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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游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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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建在城郊,像谁把一整座霓虹岛塞进平原,摩天轮像一枚巨大的齿轮,把夜空慢慢往上绞。
锐把车停在外围,隔着车窗就看见林把门票卷成望远镜,朝赛道那头张望——那姿势让他想起高中军训,林也是这样眯着眼,假装能把远处的云看穿。
“今天先说好,”锐拔了钥匙,绕过去替他解安全带,“谁怂谁是狗。”
林把门票啪地展开,扇了两下风,笑得像刚偷喝完汽水的猫:“汪。”
——
赛车场是露天沥青,十一月的冷风像砂纸,把引擎声磨得锃亮。
工作人员递来连体防火服,红色,胸口绣着白色 06。
锐一边拉拉链,一边看林慢吞吞把头发塞进领口——那截后颈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血管。
“怕?”锐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林侧头,鼻尖蹭到他耳廓:“怕你把方向盘打死,把我甩出去。”
“那就抱着。”锐笑,故意把音量放大,“反正一圈四百米,抱得住。”
头盔扣下的瞬间,世界变成罐头。
发车灯绿,油门踩到底,小排量发动机嘶吼得像少年变声期。
第一个弯道,锐本能地松油,脚跟挪到刹车——
林的手却从扶手箱那边伸过来,直接覆在他右手背上,掌心滚烫。
“别刹。”对讲耳机里,林的声音混着电流,“信我,也信你自己。”
锐咬了咬牙,把脚尖挪回油门,方向盘一把打死,车尾甩出半米青烟。
离心力像巨掌,把两人一起拍向车门;林的手却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稳稳按在挡把上。
那一秒,锐分不清是车速过快还是心跳过速,只觉得掌心那只手把“别怕”两个字写进他血脉。
冲线时,圈速比训练最好成绩快了 1.3 秒。
车刚停稳,锐摘头盔,额前的汗顺着睫毛滴到鼻梁。
林替他解开卡扣,指腹抹掉那滴汗,声音低得只能看口型:“以后减速,先问我。”
——
过山车叫“雷霆之锤”,弹射起步,0 到 100 公里只要 2.8 秒。
排队通道绕成迷宫,林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一下扫过锐耳后。
“等会儿如果我叫太大声,”林说,“你就捂住我嘴,省得别人以为你欺负我。”
锐反手捏他后颈:“放心,我自带消音器。”
列车被电磁轨道缓缓拖上 60 米制高点,夜空像倾斜的幕布,星星近得几乎要砸进瞳孔。
停顿的刹那,锐听见林吸了一口气——很轻,却带着颤。
下一秒,列车被重力猛地拽下,风压把脸扯成一张滑稽的面具。
锐惯例想抬手抓扶手,却发现林已经先一步转身——
整个人像猫一样拱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锁骨,手臂穿过他腋下,死死扣住他肩胛。
防火服的拉链在风里叮当作响,锐被勒得几乎缺氧,却下意识把下巴压在他发顶,用鼻尖去蹭那截发旋。
列车在翻转段倒悬,世界颠倒,心跳却正挂——
锐感觉到林在他胸口咬了一口,隔着衣料,牙齿钝钝地磨:“别睁眼,看我一个人出丑就够了。”
锐笑,胸腔震动,把林抱得更紧,手掌顺着他脊椎一节一节数下去,像在确认——
颈椎第七棘突,还在;
心跳一百四,还在;
怀里这个人,还在。
列车冲进制动区,水花被高压空气撕成雾墙,在灯光里挂出一道迷你彩虹。
林还窝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只把右手悄悄绕到他背后,比了个 V。
锐摘开安全压杆,低头贴着他耳廓:“狗还当不当?”
林终于肯把脸露出来,眼尾被风冲得发红,却笑得比彩虹还亮:“当——
当你的,一辈子拴牵引绳那种。”
——
出园时已过零点,旋转灯把广场切成彩色冰晶。
锐去给他买热可可,回头看见林正蹲在人形玩偶旁边,伸手替一个走丢的小女孩擦眼泪。
那一刻,锐忽然想起赛车场上那只按在挡把上的手——
原来“别怕”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林在每一次惊险里递给他的隐形安全带。
他走过去,把可可递给他,顺势牵住那只刚刚擦过眼泪的指尖。
“下一站去哪?”林吸了一口奶泡,嘴角沾了一圈棕胡子。
“回家。”锐说,“去把客厅地毯换了,换成赛车格子旗,省得你每次路过都假装踩刹车。”
林笑出声,用沾了可可的唇在他虎口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章:
“那我要在茶几上贴一行字——
‘减速请提前三秒抱紧驾驶员。’”
远处,摩天轮最后一格舱缓缓熄灭,像把巨大的聚光灯终于关闸。
而他们的灯还亮着——
在掌心,在胸口,在每一次加速与俯冲之后,
稳稳地,
为彼此,
常明不灭。第二天傍晚,城市下起初冬的第一场雨。
密室开在写字楼负一层,门口霓虹灯管做成蒸汽朋克风,像把地下铁出口焊进了克苏鲁的胸腔。
锐把伞往桶里一插,回头看见林正低头研究宣传海报——
“恐怖沉浸式《零号病房》,真人NPC,轻微身体接触,心脏病与恋人慎入。”
林用食指弹了弹那行小字,笑得像只刚醒的狐狸:“怕吗,男朋友?”
