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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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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们分手后，许洄一个人来到西湖边，点了一根烟，在湖岸的一处偏僻静静站了很久。
抽了大概半截，他吐出最后一口，而后将烟红用手掐灭，扔进了岸边的垃圾桶，接着从黑色亚麻长开衫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耳边很快传来一声清亮，“喂？哪位？”
“许洄。”
江一漾正在刷牙，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明显一怔，慌乱地吐掉嘴里的泡沫，快速地漱了漱口，强装镇定道：“你啊，怎么不打微信呢。”
“我附近信号不好。”许洄所处的位置算是西湖附近最偏僻的一角，这里容易网卡，人便少。
“这样啊……”江一漾刚注意到号码不对，重新看了眼手机，“这个号…哇！你终于换手机了？”
“换了。”
江一漾用头夹住手机，打开水龙头， “早该换了，之前那个和你语音的时候老卡……唉？你记得我手机号？”
“背下了。”
许洄的声音很轻，音色也算不上好听，甚至有些微微的烟嗓，但江一漾总能在这些轻微跳跃的音符间不由自主地沦陷……
水流漫过牙缸，流至指侧，江一漾像是惊弓之鸟，快速关上水龙头，而后突然发觉，刚才竟出神了几秒……
他将杯子又涮了一遍，试图用忙碌压制住内心的躁动，但发现好像并不管用，“嗯，那个…你有事吗？”
对面顿了几秒，“有，你——”
“墨墨，帮我拿一下洗发膏。”浴室突然传来李介的声音。
“......”江一漾先是愣了一下，装作没听到，问道：“我什么？”
许洄继续补充，“我听说你——”
“江一漾！”没听到回应，李介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嗓。
这次声音很大，江一漾不能再装没听见，他合上眼睛，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啊？”
“你先忙，改天再聊。”话落，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随即，宿舍传出一声暴鸣，“李介！”
李介打开一条门缝，从里面伸出手，“洗发膏！”
路过浴室，江一漾愤懑地扔下一句，“洗你大爷！”
……
洗完澡后，李介打开浴室门，“江一漾，你吃错药了？”
“别和我说话，我刚忍住要剪你头发的冲动。”江一漾躺在下铺，正在给刚才的陌生号码备注。
“不是，咋了？”李介走近瞄了一眼手机，“哦！所以，是我打断了你们？”
“大哥，你刚声音大得隔壁楼都能听见，你说呢？”
李介小声嘟囔：“有那么夸张吗？”他觉得他比不上江一漾刚才的“李介！”
挂了电话，许洄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掏出一根烟，默默点上……他抽烟的样子有种颓废的美感——烟卷上升时，他会微微眯起双眼，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严肃。而当湖边的路灯映在他脸上时，那双长睫倒影便又会随之轻颤。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种凌厉的温柔，淡漠的坚韧，即散发出迷人因子，又叫人望而却步。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寂暗，唯有湖面上那半轮皎白作伴，晚风拂过，水中的残月随之摇曳，散发出闪闪光芒。男人就这样站着，望着，渐渐出了神......
第二天早上，江一漾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原因是许洄昨晚没说出口的话，他又琢磨了一晚上，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很多猜测：
今年校庆的画展参不参加？
苏缕阁推选新绣长是不是真的？
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要不要聚一下？
甚至连许洄要和他表白，这种极低概率且荒唐的想法也涌入了他的脑海……
为了中断这种无休止的遐想，他决定给对方发了微信，
“你下午有空吗？”
消息几乎秒回：
-没有
江一漾心头一紧，他打算打算回“没关系”之类的话，可下一秒，屏幕上突然弹出：但晚上有。
江一漾打字的手猛然一抖，他立即删去，正准备回复，界面突然出现：
-我们见一面吧
-有时间吗？
-有，那就西子湖吧
夜晚，美院校内的路灯亮起，使得光晕下的西子湖如同一方锦绸，更显波光粼粼。岸边的柳丝垂在风里，偶尔拂过路人的肩头，带着水的微凉。
湖边的流漪亭里站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简单素黑，微长黑发轻轻挽起。晚风拂过的时，额前的碎发会轻轻飘动，而后，那双漂亮的眼便会轻轻皱起，带着一抹清冷，一丝疏离......
