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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江城红木办公桌的正中央。纸页洁白,结论处的黑字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瞳孔:
排除江城为江明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空气凝固成冰冷的琥珀,将江城死死封在里面。他维持着低头看报告的姿势,已经十分钟了。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力道大得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助理屏息立在五步之外,连吞咽口水都不敢。他能看见老板太阳穴处血管在突突跳动,颈侧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王、丽、华。”
三个字,从江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干裂,带着血腥味。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他没有摔东西,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再看那份报告一眼,只是将它折叠,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备车。”他说,声音平直,“回别墅。”
---
江家临湖别墅。
王丽华正对着满床摊开的珠宝和护照发愁。昨晚江城彻夜未归,电话不接,这让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出轨照片的事她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谁寄的,但江城这种控制狂,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她必须走,立刻,马上。
可现金转移还没完全到位,几处海外房产的手续也……都怪江辞那个小杂种!要不是他突然闹这一出,她本来有充裕的时间!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不重,却让王丽华浑身一僵。她慌忙把珠宝往被子里塞,脸上已经堆起惯常的、温婉又带着担忧的笑容转过身:“老江,你回……”
话音戛然而止。
江城就站在卧室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井,幽幽地,映不出任何光。
“收拾东西?”江城走进来,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准备去哪?瑞士?还是加拿大?”
王丽华心脏狂跳,强笑道:“老江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把不常戴的收拾一下,你昨晚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江城没接话。他踱步到床边,目光扫过被子下那些来不及藏好的珠宝匣子边缘,又落到摊开的护照和机票行程单上。他伸出手,拈起那张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看了看日期。
“明天下午的飞机。”他点点头,“时间选得不错。等你到了,所有人也该知道我头上有多少绿帽了。正好,眼不见为净。”
“老江!”王丽华脸色煞白,扑过来想抓他的手臂,“你听我说,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是江辞!肯定是他……”
“我们的儿子江明,”江城忽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好奇,“长得像谁?”
王丽华所有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大家都说,儿子像妈。”江城转过身,直面着她,冰封的眼眸深处,终于开始裂开一丝狰狞的缝隙,“可江明,除了眼睛跟你有点像,那鼻子,那额头,尤其是抿嘴的样子……像谁呢?我昨天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王丽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床沿。
“像谢荣昌。”江城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看着王丽华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个死了快二十年,给你留下不少念想的谢总。怪不得,你让江明学钢琴,谢荣昌好像就会弹钢琴,是吧?”
“你胡说!”王丽华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刺耳,“江明是你儿子!他当然是你的儿子!你疯了!你被江辞气疯了!”
“我疯了?”江城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也希望我疯了。疯了就不用看这份报告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团,慢慢展开,举到王丽华眼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丽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呼吸骤停。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不认识那些字一样。几秒钟后,她猛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假的!这是假的!是江辞伪造的!老江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江城猛地将报告纸拍在她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脸颊。
他终于撕碎了所有平静的伪装,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耻辱,“你当年爬上谢荣昌的床时,怎么不想想今天?!他死了,你怀着他的野种找不到人接盘,就盯上了我!是不是?!”
巨大的恐惧和秘密被彻底揭穿的崩溃,击垮了王丽华最后一丝理智。她脱口而出,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怨毒和委屈都倾泻出来:
“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很想跟你吗?!当年要不是谢荣昌突然死了,我会看得上你?!一个靠着老婆嫁妆起家的男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需要一个家!你刚好够蠢,又跟他长得有几分像!我不找你找谁?!”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王丽华自己也愣住了,她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江城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甚至点了点头,仿佛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多年的谜题。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钢笔,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支笔,”江城说,声音空洞,“是你十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说它可以录音,让我谈生意的时候带着,我一直都带着。”
王丽华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像是看到了毒蛇。
“刚才的话,”江城看着她,一字一顿,“录得很清楚。谢荣昌的儿女们应该会很有兴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以为温柔解语、实则将他拖入最深耻辱的女人,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身后,传来王丽华崩溃的、绝望的哭嚎,以及珠宝被她疯狂扫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
江城走到别墅一楼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依然璀璨。他站在光下,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疲惫而麻木:
“让公关部把王丽华的事情压下来,别让事情发酵。顺便,报警,王丽华涉嫌转移我的资产。”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半分身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墙壁上,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梁晚秋的早期画作,后来被王丽华换成了庸俗的油画。
手机再次震动,是公司首席财务官的电话。他接起,听到对面惊慌失措的声音:“江总!不好了!有员工实名举报周洪昌财务造假上百亿,江氏集团市值蒸发超百亿!还有……还有一份来自海外律师函,关于我们核心专利的……”
周洪昌,跟王丽华在照片里搂抱的男人之一,也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之一。江城听着,眼神一点点涣散。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城没有去公司。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黑暗里,只有雪茄明明灭灭的红点,和他粗重紊乱的呼吸。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的光一次次照亮他灰败的脸——董事会的质问、银行的催收、合作方的绝交函……像无数只索命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要把他拖进深渊。
但他此刻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王丽华那声嘶力竭的尖叫:“……他死了,我怀着他的野种找不到人接盘,就盯上了你!”
