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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巷口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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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过礼物后，邓之便当即便换上沈言送的领带夹。珐琅复古、温润的质感与他身上的棕色西装十分相配，更显贵气、儒雅。
邓之也的指尖轻轻拂过珐琅表面，随后不停地调整着领带夹的位置，势必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言，眼里漾着清晰可见的愉悦：“怎么样？”
包间的主灯是一个欧式风格的多层水晶吊灯，外层挂满了透亮的水滴型水晶，奢华却不显厚重。层叠式设计让暖黄色的光源在经过水晶洗礼后，在整个包间里投射出不少细碎闪亮的光斑。沈言侧头时，就有那么一束光携着水晶的透亮，不偏不倚地偏向邓之身上。
“还可以。”沈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真心的说道。即便是自己亲手挑选的礼物，沈言也秉持着一贯的审慎，从不徇私。
邓之也英气的五官，在光影的衬托下更显锋芒，此刻领口那枚富有金属光泽的珐琅领带夹黯然失色。
所以，“还可以”是真心话。
沈言凝视着“发光”的他，心想下次应该挑选贝母或者黑玛瑙。前者是能够流转万千微光的儒雅温润；后者则是能容纳一切光线的沉静底色，都很适合。
“咚咚。”
两声谨慎而清晰的叩门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静谧的暖流。侍者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娴熟地将他们方才点选的菜肴一道一道轻缓地摆上桌。
眼前的菜品，无论从摆盘还是搭配依旧保留了西式餐点的基本框架，但是烹饪和选材上全看见了中餐的影子。就比如主菜茶熏牛里脊，厚切的牛排经过黄油与迷迭香的高温洗礼，表面已煎出一层焦脆诱人的褐色外壳。传统西式牛排往往配上黑胡椒酱或者玫瑰海洋，但是这道茶熏牛里脊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普洱茶粉。褐色的外壳配上绿色的茶粉，如同江南的烟雨笼罩下的远山。这样中西融合的组合，让沈言感到十分惊奇。
虽然菜品新颖、富有巧思，但是依然符合沈言对西餐的刻板印象——精致有余，份量极其不足。看着面前“冷冰冰”的菜肴，沈言更想念刚才巷口的冰糖葫芦、糖炒栗子以及烤红薯。
沈言又开始陷入如何开口的纠结中，不自觉地在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痕。他无意识地用叉子轻轻戳弄着盘中的食物，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失神。
“阿言，觉得怎么样？还合胃口吗？”邓之也看向有些出神的沈言。
“口感很丰富，旭栋哥设计菜品很有巧思。”沈言对于刚刚的出神有些不好意思，赶快回答道。
“旭栋特地去国外学习过，在菜品创新上是有点天赋，至于口味吗？”沈言对韩旭的那声“哥”以及客套的夸奖让邓之也有些“小脾气”，语气平淡地扔下三个字：“还行吧。”
幸好韩旭栋此刻不在现场，没能亲耳听见他心目中的“之也哥”给出如此带有个人偏见的评价。若是让他听到了，怕是要当场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然后毫不犹豫地取消邓之也的包间特权，并愤愤地将他拉入这间无名店的客户黑名单里。
“之也哥，喜欢什么口味啊？”沈言闻言，抬眼望向邓之，唇角噙着一丝探究的笑意：“你还记得上次，助理来我店里外带吗？当时让我随意发挥，我摸不准对方，啊，也就是之也哥，你的口味。当时做的那些菜肴，尽量包含了酸甜苦辣每个口味。”
“没有甜。”
邓之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平静的天空惊现一架飞机。它平稳地从云层中驶出，机翼后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清晰而又无法忽视。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沈言，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你做的菜里，没有哪一道菜带着明显的甜。”
沈言唇角探究的笑意微微一滞，墨色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发现了。
察觉到邓之也发现自己的偏执，沈言心头先是一凛，随后便感觉自己的胸口正在被一根羽毛轻轻扫了过去，那股微妙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四肢。
邓之也的话精准地刺破了他自以为是的惩罚。他不做甜食，这件事件连好友张新翌都不曾发现。
曾几何时，沈言总喜欢在厨房里捣鼓些甜点，原因无他，只因为有人喜欢。他那么热衷于钻研甜点，几乎每周都会耗费数个午后，守着烤箱。那人钟爱黄油司康，酥松的质地，甜而不腻，沈言很拿手。
那是，沈言对烹饪食物的动力几乎都源于对方。那时候，“甜品”是他们生活的调味剂；而如今，“甜品”是沈言生活的囚牢。
可那件事，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将这一切彻底斩断。沈言做的，不仅仅是将那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驱逐，他同时也将那个满心欢喜、意气风发的自己也一并放逐了。从此，“甜”连同过去的自己，一同成为主动舍弃的禁忌。
“……我不太会做甜口的食物。”沈言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这句话是沈言自欺欺人的借口。在寂静的深夜、在无人的后厨，他曾对自己说过成百上千次。
谎言说多了，便成为了真相。
如今的沈言，的确把控不了做菜时糖分的毫厘之差。关于黄油司康该怎么烘焙才能甜而不腻、质地酥松的技巧也已经被彻底遗忘。只有后厨的厨余垃圾桶见证过黄油司康是如何反复地挣扎。
“没事，”他听见邓之的声音传来，平稳却带有令人信服的力量，“酸、辣、苦，你都做得很好吃，甜食学起来肯定也不难？”
邓之也不屑于说些客套话，沈言的厨艺很合他的胃口。
紧接着，他望向沈言，满眼期待：“我还挺期待阿言做的甜品。”
期待。有人期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也许这感觉就像一座孤岛与大陆间建立了一座海上大桥，大桥的名字叫“期待”。横跨海洋的大桥已然架起，孤岛和大陆没有谁需要向谁靠近、向谁妥协，它们完全主宰着自我。
沈言迎上那道满是期待目光，没有一丝退缩，坚定地说道：“好。”
“咚咚。”叩门声再次响起，将沈言从纷乱而不扰心的思绪中剥离出。侍者推门而入，将从小巷购买的巷口的冰糖葫芦、糖炒栗子以及烤红薯一一摆上桌。
“先尝尝甜的，再想想怎么做，”邓之也将桌上的食物推向沈言，声音低沉而温和：“行动之前，总要先感受感受。让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言的心口，“先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