了解他父亲了,电话只是开始,后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他后退一步,弯腰拿起刚放下的雨伞,朝着谢父谢母再次鞠躬,姿态谦卑而决绝:

      “伯父,伯母,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小晏,影响他高考。”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重新扎进门外那片漆黑的、被暴雨吞噬的夜幕中。背影决然,没有一丝犹豫。

      “江辞!”谢清晏想要追出去,却被母亲拉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父亲和焦急的母亲,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爸!妈!你们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他再也无法克制,将江辞过往的种种——在江城高压控制下的窒息成长,丧母后的孤苦,在实验高中被诬陷、被排挤、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以及之后如何自我放逐、在抑郁中挣扎……桩桩件件,嘶声倾诉。

      说到最后,谢清晏已是泪流满面。那些属于江辞的伤痛,仿佛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谢母早已听得红了眼眶,不住地用围裙角擦泪:“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苦啊!明明生在金窝窝里,却比没爹没妈的孩子还可怜……”

      谢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一个父亲。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辞所缺失的、所承受的,是何等残酷。而这孩子,竟还能长成如今这般隐忍而坚韧的模样。

      “爸,妈,”谢清晏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果没有江辞,我的成绩不会进步这么快,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死读书的谢清晏。如果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因为害怕而退缩,那我们和那些曾经伤害他、抛弃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读书,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父亲操控一生!”

      谢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是我的错。我被那通电话吓住了,只想着自保,却忘了小辞对我们家的好,忘了做人的本分。”

      “哎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谢母急得直跺脚,一把将雨伞塞进谢清晏手里,用力将他往外推,“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雨,小辞能去哪儿?小晏你快去!快去把他找回来!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咱们家不怕!”

      得到父母最终、最坚定的支持,谢清晏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狂暴的雨幕之中。

      ---

      暴雨如注,夜色浓稠如墨。

      谢清晏一遍遍拨打江辞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急促的忙音。他沿着他们平日走过的每一条街巷疯狂寻找,呼喊声被暴雨吞噬。

      “江辞——!”

      “江辞你在哪儿——!”

      嗓音很快嘶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雨水浇透全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灭顶的慌乱和悔恨——为什么刚才没有紧紧抓住他?为什么让他独自离开?

      江辞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卡被冻结,父亲步步紧逼……他能去哪里?这冰冷的世界,还有哪一处角落可以容他躲藏?

      自责与无力感几乎将谢清晏淹没。是他,又一次让江辞感受到了被放弃的寒意。

      不知找了多久,近乎绝望之际,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条流经城市边缘的河道。风雨中的河岸空无一人,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汹涌奔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破碎的光,他看到了——

      河边护栏旁,一个模糊的、孤寂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暴雨中,面朝着翻滚的河水,仿佛要与这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江辞?!” 谢清晏心脏骤停,随即疯狂跳动起来。他扔掉碍事的雨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冲刺而去!

      冰冷的雨水鞭打着脸颊,他却浑不在意。直到终于冲到那人面前,直到看清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却依旧清晰的脸——

      是江辞。他还在这里。他没有走远。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谢清晏双腿发软,他一把抓住江辞湿透冰凉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以为你走了……”

      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脸颊肆意流淌。谢清晏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失而复得的热流在胸腔冲撞。

      “我爸妈让我们回家吃饭,跟我走。”

      江辞抬起手,用同样湿透的衣袖,轻轻擦去谢清晏脸上纵横的水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珍重。

      然后,他看向谢清晏焦急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平静,却也格外决绝:

      “我不能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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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中的古耽:《尚书大人悔不当初》下一本准备开的新文:《娇养破产少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