接盘。
这个词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刺着他的太阳穴。二十年!他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是他最耻辱的证据!而他自己,从一个雄心勃勃的创业者,变成业界羡慕的“升官发财死老婆”典型,最后被扣上了完美接盘侠的帽子,钉在耻辱柱上。
“哈……哈哈……” 黑暗中,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笑声,比哭更难听。他想起梁晚秋临终前,枯瘦的手腕空空荡荡,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哀伤,有不解,最后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寂灭。他当时在做什么?哦,在陪王丽华试婚纱。
他亲手,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推进了绝望。
这个认知比王丽华的背叛更让他痛彻骨髓。因为背叛可以恨,可以报复。而辜负……尤其是辜负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人,那种悔恨是慢性的毒,会日夜侵蚀,直到把灵魂蛀空。
雪茄烫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保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先生!先生!外面来了好多人!有记者,还有……还有警察!”
江城瞳孔一缩。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他掐灭雪茄,整了整歪斜的领带,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书房的门。刺眼的光线涌进来,让他眯了眯眼。
别墅大门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在最前面,后面是几辆闪着红□□的公务车,穿制服的人员面色严肃。更远处,还有不少附近的住户和好事者伸长脖子张望。
“江总!请问您对王丽华女士涉嫌转移婚内财产被警方带走有什么回应?”
“江总,有消息称江氏集团核心专利涉嫌侵占已故企业家谢荣昌的遗产,是否属实?”
“江总,您儿子江明的身世……”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脚上。闪光灯噼啪作响,照亮了他脸上每一丝僵硬和狼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助理奋力推开记者,护着他往车里钻,但人群太过汹涌,他的西装被扯得变了形,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像逃一样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浑身发抖,对司机嘶吼:“去公司!快!”
---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
往日秩序井然的大堂,此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员工们窃窃私语,看到江城进来,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
电梯一路上行,江城的心一路下沉。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和高管都已到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投影仪开着,上面不是往常的业绩报表,而是一封来自海外某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函件扫描件,以及一份国内某权威知识产权机构的初步鉴定意见。
“江总,”一位白发苍苍的元老级董事站起身,语气沉重,“谢荣昌子女委托的律师团已经正式提起诉讼,指控我们核心的复合晶体结构专利涉嫌侵占谢荣昌生前未公开的研究成果。对方提供的早期实验记录和手稿很有说服力。”
另一位负责市场的副总声音发颤:“我们所有的银行授信都被冻结了,合作方全部暂停付款,并要求重新谈判条款,否则就终止合同。”
“股价开盘跌停,现在市场上一片抛售。”
“税务和工商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要了解情况。”
“周洪昌今天没来上班,电话关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砸在江城胸口。他脸色灰白,撑在会议桌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敬畏、巴结他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怀疑,甚至幸灾乐祸。
“江总,”那位元老看着他,眼神复杂,“当务之急,是拿出应对方案。专利官司如果输了,我们面临的不只是巨额赔偿,更是整个集团的根基被动摇。还有资金链……”
“我知道!”江城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专利的事,我会想办法!资金链我去想办法!务必让公关部把这些影响恶劣的新闻全都压下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谢荣昌的子女显然有备而来,证据链完整。专利一旦被认定为侵权,江氏不仅要赔光这二十年相关业务的全部利润,更会彻底失去技术优势,沦为行业笑话。
资金链?墙倒众人推,那些银行和合作方,哪个不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落地窗外。从这里,曾经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现在,那些高楼大厦却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嘲笑着他的失败。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麻木地接起。
“江城先生吗?”对方是个语气冷静的女声,“我是《财经日报》的记者。我们收到一份关于贵公司早年西区厂房坍塌事故的匿名材料,涉及伤亡瞒报和违规操作,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西区厂房?那是他起家时接的第一个大项目,为了赶工期压成本,确实死了三个工人。他用钱和威胁摆平了家属,瞒报了事故。
这件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怎么会……
“还有,”女记者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关于您已故前妻梁晚秋女士的遗产问题,您的儿子江辞先生已经正式启动法律程序。有证据表明,您在过去多年擅自处置林女士的婚前财产,包括多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您对此有何解释?”
