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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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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家长临时出差，清晨的飞机，天还没亮就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收拾与关门声。等我醒来，厨房只剩一张便签：“饭菜在冰箱，热三分钟。”可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我突然没了胃口，也提不起劲。窗外下着绵绵细雨，屋里显得更静，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像是提醒我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短信发给锐——“我爸妈出差，今晚家里就我。”不到半分钟他就回拨过来：“来我家住吧，刚好我妈今天包了饺子，她说想让你尝尝。”我本来有点不好意思，但锐一句“别啰嗦，放学等你”就把我所有顾虑堵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锐已经拎着两把伞站在走廊口。雨比早上更密，他递给我一把，还塞给我一杯刚买的燕麦可可，说“先暖暖手”。去他家的路我们走了无数次，可今天格外轻松——雨声、脚步声、偶尔交换的吐槽，把原本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填满。
锐的妈妈开门时满脸笑，围裙上沾着面粉。“小家伙又来啦？快去洗手，饺子正下锅！”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家的味道”大概就是有人记得你爱吃韭菜猪肉馅，还提前把醋和蒜泥给你调好。锐的爸爸在客厅摆碗筷，顺口问我最近数学月考怎样，我不好意思地挠头，锐却抢先回答：“他进步十五分，老林你得奖励他一个鸡腿。”一屋子人都笑，我也跟着笑，原本那点想家的酸涩就被笑冲淡了。
晚饭后，我们窝在锐的房间写作业。他把书桌让给我一半，台灯调到最柔和的暖黄色。对完物理答案，他忽然从柜子里抱出一台旧手柄机：“今晚不刷题了，来局《双人成行》，我选小象，你选小刺猬。”游戏加载的空档，我望向窗外，雨停了，窗玻璃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一排排微型的月亮。耳边是锐絮絮叨叨的“等下这关你要拉我上去”，我突然有种奇异的踏实：原来“被照顾”也可以这么自然，原来朋友的屋檐也能挡雨。
夜里十一点，锐的妈妈敲门送来两杯热牛奶，顺手给我们掖好门缝，说“别玩太晚，明早还要升旗”。我端着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她摆摆手：“把这当自己家。”那一刻，我鼻子没出息地酸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被牛奶烫到。
熄灯后，我们并排躺在上下铺。锐在上铺翻身，床板吱呀一声，他压低声音问：“会想爸妈吗？”我“嗯”了一声，又补一句：“不过现在好多了。”黑暗里，他伸出手越过床沿，轻轻捶了我肩膀一下：“那就快睡，明早我叫你。”我侧过身，听见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有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替谁唱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第二天清晨，锐的妈妈敲门叫早，床头已放着我昨晚洗好晾干的袜子。餐桌上，她给我盛了一碗小米粥，面里埋了一只溏心蛋。锐叼着牙刷冲我含糊地说：“快吃，等下一起骑车去学校。”我咬下一口蛋，蛋黄缓缓流出，像昨夜那盏暖黄的灯，又像此刻被悄悄填满的心。
走出锐家楼门时，阳光像新洗过一样亮。我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家的阳台，锐的妈妈正把昨晚我们换下的校服衫抖开、挂上，她朝我挥手：“放学再来啊！”我用力点头，突然觉得，家长不在家的夜晚，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因为朋友的屋檐下，也有人替你点亮了一盏灯，把雨夜变成了暖洋洋的晨光。去学校的路上，锐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一边回头冲我喊：“快跟上，今天可是老班的早读，迟到要罚站！”我笑着加速，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碗小米粥的温度。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地碎金。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到校门口时，离早读铃还有五分钟。锁车的空档，锐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热乎乎的饭团塞给我：“我妈给你带的，说怕你第三节课就饿。”饭团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里面是金黄的咸蛋黄和脆生生的黄瓜条。我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怎么不早说？”他耸耸肩：“早说你就该客气了。”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第三节下课，我正低头抄笔记，锐突然用胳膊肘捅我：“窗外。”我抬头，看见我妈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保温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我愣住，她怎么回来了？锐推我：“快去啊，发什么呆。”
我冲出教室，妈妈看见我，笑得像松了口气：“你爸的会议提前结束，我们连夜赶回来的。给你带了排骨汤，还热着。”她抬手想摸我的头，又停住——大概记得我已经比她还高了。我接过保温桶，发现她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突然想起锐妈妈昨晚包饺子时，也是这样的痕迹。
“昨晚……”我顿了顿，“我在锐家住的。”妈妈“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早上碰见锐妈妈了，她说你帮她择了韭菜，还夸你懂事。”她别过脸，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像是要把什么眨回去，“以后……要是我们再临时走，你就还去他家。那孩子好，他爸妈也好。”
回教室时，锐正帮我抄黑板上剩下的板书。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桶，他挑眉：“丈母娘送温暖？”我踹他一脚，却忍不住笑。打开桶盖，排骨汤的香气猛地窜出来，混着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竟意外地和谐。
中午我们没去吃食堂。锐从书包里掏出他妈妈早上塞的野餐布，我们俩爬到教学楼顶的天台，把汤和饭团摆了一地。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像小小的红灯笼。我喝了一口，突然说：“我妈说，以后还让我来你家蹭饭。”锐咬着勺子含混地笑：“欢迎啊，不过下次得让你洗碗了。”
下午放学，我们照例一起骑车回家。到分叉路口时，他忽然刹车：“明天周末，来不来图书馆？老班说要组队做调研。”我点头，却见他没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妈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两袋水果，旁边是锐的妈妈，两人正笑着说话。锐吹了声口哨：“看来咱俩得长期搭伙了。”
那天傍晚，我写完作业出来倒水，听见爸妈在厨房聊天。妈妈压低了声音：“……以后出差，就把钥匙放锐家一份吧。那孩子心细，今天还提醒我，说安安（我的小名）晚上踢被子。”爸爸笑着应：“行，下次回来给他们家带箱阳澄湖大闸蟹。”
我靠在墙边，突然有点明白：所谓成长，或许就是原来只能容纳三个人的小家，慢慢扩成能装下更多人的形状。而那些看似空缺的夜晚，其实早被另一些温暖悄悄补上了。
夜里刷题到十一点，手机亮了一下，是锐发来的照片：他家阳台上，我妈送的绿萝和锐妈妈养的吊兰挨在一起，叶子蹭着叶子，像在说悄悄话。配图文字贱兮兮的：“看，咱妈们处得比咱俩还亲。”
我笑着把屏幕按灭，推开窗。远处锐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方，像昨夜那碗排骨汤上的油星子，浮在黑暗里，却迟迟不肯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