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20 秋日滋味 ...
-
侍者刚买的烤红薯氤氲着白气，红薯皮被烤得裂开，金黄的红薯肉散发阵阵甜蜜的香气。沈言内心一诧，他没想到邓之不仅察觉到了他对“甜品”的回避，竟连自己对巷口小摊的那抹烟火的向往都了然于心。
沈言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径直挖开酥脆的红薯皮，舀了满满一勺送入口中。红薯肉有些烫，沈言的舌尖不自觉地探出，细微地倒抽着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向沉稳自矜的沈言，难得冒失，这样不同于印象里的沈言，邓之也觉得很鲜活、真实得可爱。
邓之也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笑着问：“好吃吗？”
“很甜，应该是蜜薯，软糯极了，没什么纤维感。”沈言手里动作不停，又挖了几勺金黄的红薯肉，塞得嘴慢慢地，“之也哥，你也尝尝，刚出炉。”
邓之也极为自然地拿起勺子，就着已经破皮，露出金黄色果肉的地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言停下了吞咽的动作，瞳孔几不可察得微微放大，很是震惊。他这才发现三样小吃都只买了一份。
烤红薯已经被沈言从中间挖了好几口，此时的红薯略显狼狈。看着面前已经被“大坑”快截断的红薯，他觉得刚才实在是冒失。一开始没想着从中间分开就算了，现如今红薯已经被自己挖过好几口了，这时候自己还招呼别人来品尝一下沾满自己口水的红薯，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沈言越想越尴尬，脸颊不自觉开始微微发热，耳朵逐渐红了起来。
邓之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咽下红薯，语气轻松，故意的揶揄：“现在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晚了，我已经吃到了，口感不错。”
口感不错！本还只是肉粉色的耳朵，唰一下子彻底红透了，害羞地低下头。
邓之也的那句“口感不错”属实是“刺激”到了沈言。
此刻他是实在不敢再把勺子伸向红薯了。他看着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思考了片刻，用干净、温热的擦手巾仔细的擦拭了手，然后开始剥了板栗。
他拿起一颗滚烫的糖炒栗子，用指尖找准“十字形”裂口，稍稍用力，一颗完整的板栗肉就被取出。
沈言将微烫的金黄色果仁递给邓之也，有些不好意思：“之也哥，给。”
邓之也伸手去接，小小的果仁被沈言捏在三指之间，不可避免地两人手指相碰。包间的暖气温度有些高，邓之也的手心有些微微湿润。在肌肤相接的一瞬间，沈言便感受到了那份湿润，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谢谢，阿言。”邓之也笑着将手心的果仁丢进嘴里，“很甜。”
“阿言，尝尝冰糖葫芦。”邓之也拿起桌上唯一的一串冰糖葫芦，自然地递给沈言。
有前车之鉴，沈言客气的问道：“之也哥不尝尝吗？”
邓之也摇了摇头，把糖葫芦递给沈言后，顺手将沈言面前那袋冒着热气的板栗拿到自己面前。
沈言看着邓之也拿过糖炒栗子，心想他应该喜欢吃板栗，应该是不太喜欢糖葫芦，于是心急地伸手接过，一口咬了下去，酸甜可口。
沈言品尝着唯一一根糖葫芦，而邓之也则学着沈言的样子，开始低头剥起了板栗。起初不得法，果仁总是碎裂，他便从容地将不完整的果仁送入口中。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沉默不语的邓之也竟也摸到了门道，动作越发流畅。他将剥好的、金黄的果仁在白瓷盘里整整齐齐地排开，然后推到沈言的面前。
望着白磁盘里依旧温热的果仁，沈言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邓之也的嘴角上扬，挂着一如往日两人相处时那般温柔的笑容，只是眼底在沈言看来却多了一抹难以言诉的神色，这神色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沈言的睫毛，颤栗感经由睫毛，进入心灵的窗户，最后抵达内心深处。
“哇哦，我赚到了。”沈言放下还剩一小半的糖葫芦，给邓之也递去了一块毛巾，“用一颗换来了一盘。”
这是沈言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然地开玩笑，带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生动。
邓之也眯着眼睛笑了笑，“糖葫芦怎么样？”