“嘟嘟嘟——”
江城猛地按断了电话,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出去。手机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屏幕碎裂,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专利、资金、旧案、遗产……所有的雷,都在同一时间,被同一双手,精准地引爆了。
那双手是谁的?
江辞?不,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和心思?还是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对手,趁火打劫?
又或者是报应?
这个词猛地跳进脑海,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失魂落魄地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最底下,压着一个蒙尘的丝绒盒子。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旧的、廉价的银戒指。那是他当年娶梁晚秋时,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后来他有了钱,给她买了无数更贵更好的珠宝,这枚戒指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他拿起戒指,内圈刻着歪歪扭瘦的字:江城 ♡晚秋 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晚秋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戴着这枚戒指,笑得眼睛弯弯,说:“江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富贵贫穷,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当时紧紧握着她的手,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他后来给了她什么?无尽的等待,被漠视的才华,病榻前的孤独。
“啊——!!!”
一声野兽般的、绝望至极的嚎叫,从江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抓起那枚戒指,狠狠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头万分之一的剧痛。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追逐了一辈子的财富、地位,以为那是强大的象征。可到头来,他失去的是真心,信任,家人的温暖,还有做人的底线。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越来越大,纷纷扬扬,很快将城市覆盖成一片苍茫的白。
像是要埋葬一切污秽,也像是一场盛大而冰冷的葬礼。
江城瘫在椅子里,望着漫天飞雪,眼神空洞。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地毯上,幽幽地亮了一下,最后一条推送新闻的标题格外刺眼:
天才画家梁晚秋遗作《光》捐赠国家美术馆,其子江辞:艺术应属于所有人。
照片里,江辞和那个叫谢清晏的少年并肩站在画作前,侧脸安静,眼神明亮。
那才是光。
而他,早已坠入永恒的、自己亲手挖掘的黑暗。
——
翌日清晨,高三十二班的教室像一锅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压抑的亢奋在晨光中滋滋作响。
谢清晏推门而入的瞬间,那锅沸水被短暂地按下静音键,随即,更加汹涌的声浪从各个角落漫溢出来,精确地钻进他的耳朵:
“快看财经版头条!江氏集团股价开盘跌停!直接蒸发几十个亿!”
“何止股价!我刚刷到内部消息,银行连夜开会,要抽香蜜湖金融街的贷款!那可是江氏的命根子工程!”
“这算什么?专利官司才致命!听说江城发家的那个核心技术,是剽窃一个死掉大佬的遗产,现在人家子女跨国来告了,索赔金额是天文数字!”
“我爸妈昨晚饭局都在说这个,说江城这次恐怕要倾家荡产……”
议论的焦点,迅速切换:
“所以说王丽华那些破事只是导火索,江城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岂止不干净?我叔在建筑行业,他说江城早年接工程,出过人命,硬是用钱和关系压下去了,现在好像也被翻出来了……”
“难怪墙倒众人推!这是新账旧账一起算总账啊!”
“你们看最新的深扒帖没?说江城当年靠老婆娘家起步,结果发达了就把原配逼到绝路,典型的凤凰男黑心史!”