“许洄！”
身后传来一声清亮，江一漾踏上亭子台阶，来到素衣身后。
许洄迎声转身，注意到对方还喘着粗气。
江一漾额头上满是汗珠，“抱歉，刚院长找我，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没事，你先缓一下。”
“哦。”江一漾捋了捋胸口，努力平复了几秒。
而后抬头看了眼他，“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江一漾注意到许洄脸上多了一抹淡红。
“不冷。”许洄淡淡回了一句。今天确实不冷，只是有些微风，但江一漾不知道的是，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这了。
听闻，江一漾又认真看了看对方的脸颊，明明都冻红......
许洄对上面前泛着水光的杏仁眼，喉结动了动，而后下意识移开视线，“校长找你做什么？”
江一漾心直口快：“昂！就是和我确认——”紧接是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
“确认什么？”许洄察觉出对方的异样。
“没什么。”
话落，江一漾将手揣进卫衣口袋。
“......”许洄没再追问，对方一撒谎就习惯揣兜的习惯，他早就烂熟于心。
两人静默了几秒。
和熟人撒谎，尤其是许洄，江一漾总是没太大底气。他想打破这种微妙的尴尬，于是打算问些别的转移话题，可没等他开口，许洄却突然道，“确认你要退学吗？”
“啊？”江一漾先是一楞，他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对方耳中。
“退学。”许洄重复了一遍。
江一漾解释道：“哦！准确来说是半休学，期间可以回校修学分的。”他猜小道消息在传的过程中肯定又被哪个学生“好心”地修饰了一下。
许洄看着他没说话。
江一漾继续补充道，“苏缕阁现在名下无人，我不想看着它毁于一旦，所以，我打算继任。”
“所以就放弃留学名额吗？”许洄打断道。
江一漾目光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愧色，“没有啊。”
“江一漾，你还骗我。”许洄眼眉轻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对上已经端详了十一年的眉目，江一漾明白，许洄大概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重新回答，“没错，我放弃了。”
“江一漾，你疯了？那是佛美！你梦寐以求的佛美，你做决定为什么总是这么轻率？”许洄眼里含着酸楚和不解，他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狠心，明明是坚持了十年的爱好，梦想，而他现在却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那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那他许洄的坚持算什么？
“我没有轻率，我认真想过的......”江一漾确实认真想过了，包括休学，回阁，包括…向许洄表白。
许洄眉头轻蹙，“你认真想过？所以就把名额让给我吗？”
江一漾猜到许洄会较真这件事，他赶忙解释，“不是让，是我放弃了，名额是学校给你的。”
许洄轻笑道，“江一漾，你以为你真能漫天过海吗？”
“这次只有一个留学名额，学校原本指定的是，中国画的江墨！你以为你没和任何人说你求了林院三次，求他把名额留给许洄，所有人就不知道了，是吗？”
江一漾完全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许洄会生这么大的气。他确实找了林院，但他没有求，他只是推荐。名额不能浪费，他确信许洄可以。而事实也是如此，许洄的录取通知结果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
江一漾想向对方解释清楚，“我——”
许洄冷漠打断道，“江一漾，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厉害。你是江墨，江神！你可以初中跳学两级追上我，你能素描练两个月就超过我，你的中国画可以蝉联两年的金奖，你出类拔萃，你天赋异禀。我许洄是比不上你，我认了。但用不着你可怜我，用不着你把本该属于你的名额塞给我，我不会要，也不配要！”
江一漾有些无措，这是印象中许洄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因为透过对方的眉眼，他竟能感同身受那份在内心积压了很久的隐忍和痛苦……
“许洄，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我没有可怜你，一点都没有——”
许洄冷漠打断道：“好！那你就把你的名额拿走。”
江一漾话到嘴边突然噎住了，他已经决定退学，他不能答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一漾正要开口，却许洄抢占先机：“不拿也没关系，你可以退学，我也可以。”
话落，许洄擦肩离开。
顿时，江一漾的大脑传来一阵无声的轰鸣——
对方移步携走的余风拂过在江一漾的发梢，可下一秒，映月亭只留下他一个人……他愣住了，大脑像是生锈一般，他好久才反应过来许洄的意思是要放弃offer。
湖面的晚风拂过他的眼眸，明明平时那么轻柔，可此刻，江一漾竟觉得格外凛冽刺眼。不知不觉，泪水已悄然溢满眼眶......
江一漾垂下双眸，望着湖面缺月的倒影，低声道：所以只能是留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