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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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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晚风顺着柳丝直抵胸口,寒促,刺骨,可他明明记得来的路上浑身都是热的.....
李介在上铺问他进展,看出他的不对,缠着问他发生了什么,江一漾受不了李介的追问,索性和他说了全部,李介气不过要找许洄,江一漾拉住他让他不要去。
李介的脾气他知道,他一定会捅破那层窗户纸,而江一漾此刻却好像没有勇气去面对了……
自那天起,江一漾与许洄断联了整整三个星期……
直到校庆的画展上,他在人海中又看见了他。
他人很高,上身是件极简的黑色polo衫,下身是灰色宽松西装裤,简约历练。明明是很普通的装扮,但配上那张脸,却穿出了独有的高级感。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脸上时不时闪烁的几个微笑却恰好将他平时的冷意中和,和观客相谈甚欢或介绍到有趣的地方时,他会隐隐地勾起嘴角。
他在人群中很显眼,江一漾不需要离得很近就能看见。谭宇也在,等游客散去一些时,江一漾决定过去打声招呼。可无意间听到他问许洄留学的事,便下意识停下脚步……
“真的不去了?我听李介说,江——”
似乎要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识看了许洄一眼。
可下一秒,男人面容忽而凛然,目光凌厉,而后是冷冷的一句:“不要提他。”
顿时,江一漾的心像是被冻住一般,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瞬间黯然失色,而后漠然转身,离开了画展。
谭宇犹豫半晌,实在抵不住好奇,他用肩膀碰了碰对方:“唉!李介咋了,又惹你了?”
他发现最近每次一提到李介,许洄就会出现这副能把人一秒速冻的表情……
许洄看着面前的画,冷冷道:“没什么,我不喜欢他。”
谭宇挑了挑眉,没做置评。
在江一漾和许洄断联的半个月里,李介偷偷找过许洄……
李介是在晚练下课后找到他的,那天他挡在许洄回宿舍必经的林荫道上……
“许洄,你是白痴吗?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知不知道墨墨……”顾及到发小的隐私,李介及时止住了。
平时李介对许洄一直不对付,许洄从很早便有所察觉,但他没想到此这人如此猖狂,厉声道:“李介,你嘴巴放干净点!”
李介走到他跟前:“我放干净?我说你是白痴都说轻了!”
“你知道吗?我最烦你这副所有人都欠一笔钱的样子!”
许洄觉得他脑子才被踢了,说话前后完全没有逻辑,他不想过度纠缠,平复了一下情绪,漠然道:“我不知道,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也不想了解,另外,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道了。”
见他脸上毫无波澜,李介瞬间火冒三丈,但为了不让自己失控,他只得握紧了拳头……
见李介丝毫不动,许洄索性饶过他。
李介实在忍不了,开口道:“墨墨怎么着你了?啊?许洄。”
提到江一漾,许洄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管。”
李介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我就管了怎么着!啊,他让你名额,你说他可怜你,你脑子进水了。”
顿时,许洄感觉心像是被锋利的石头划过一般,他下意识握紧拳头,压低嗓音:“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脑子有病!怎么啊?还想打我啊?来来来!往这儿打!”李介正缺借口打他,他故意将自己的脸贴近,随后不惧地对上对方凌冽的目光。
许洄暗暗握紧拳头,眉头紧皱,而对面的男人丝毫不怯,与他怒目而视。
四目相对,如两道火焰在空中暗暗较劲......
似乎是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朝这边看过来。许洄申请的画展作品还没批下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松了松了已经攥的有些泛白的指节,而后擦肩离开......
见许洄没有动手,李介也恢复了一丝理智,他转头看他,低声喃喃道:“许洄,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于是,那天之后“李介”这两个字在许洄这儿成了禁词。
“哦…”看着许洄,谭宇能感受到对方眉宇间隐忍的火焰,于是耸了耸肩,没有多问。
从画展离开后,江一漾没再提过许洄。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冰冷刺骨的眼神,十一年里,他从来没见过许洄这么记恨一个人,是连提到名字都控制不住地抵触……
他想,既然对方已经对自己厌恶至极,他也没有理由再厚着脸皮自讨没趣地和对方解释,解释他其实能看到许洄的闪光点,也一直能看到。他不是因为可怜,他是真心认为你适合,真心觉得你值得……
自从江一漾从画展回来,李介能明显感觉到他话变少了,也很少笑了。他没细问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江一漾变成这样的只有那个人。
李介再次找到许洄的时候,他正在校外写生,谭宇,杨齐几人也在身边。
“许洄,我不知道那天画展你和墨墨说了什么?但你给我记住了!既然说了,那就说到做到,你最好以后就这样保持住了,永远拒人千里,不然,他不骂的我来替他骂,他不打的我来替他打!”