他一说完，沈言就又想起了刚才的烤红薯，有些“后怕”道：“有点太甜了，对，有点太甜了，芝麻也不够香。”
沈言内心此时正在给这串美味的糖葫芦疯狂道歉。他不想邓之也像刚才吃红薯那般，所以便故意谎称这个糖葫芦不好吃，不值得一尝。
“老狐狸”可不会上当，邓之也放下擦手的毛巾，不顾沈言的“好言相劝”，径直拿起一旁的糖葫芦，“是吗？我尝尝看。”
沈言看着他拿起刚刚剩下的那串糖葫芦，就着自己刚吃到地方，直接用嘴取下一颗山楂。沈言的目光凝滞在邓之的唇边，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咀嚼着那颗山楂。
沈言觉得包间温度太高了，导致自己的心率不断加快。
用餐完毕，沈言想到之前答应请邓之也吃一顿饭，觉得理应自己来付这顿饭钱。
他招呼着侍者，表示想要结账。
侍者犹豫地站在原地，目光在沈言与一旁的邓之之间徘徊。邓之只是闲适地向后靠着，双臂环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让人猜不透心思的弧度。
侍者手持账单，没有邓之也的准确示意，此刻无所适从。
看着侍者迟迟不动、略显为难，沈言眼里浮起一丝不解，他下意识地转身，看向一旁的邓之。
邓之也腹诽：你欠的那顿饭，没实质进展前就一直欠着。
“旭栋的店，记我账上就行。”邓之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不容反驳的温和，“阿言欠我的那顿，再约。希望那时候可以吃上阿言亲手做的甜点。我们走吧。”
沈言跟在邓之也身后走出包间时，韩旭栋正和一个男人聊得火热，两人离得很近。聊天期间，那个男人还抬手帮韩旭栋整理了他额前有些遮挡视线的碎发，动作十分熟稔、轻柔，韩旭栋也没有任何表示拒绝反应或者不适僵硬。
“之也哥、阿言，吃完啦？” 韩旭栋眼尖地发现了刚从包间出来的两人，他侧过身，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抬起手臂打着招呼。
抬臂的动作有些大，衣摆随之掀起，不小心露出一截腰线。
身旁的男人默默地帮他将衣角拉好，故意压低声音：“旭栋。”
听到对方的语气，韩旭栋立刻放下了手臂，舔了舔上嘴唇，乐呵呵地看向对方。
沈言与邓之也闻言，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还没等在场的人寒暄，韩旭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感觉今晚的餐点感觉怎么样？我亲手做的。之也哥你就别说了，每次都是打击我的积极性。我要听阿言专业的点评。”
“菜品设计的很有巧思，口感也很丰富。”沈言将包间的赞美之词又说了一遍。
“还是你懂我，咱们专业人员就是惺惺相惜。不像之也哥！”说完便伸手亲昵地拍了拍沈言的肩膀，“咱加个微信好友，以后好好交流交流。”
嘀，好友添加成功。
随着“嘀”的一声邓之也眼底染上了一丝醋意，惺惺相惜！拍肩膀！
“之也，今晚来吃饭。”一旁的男人，适时出声打断了韩旭栋有可能进一步惹火邓之也的行为。
“嗯嗯。认识一下，沈言。”邓之也说这话，也故作自然、亲昵的拍了拍沈言的肩膀，“阿言，这是陈益帆。”
“初次见面。”陈益帆主动伸出手，与沈言礼貌握手。
看着刚才邓之也的反应，心中对二人关系已是了然。
在陈益帆开口时，沈言便认出了他。
他就是“那个男人”，就是张新翌那晚手机照片里的男人，那位让好友宿醉、惦念多年的那个人。
“陈先生，你好。”沈言按下心中的震惊、好奇以及担忧，表面故作镇定的礼貌回应。
两人离开餐厅后，陈益帆伸手捏住了韩旭栋的下巴，没用力，只是用托着下巴的四个手指摩挲着，“下次在见着沈言，不要太亲昵。”
韩旭栋也不拒绝对方摩挲，只是瞪大双眼，一脸不解：“为什么？咱们都是厨师，深入交流一下厨艺，怎么啦？阿言对我餐品的点评，虽然话不多但是还挺懂我心思的。不像你们，每次都是敷衍。
“之也哥每次都是‘一般’；周叙那个狗东西就只会狂吠，每次都故意瞎说！有一次指着一道咖喱蛤蜊说应该加点醋！谁家咖喱里面加醋啊！！！真是无语住了，下次他再来我要收他双份菜钱！还有你，每次都是……”韩旭栋情绪越来越激动，将自己的脸从陈益帆的手中挣脱出来，假笑着比了个大拇哥，“从来提不出什么建设意见。其他人也是，看着我的姓，品味着我的菜，然后来上几句‘好吃’。”
“我没有敷衍，我眼里什么的确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陈益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顺了顺炸毛的小猫，“之也似乎从来没带过你我不认识的人来这用过餐？”
“而且还亲自把对方介绍给我们认识。”
韩旭栋张大嘴巴，满脸惊讶，“你是说……”
陈益帆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