“对对对!梁晚秋,我记得这名字,才女啊,死得太冤了。现在好了,小三把他绿成草原,私生子身世成谜,公司也要垮了,真是现世报,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声音在提及原配和私生子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却更添一种窥破秘辛的刺激感。
“说到私生子……国外那个,到底是不是江城的?”
“亲子鉴定都流出来了,说非亲生概率99.99%。要是真的,江城这二十年真是替别人养儿子,还当宝贝宠上天,笑死人了。”
“所以他现在老婆是假的,儿子是假的,公司是假的,连当年起家的第一桶金可能都是吸原配的血?这人设崩得稀碎啊!”
“活该!这种靠女人发家又忘恩负义、不择手段的人,迟早遭反噬!”
这时,有人目光瞥向谢清晏的空座位,声音带着更复杂的揣测:
“你们说,这一切,会不会跟江辞有关?他最近退学得太巧了。”
“不可能吧?他一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别忘了之前唐礼的事是谁翻案的!江辞狠起来绝对是个狠角色。再说了,杀母之仇,夺产之恨,换你你忍得了?”
“嘶……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如果真是他策划的,那这反击也太漂亮,太致命了。”
“不管是真是假,江城这次是真的众叛亲离,彻底完了。老婆情人联手掏空他,合作伙伴落井下石,连可能唯一的亲儿子都站在对立面……真是孤家寡人,穷途末路。”
话音落下,一阵短暂的沉默。并非同情,而是一种因果报应如此迅疾猛烈的集体噤声。
就在这时,谢清晏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所有的讨论声浪,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骤然平息。几十道目光聚焦过来,里面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好奇、探究、一丝畏惧,还有隐约的敬佩。
梁颖最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谢清晏,江辞他还好吗?” 她的问题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在如此惊天动地的家族崩塌中,那个曾经沉默隐忍的同窗,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又是否安好?
张涛也凑过来,表情严肃:“需要帮忙就说,哥们儿几个别的没有,力气还有一把。”
谢清晏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晨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边界:
“谢谢大家关心。江辞他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明净的天空,“至于其他的,相信法律,也相信天理。”
这个回答,什么都没承认,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就在众人还品味着这句话时,上课铃尖锐地刺破了教室里的暗涌。
龙老师抱着一大摞试卷,面色凝重地踏上讲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重重地将试卷拍在讲台上。
“都静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你们!明天就二模了?还有心思关心那些千里之外的商业八卦、豪门恩怨?”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试卷传递时哗啦的响声,诉说着高考逼近的无形压力。
“那些东西,离你们太远!你们的战场在试卷上,在考场上!” 龙老师的声音沉甸甸地砸下来,“把脑子清空!专注眼前!每一道题,每一分,才是你们现在最该争夺的东西!”
白色的试卷像雪片一样落到每个人桌上。谢清晏接过,指尖冰凉。他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那些关于江氏崩塌的喧嚣议论,那些对江辞境遇的揣测关心,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
放学的铃声,如同救赎的钟声。
谢清晏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的人。他没有理会身后隐约传来的、关于江家事件新一轮的低声讨论,脚步迅疾却稳定,目标明确——墨韵斋。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风铃叮咚,旧书和檀香的味道包裹上来,瞬间将学校里的喧嚣与浮躁隔绝在外。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沈老板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看书,抬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江辞坐在最里面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厚重的《罪与罚》。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窗外的天光落进他眼里,那片曾经荒芜的冰原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清冽的平静。
“来了?”他合上书,声音不高,却带着墨韵斋里特有的安定感。
“嗯。”谢清晏走过去,放下书包,很自然地将学校发的那一沓试卷递过去,“这是老师们发的试卷,明天就是二模了,所以今天各科老师都没有讲课本,只让我们写写试卷,查漏补缺。语文我不想写了。理综和数学,你帮我看看,哪些题值得做。”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今天的爆炸性新闻,仿佛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因为这是江城的罪有应得。
而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江辞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数学和理综试卷。他的指尖在题目上轻轻点过。不过几分钟,他便用红笔在几道题号上画了圈。
“这几道,题型经典,你容易在思路转换上卡住。这几道,综合性强,正好检验你最近的知识串联。” 他将画好圈的试卷推回去,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基础题对你来说浪费时间。不过做错了要有惩罚。”
谢清晏正拿起笔,闻言抬头:“什么惩罚?”