李介有分寸,但不多。警告许洄时,他努力控制了自己的声音,但仅限于不让方圆五米外的人听到……
李介是提醒,也是警告,所以他没给对方回应的余地便转身离开,谭宇杨齐几人当场愣住了……
“我去!他就是李介啊,这人长得这么乖,嘴咋这么毒……”周思淼和李介不是很熟,只是偶尔听谭宇提起过几次。
“你有病吧…他长得乖?!你眼瞎了?”谭宇忍不住吐槽,他和李介有交情,但不深,并且大多是和许洄有联系。但他多少比周思淼了解这个人,他见识过对方骂人真实水平,所以他明白对方刚才还算有所收敛,最多只发了三成力。大概是刻板形象作祟,谭宇总是会抛开李介看似温润的长相,先入为主把对方当作一个凶神恶煞的主。
“暴躁小兔,还挺可爱的。”
“……”
谭宇瞪大眼睛,顿了顿:“……祝你幸福。”
注意到一旁许洄,谭宇小声问道:“洄哥,你……”
许洄全程没放下手里的勾线笔,轻描淡写道:“疯子,不用理会。”
自从上次李介找他“发疯”,结合之前的几次无故冷眼和警告,许洄就给他自动贴上了“不仅张扬跋扈,还多管闲事”的标签,于是专门炼就出一套应对李介的招数——金钟罩铁布衫。对于这种人,他懒得搭理,也不想浪费时间纠缠。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江一漾怎么能忍受和这种人做了十几年的朋友……
听闻,杨齐来了兴致,小声地询问谭宇:“疯子?何出此言?”
“不清楚…”
杨齐诧异:“关于许洄的事,还有你不清楚的?”
谭宇无语:“哥,我是他室友,不是他家室......”
涉及到他与江一漾的事,许洄没和任何人谈过,因而身边的朋友对他们的关系也都一知半解。一是,他不擅长给别人下定义,尤其熟的人。二来,十年,掺杂了太多无法轻描淡语的情感和经历。要介绍一个人,就要从和他相识开始讲起,中间发生过什么,要讲起因经过结果,许洄觉得太过麻烦,况且他也不认为他们能感同深受于旁人的经历。所以,每当有人问他时,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慢慢,便习惯了用沉默代替……
但江一漾求林院的事,许洄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在那晚从西湖回来的第二天,他亲自去找了当事人。
那天,院长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许洄敲了敲一侧的门框,……道:“林院长。”
许洄到的时候,正好赶到下班时间。听到有人叫他,林疏枫下意识惊醒:“在,刘校。”
看到许洄后,林梳枫才松了一口气……他先是憨冷地笑了笑,接着轻咳了一声,穿上外套,指着墙上的表盘,严肃道:“不好意思这位同学,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有什么事明天再讲吧。”
许洄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素表,没有说话,而是倚在门框无声站着......
见许洄没动,林疏枫抬头看了眼对方,忍不住笑道: “嗯...如果叫声舅舅,下班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占用。”
……许洄无动于衷。
僵持了一会儿,林疏枫不得不开口:“哎呦,老是这样,叫声舅舅这么难吗?”
“坐坐坐。什么事啊?这位大哥。”
许洄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我留学名额怎么来的?”
林疏枫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云淡风轻地回答:“你这孩子,留学申请流程都忘了?”
许洄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他,林疏枫不为所动,“那我就在给你重复一次,首先呢,先递交申请材——”
许洄不慌不忙地打断:“去年年底,和一名25左右的女律师出入酒吧。上个月中旬,与一名单身实习女教师在校园门口咖啡厅聊天,上个周,和……”
林疏枫瞬间慌了,“行了,行了。给我列罪状呢?”
“我没说。”
“……”
“你想问什么?”林疏枫只能先见招拆招。
许洄了解林疏枫,明问,肯定不会说实话。
他索性道,“谁帮我选的画?”许洄回去重新看了眼网上的申请材料,发现多了幅名为“雾岛”的作品。
“我帮你选的…”说完,对方还附带了理由,“画调迷幻,浪漫,我看你这幅比较符合西方审美,所以给你加了进去……”
许洄自然不信,他故意说,“不过,这幅我没放学校画展,我记得是放到教室画墙上了,你看到了?”
“对啊,我看上面是你的署名,就复印了一份递交上去了。也怪我,忘记和你说了……”林疏枫顺着杆子往上爬,自以为天衣无缝,而后看到许洄冷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下套了……
许洄的这幅画就放到学校艺术馆的画展里,从来没有拿到过教室……
许洄淡淡道:“你说,还是我说?”
林疏枫知道“他说”的意思是打算跟他母亲林疏影告状,于是主动开口:“是江一漾,他帮你选的。”
见许洄没有说话,林疏枫只好继续补充:“学校原本定的是他,但他要退学,江一漾说名额不能浪费,于是就拜托我和学校那边商量一下,能不能再给个申请的机会,他认为这幅“雾岛”的更能体现你的艺术风格,所以建议我提交材料的时候加上这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