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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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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文秀街尚在沉睡，连预定的闹钟都还未响起，沈言便在生物钟作用下，醒了过来。自从当上这个表面风光的“主理人”，他习惯比太阳起得更早。
刚睡醒的沈言有些懵，意识尚有些模糊。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侧躺在床上，自我放空，目光聚焦在整个房间最亮的地方。
他卧室的窗户朝南，此刻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亮色。路灯已经关了，外面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来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
“叮铃铃”闹钟准时响起。
沈言拿起手机按掉了闹铃，习惯性地关闭睡眠模式。关闭睡眠模式的瞬间，一条置顶的备忘录提醒弹了出来：
【复诊】
沈言恍惚了片刻，有些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设置的这条备忘录来提醒自己准时复诊。
对于心理治疗这件事情，沈言最开始是从内心深处抗拒，哪怕是上一次，沈言也是不太情愿。
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沈言并不觉得长久地沉浸在无助与困苦的情绪里有什么问题。
恰恰相反，他将这些沉重的情感视为一种保护。痛苦是熟悉的，熟悉意味着安全；绝望是稳定的，稳定意味着不必面对失望。
他蜷缩在由情绪构筑的房间里，不大空间困住了他，但也保护着他。
沈言不敢走出房间。
他不敢去想，倘若自己真的走出来了，剥离了这层痛苦的保护壳后，该如何以赤裸的清醒去面对惨烈而又无可奈何的局面。
就这样，沈言把自己蜷缩起来，躲在里面很久很久，至到陈约老师敲响这个束缚又保护他的房间。
陈约老师是沈言硕士期间的指导老师。
出了事情后，陈老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毫不犹豫站在沈言身前的人。
那时候，事情闹得很大，由于项目情况特殊，无法公开做出声明，因此不明真相的舆论几乎一边倒。
这位素来清高、醉心学术的老教授，却为了自己最看重的学生，毅然放下了身段。
他一方面要顶住压力，与学院领导反复周旋、恳切陈情，竭力想为沈言保下学籍；另一方面，他更要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强势的律师团队和所代表的甲方道歉商量补救措施，以免加大损失，尽可能让沈言受到最小的伤害。
小老头在这场风暴中，也是白了不少头发。
等事情略微平息，陈约得以片刻喘息，有时间来和这位摔了跟头的学生长谈时，发现沈言此刻内心已满是荒芜。
那天，沈言走进办公室后，就固执地低头站着，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退学。
无论陈约怎么劝说、宽慰，之后沈言都是一言不发。
事情发展到最后，哪怕上了年纪后性子愈发沉稳的陈约拍着桌子，指着沈言的鼻子破口大骂，沈言也就这样垂头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
早已洞悉世事人情的陈约，看着眼前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学生，心中了然。
他清楚地知道，沈言此刻的决心，这个向来令他骄傲的学生，已是断了双翅。
陈约同意了沈言的退学，但是前提是沈言必须去张德佑那进行心理治疗。那是小老头在那时能为自己的学生设定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沈言心里比谁都清楚陈老师为他付出的心血与那份谆谆爱意。他不想，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辜负老师的出卖了人情为自己争取的治疗机会。哪怕沈言觉得自己并不需要。
于是，他开始出现在张德佑医生的咨询室里，开始了不规律的心理咨询。
沈言内心是抵触的，他不觉得自己生病了。
每次的治疗，对于沈言来说，就只是进行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每次都是咨询室来电催促复诊，才会前往。
沈言从不曾主动记住复诊的日子。
【阿新，张老师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安排一次复诊。】
【身体怎么了吗？又像上次那样吗？】
【没有，只是到复诊的时间了。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今天下午就有时间，我帮你直接预约了。不是起那么早，我根本没睡。今晚，我爸欧洲的项目开商务酒会，他让我必须出席。之前张老板交代的项目最近要阶段审查，为了空出今晚的时间，我昨晚熬了个大夜。】
张新翌私底下喜欢称张德佑教授为张老板。
【好的。】
【下午我去接你？】
【不用了，这次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吧。你不是熬了个通宵吗？赶快补个觉。】
【烦吐了。】
【？】
【我换心理学专业是瞒着家里的。我父母都不知道。今晚的商务酒会，我心里没底，你陪我一起吧。】
【好。】
沈言考虑了片刻，决定陪着这个既勇敢又胆小的好友。
【真的吗？太好了！那下午复诊结束后，我带你去我家找一套西装？】
【好。】
【阿言，我记得你身高是183？我183感觉你比我还高一些。】
【差不多，185。】
【那我的西装，你应该穿的下。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显大，你真的是太瘦了。厨子咱偶尔偷吃点？（微笑脸）】
【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希望我爸不要当场问我金融知识、基金走向，让我给某个项目提出什么狗屁建议。】
【如果真要我提建议的话，我建议给全体员工安排心里体检套餐。】
【万恶的资本家。】
看着手机聊天框里逐渐暴躁的张新翌，沈言无奈地笑了笑。
秋日的午后，一年中被暖黄色描绘最为生动、细致的时刻。出了文秀街的那条大道上，梧桐树叶已经蜷缩，边缘染上了焦黄色，阳光斜斜地穿过棕黄色的枝头，在泛黄的居民楼墙面上留下斑驳。
沈言踩着路边的落叶，走向公交站台，脚下是窸窸窣窣的脆响。
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只有些许落叶陪着等车的沈言。
不多时，公交车缓缓进站，沈言投币后，往车厢最里面走去。
沈言原以为，公交车上会有不少乘客，在相对密闭的车厢环境下，太密集的人群会让他精神高度紧张、不自在。
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公交车上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戴着头戴式耳机静静地坐在车厢中部。她手里捧着一袋糖炒栗子，歪着身子倚靠在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飘零的梧桐叶。
车子启动，窗外的一切开始倒。退沈言抬手，将身旁的车窗推开一道缝隙，微凉的秋风，吹拂着他的脸。
一路上没再有新的乘客上车，只有这位穿着校服的女生一路相随。
整个车厢弥漫着糖炒栗子的香味，温热的香气随着微凉的秋风引得沈言也对这份久违的甜腻泛起些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