锐把围巾往上一拉,盖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怕——怕你等会儿抱我抱得太紧,影响我走位。”
——
前台让他们存包,林故意把手机塞进锐的夹克内袋,指尖隔着里衬在他胸口画圈:“等会儿要是太黑,我就往这儿钻。”
锐捏住他手腕,压低声音:“别撩,监控 4K。”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啪一声关掉总闸——
世界瞬间只剩应急灯绿得发腥,像被扔进深水塘。
机械女声在天花板回荡:“病人零号,请领取你的病历卡。”
——
第一关是狭长走廊,两侧铁门“哐啷哐啷”自己开合。
冷风从看不见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消毒水与铁锈的腥甜。
林走在前,锐跟后,两人中间连着一根塑料手铐——
游戏设定:同组“病患”必须保持 50 厘米以内,否则电击音效。
走到第三扇门前,NPC 突然从天花板倒吊而下,白袍血染,骨锯拉得滋啦响。
林“嘶”地一声往后急退,塑料手铐猛地收紧,把锐直接拽得撞进他后背。
锐下巴磕在他锁骨,疼得直抽,却顺势把林整个脑袋按进自己肩窝:“别动,他看不见静止目标。”
白袍 NPC 果然停住,骨锯在离他们鼻尖十厘米处空挥两下,又缩回黑暗。
林窝在他颈侧,声音闷在棉服里,带着笑:“战术正确,加十分。”
说话时,他舌尖不小心扫过锐耳垂,像无意又像故意。
锐喉结滚了滚,假装镇定去拧门把,指尖却全是汗。
——
第二关是停尸房,温度骤降,中央一张不锈钢解剖台,白布下人形起伏。
任务要求:找出“自己”的器官,装进保温箱才能通关。
抽屉冷柜一拉开,塑料心脏、硅胶眼球咕噜乱滚。
林刚摸到一块“肝脏”,解剖台突然震动,白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尸体”NPC 坐起,胸口开裂,血包啪一声溅了林半身。
林“操”字出口,整个人条件反射往后蹦,被塑料手铐一扯,又重重撞回锐怀里。
锐一手接住他,一手顺势捂住他嘴,把人整个转 180°,用背挡住 NPC 的血盆大口。
“闭眼。”锐低声命令。
林睫毛扫过他掌心,像两把小雨刷,刷得锐心口发痒。
等 NPC 重新躺平,锐才松开手,却发现掌心全是林急促的呼吸潮气。
林回头,看见锐外套后背溅了一条长长血痕,在绿灯下像一道新鲜刀口。
他伸手去抹,指尖却顺着那道“血”慢慢往下滑,停在锐腰窝:“病历卡写着——‘病人锐,缺失部位:胆量’,我找到了。”
锐被他摸得脊背发麻,故意冷声:“别闹,先找心脏。”
林抬眼,笑得极坏:“不用找,我怀里这颗跳得正响,你要不要听听?”
——
最后一关是电击休克室,天花板垂下十数条裸露电线,蓝白火花噼啪乱窜。
终极任务:在“医生”追猎下,把脑电波图谱拼回正常心律。
空间漆黑,唯一光源是电火花,每一次闪烁都定格出一张惨白脸。
“医生”NPC 拖着铁链,链头拴着巨型注射器,金属摩擦声刮得人牙根发酸。
林与锐被手铐锁在同一根铁柱,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
一个快,一个更快。
“等会儿我引开,你拼图。”锐说。
林却摇头,突然抬手,啪一声把自己那张病历卡撕成两半——
“游戏结束,老子不玩了。”
他转向锐,眼睛被电火照得极亮:“我要玩更大的。”
下一秒,他踮脚,在又一次电光炸裂的 0.1 秒里,吻住了锐。
火花在头顶炸成蓝白海浪,铁链声近在咫尺,NPC 的注射器贴着他们肩膀挥过——
所有恐怖 BGM 瞬间成了背景鼓点。
锐只觉世界静音,只剩唇上滚烫的柔软,以及——
塑料手铐“咔哒”一声,被林用撕开的病历卡边缘撬断。
自由了。
——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冲进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电击室中央,两个男生旁若无人地接吻,
“医生”NPC 举着注射器呆立一旁,像走错片场的龙套;
拼图散落在地,脑电波图谱不知何时已被拼成一颗完美的心律。
——林刚才借着接吻的 3 秒,用舌尖把最后一块拼图顶进卡槽。
工作人员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恭喜通关……也恭喜……呃,百年好合。”
——
出口处,雨停了。
夜里一点,马路像被水洗过的黑胶唱片,路灯是一圈圈细密的音轨。
锐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上面早已干掉的“血”,披到林肩上。
“刚才破坏游戏规则,”锐说,“罚款一百五。”
林掏出钱包,却抽出一张银行卡塞他手心:“里面三千,密码你生日,一次性罚够,余下的包年。”
“包年什么?”
“包年随时亲你,无需 NPC 配合,无需监控审批, 24 小时通关。”
锐笑着把卡揣进兜里,顺手牵住他:“走吧,零号病人。”
“去哪?”
“回家,给你做电击休克室同款小夜灯——
火花噼啪那种,省得你下次想亲我,还得先撕病历卡。”
远处,摩天轮重新亮起,像巨大的心脏在夜空重启跳动。
而他们的雨夜,刚刚通关第一轮副本。
接下来,还有无数个清晨与深夜,
等着他们手牵手,
一路开挂,
一路亲吻,
把所有剩余的心跳,
全部打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