江辞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窄窄的书桌,望进他清澈的眼睛里,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带着灼热的气息:
“做错一题,亲一下。”
谢清晏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睫毛飞快地颤动了几下,却没躲开江辞的目光,反而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时间,书店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谢清晏全神贯注,心无旁骛。那些复杂的公式,抽象的物理模型,繁琐的化学方程式,在他高度集中的思维下,渐渐被拆解、重组、攻克。
江辞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偶尔抬眼,目光长久地流连在谢清晏低垂的、认真的侧脸上。阳光透过橱窗,给他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思考微微颤动。
时间在专注中流淌得飞快。
当时钟指向一个半小时后,谢清晏放下了笔,长长舒了口气。他将做完的试卷推到江辞面前,眼神里带着完成挑战后的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辞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谢清晏的心,也跟着那支红笔的起落,微微悬起。
终于,批改完成。
江辞放下笔,抬起眼,看向谢清晏。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
“数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错了三道。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辅助线画错了方向;选择题倒数第二题,计算粗心,少看了一个负号;填空题最后一题,定义域没考虑周全。”
谢清晏抿了抿唇。
“理综,”江辞继续,声音里那丝笑意更明显了,“物理错了两道,都是磁场和电磁感应结合部分,模型建立有偏差。化学错了三道,一道有机推断路线选错,一道平衡计算失误,一道实验描述不严谨。生物错了两道,一道遗传概率算错,一道生态概念混淆。”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写着密密麻麻红色批注的试卷,在谢清晏眼前晃了晃,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所以,谢清晏同学,总共是十个亲亲。”
谢清晏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又像天边最绚烂的晚霞。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子里潋滟的水光。
江辞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目光缱绻,带着无限的耐心与纵容。
终于,谢清晏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江辞一下,然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辞面前。
他俯下身。
第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江辞的额头。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虔诚和珍视。
第二个吻,落在他的眉心。温热的触感,驱散了那里可能存在的疲惫。
第三个,落在他的鼻尖。有点痒,江辞的睫毛颤了颤。
第四个,落在他的左脸颊。很轻,很快,像受惊的小鸟。
第五个,落在他的右脸颊。同样轻柔,却带着更明显的羞怯。
第六个,落在他的下巴。那里有新冒出的、青色的胡茬,微微扎人。
第七个,落在他滚动的喉结。江辞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第八个,落在他左边的唇角。谢清晏的嘴唇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新气息。
第九个,落在他右边的唇角。距离中心,只有毫厘之遥。
第十个……
谢清晏停顿了一下,像在积蓄勇气。然后,他闭上眼睛,对准江辞的嘴唇,轻轻地、认真地印了上去。
只是一个单纯的触碰,纯洁得如同初雪。
但就在他想要退开的瞬间——
江辞动了。
他的手臂像早已准备好的藤蔓,猛地环住谢清晏的腰,将他向前一带,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然后,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是方才那十个蜻蜓点水般的清浅。它炽热,缠绵,带着积压的情感与确认的渴望。江辞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温柔又强势地探索、占有、交缠。谢清晏起初有些僵硬,随即在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软化了身体,生涩却全心全意地回应。
旧书店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阳光里浮动的微尘旋转着,像是为这个隐秘而热烈的吻伴舞。远处柜台后,沈老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将这一方天地,完全留给了两个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才缓缓放开谢清晏。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温热的吐息交融在一起。
江辞看着谢清晏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嘴唇,看着他氤氲着水汽、迷蒙又清亮的眼眸,看着他脸上未褪的红晕,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填满,又像是被最烈的酒点燃。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谢清晏的鼻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感,一字一句,烙进谢清晏的心里:
“谢清晏……”
“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谢清晏没有回答,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江辞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无声地收紧。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平凡又喧嚣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在这一方安静的书店角落里,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外界的风暴、流言、恩怨、纷争,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他们。
只有彼此确认的心跳。
只有劫后余生般,珍贵无比的安宁。
以及,那十个亲亲之后,一个更深、更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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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的古耽:《尚书大人悔不当初》下一本准备开的新文:《娇养破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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