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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同一系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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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沈言第一次坐上那辆黑色迈巴赫,却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座上,很近的距离。
先前张新翌醉酒那次,沈言为了方便照顾他,便和张新翌一起坐在了后座。
那时,沈言的注意力和嗅觉全被身旁醉酒的好友占据,自然无暇他顾,未能察觉到前方那个沉默身影的存在感。而此刻,他置身于邓之也的侧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操控方向盘的修长手指,看到他侧脸专注时微抿的唇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
存在感好强。
沈言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投向窗外。车上的暖气打得很足,烘得人暖洋洋的,沈言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便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寻求一丝清醒。
“最近在忙什么呢?”邓之也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开口。
“啊……”沈言微微一怔,从朦胧中清醒了几分,将侧依的身子坐直:“没忙什么,就是在店里。”
“阿言,你00后吗?”
“不是,嗯……99年,”沈言思考后,补充道:“3月份的。”
沈言的生日,并非由福利院集体推定,而是白纸黑字、确切地记录在那张薄薄的出生证明上。
他降临人世的那一刻,赋予他生命的人,甚至没有力气多看他一眼、为他取个名字,便永远地离开了。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唯一的“馈赠”,便是这不由他选择的生命本身。就这样,一个带着明确出生日期、却又无根无源的婴孩,便被医院循着流程,转交给了福利院。
“99年……”邓之也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提起,“怎么想起来开一家餐馆。”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沈言。毕竟在当时那样失控的状态下,做出什么的行为与选择都不可能经过深思熟虑的权衡。如果说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许就是天意吧。
沈言淡淡开口道:“没什么原因,就是刚出学校,想找个事情干。”
“学得烹饪吗?”
“不是。”沈言没想到邓之也会觉得自己学过烹饪,这倒也算是对他厨艺的一种另类认可。他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说道:“开这间餐馆是意外。我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
这个答案,显然远远超出了邓之也的预料。他侧头快速看了沈言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真实的讶异。
“人工智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怎么没从事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这个领域的发展空间相当可观。”
在他看来,智身具能是当下最热门、最富潜力的领域之一,与经营一家僻静小巷里的私房菜馆,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言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描淡写: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沈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看向邓之也,反问过去:“之也哥是从事什么工作?”
邓之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笑眯眯道:“我啊……算是个投资人吧。”
好奇是慢慢靠近的序曲。
邓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言在面对关于学业与过往的话题时的回避与沉默。他体贴地不再追问,他有把握让沈言自己主动开口。
但他或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交叉线,在更早的岁月里就已经被命运轻轻牵动过了。早到其中一人还全然无知,而另一人如今却仍然挣扎其中。
邓之也驾着车快速地驶过繁华的商业区,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沉静的暗影,拒绝了所有浮霓虹灯光的靠近。
车停在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街口,推开车门,人间烟火缭绕着刚下车的两人。两旁摊档一个挨着一个,蒸笼上方袅袅的蒸汽、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的焦香以及上次没机会吃的香甜的烤红薯,瞬间刺激着沈言的感官。面对如此纷繁的生活画卷,沈言只觉得有些饿了。
“这家店前厅正在装修,没开,我带你从后门进去。”邓之也解释道。
沈言视线牢牢盯住那些交织的叫卖声、香气与灯火,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嗯。”
他此时脑海中正在思考,用晚餐后再买这些小吃,会不会让邓之也觉得他晚餐没吃好。可此刻的味蕾却在呐喊,上次没吃上的遗憾犹在心头。
“叮铃——”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正当沈言脑海里正天人交战时,一辆电瓶车从沈言身后擦身而过。邓之已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肩,一股温厚的力道瞬间将他带向身侧。等沈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全然落在邓之的怀抱里。清冷的雪松味笼罩着他,隔绝了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焦香。
“没事吧。”邓之也看向耳朵已经悄悄攀红的沈言,没有松开对方的肩头的意思,而是熟络地挽着人,走向小巷深处的私房菜。
沈言微微垂眸,摇了摇头。
许是被那份萦绕在鼻尖清冷的雪松味晃了神,他没有挣脱,默默地随着那份力道,一步步迈向前方的灯火。
今晚用餐的餐厅,在格调上与“味”很不一样。如果说“味”是浸透着烟火气的老式餐馆,而这里则满是精致与清冷的西式腔调。
“之也哥。这位是你今晚邀请的客人?”迎上前来的年轻人笑着说道。他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主厨服,随意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小臂上纹着复古的厨房工具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耳骨上有一排小巧的银色耳骨钉,很随性,或者说风流。
他是这家餐馆的老板,韩旭栋,韩家最小的儿子。家族所有的偏爱与宽容仿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天平另一端的全部压力落在了姐姐韩炜娜一人的肩头。
当同辈二代们在马场与高尔夫球场培养气质时,在金融报表里磨炼资本嗅觉时,他却一头扎进了厨房的烟火里。前几年更是远渡重洋,特地研习西式餐点,随后开了家没有名字的餐馆,只为想服务的人做上几道想做的菜。
“嗯,沈言,也是一家餐厅老板。”邓之介绍道,“今天带他来,专门感受一下你的手艺。”
“你好,韩旭栋。”韩旭栋向来自来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言,十分爽朗,“之也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介意的话,叫我旭栋哥就行。”
“旭栋哥好。”沈言礼貌地回应。
韩旭栋闻言笑意更深,转向邓之也:“那今天还是老规矩,我随意发挥?”
“不用。”邓之答得干脆,语气沉沉。
不等韩旭栋招呼,有些不爽的他径直拉着沈言的手腕去了包厢,背影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气。
包间内,邓之将菜单轻轻推到沈言面前,语气恢复了最初自然的熟稔:“阿言,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特别合你口味的?”
沈言看向制作精美的菜单,挑选了几道融合中式技法的融合菜,随后将菜单推向邓之也。邓之在一旁看着,估摸着份量,添了一份清汤,便合上菜单递还给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
点完餐后,邓之也从随身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那是他在国外出差时,在难得的工作间隙购入:“出差时候看到的,觉得很有意思。”
当沈言的目光落在那烫金品牌标志时,他发现自己准备的礼物,竟合对方是相同的品牌。他打开双肩包,取出相似包装的礼盒,推向邓之也。
“这是……给我准备的?”邓之的视线在两个并排的盒子上来回扫过,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
“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他抬起眼,眼里是快溢出的笑意,“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沈言抿了抿唇,点头表示可以。
邓之也将沈言送的礼物揽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包装纸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拆开包装。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礼盒——那枚珐琅材质的椭圆装饰品正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釉彩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唇边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看向沈言说道:“要不你也拆开看看?”
邓之也的礼物是同一系列的筷子和勺子。无论是筷子的顶端,还是勺柄的末端,都镶嵌着一枚与他送出的那份,一模一样的珐琅椭圆装饰品。
相同的材质,相同的釉彩,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一致的光泽。
“好巧啊。”沈言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与温柔。
这份不约而同的心意,比任何言语与行为都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