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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注意安全 ...

  •   沈言不想继续这场关于“一见钟情还是日久深情”这种老生常谈的辩论,毕竟自己在这位能言善辩的投资家面前战绩为零——修缮队、送礼物……。
      更别说,对于这个辩题邓之也自己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典型例子。

      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结束了这段莫名其妙开始的辩论。是邓之也的手机,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来电显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邓泽鑫。他没有避讳沈言,直接按下了车载外放的接听键。
      “喂?”邓之也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沈言敏锐地察觉到,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兴致不高,与方才同自己辩论时那种带着笑意和调侃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就像刻板印象里的资本家,高冷、沉静,反正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哥,你最近工作忙吗?”
      “有事说事。”
      “陶伯说,你回老宅了,但是那天我在学校集训基地闭关集训,没回老宅。哥,我们已经很长好久没见了。”
      “嗯。”
      “哥,我比赛结束了,拿了一等奖和奖金。哥,我请你吃饭吧,用我比赛的奖金。我最近被我同学安利了不少美食,哥,我请你吃饭吧,用我自己的钱。哥,你最近有时间吗?我都有空,看你时间安排。”
      一连好几声“哥”,邓之也听得耳朵发酸,心里也有些发酸。
      “不用了。”邓之也根本没有思考自己是否有时间,便直接拒绝了。他不想和这位弟弟吃饭,不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尴尬身份,而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除了约饭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情就挂了吧。”
      对面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只传来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车厢的氛围随着对话的暂停而凝滞,暖气出风口的风声呼呼作响,邓之也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一言不发。
      沈言并不讨厌沉默的氛围,“生病”之后甚至有些喜欢沉溺于那种氛围中,一种怪异的安全感。但此刻的沉默,过于粘稠和沉重。那声短促的“嘟”声正逐步带走车厢内的气压,稀薄的空气挤压着胸腔,难以承受。
      沈言双手随意地交叉握住,准备出声打破这低气压的氛围:“你弟弟啊?”
      “同父异母,相差五岁,我父母亲还没离婚的时候就有了。他们来了,我的母亲却永远的离开。”
      邓之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不带起伏,神情冷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其淡漠程度,甚至还不如说一句“今天天气真不好”来得情绪高。
      邓之也本不想在这样的场面下,向对方交待自己的家庭关系。然而此刻,沉重的疲惫感、无力的后悔感再次席卷他,内心的压力不断膨胀,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腔。他迫切需要一个出口,将这些缠绕、包裹着他的后悔、疲惫卸掉。
      沈言交叉握紧的双手猛地一僵,指尖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后悔来了这么一句。
      等红绿灯的间隙。
      邓之也侧过脸看向沈言,嘴角扯了点弧度,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说:“没事。”
      这句“没事”像是在安慰沈言,更像是安慰他自己。

      邓之也把车停在了文秀街的巷口,沈言解开安全带,想到了那阵温热的呼吸,指尖微微发烫。他推开车门,夜晚的风带着寒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手指握紧双肩包的肩带,却在转身时停顿了一秒。
      他轻轻叩开了邓之也那侧的车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要不要去我那喝点?”
      “阿言,你是要我留宿吗?”邓之也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撑在车窗上,装作十分可惜的样子,“喝了酒我就不能自己开车回去了,阿言是想要我留宿吗?”
      沈言真没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对方心情不好,想借酒帮对方消个愁。邓之也的另类解读,就像是打火机点燃了沈言身体,一股热意“轰”地一下从耳根蔓延开来,脸颊烫得惊人。
      沈言现在真想在这个青石板路上,找个缝钻进去,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阿言,谢谢你送的领带夹,我很喜欢。”邓之也借着路灯静静地看着脸红的沈言,“早点回去休息吧。”
      “之也哥,再见。”紧接着,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说完,不等邓之也反应,就匆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沈言知道自己刚刚补充的后半句嘱托,在他这里是超越了朋友界限的关心。实际上,邀请对方喝酒也是,这些都是。
      夜风按不下升温的脸庞与内心,抚不平内心的阵阵涟漪。
      看着略显凌乱的脚步,邓之也一扫内心的阴翳,驾驶着迈巴赫平稳地潜入夜色。

      今天一整天没有营业的“味”,没有了食物的显得格外清冷、寂寥。架子上那几盆绿植,此刻也因为近来温度的降低而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沈言的目光匆匆掠过店内的各个角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餐厅老板。沈言走进茶室,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用加冰也足够让人理清纷乱的心绪,在无人打扰的寂静里,慢慢沉淀下来。
      决定一旦注入必达的决心,剩下的便只有风雨兼程的赶路。
      沈言关了餐厅和茶室的灯,摸着黑走进卧室,准备洗漱休息,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邓之也的微信:“我到家了,休息了吗?”
      “正准备洗漱要休息。”
      “早点休息,晚安。”
      沈言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打字回复:“晚安。”
      他在思考如何安慰几句。
      真心实意的安慰不是那么容易就说出口的,小心、谨慎地组织语言也不一定真的可以让伤口结痂,甚至一不小心会再次崩开,虽不至于鲜血淋淋,但也足够让所有刺痛的记忆苏醒。换位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远远不够的,甚至是真正走过那条荆棘也未必能读懂其中心酸与苦涩。
      更加可惜的是,那条荆棘路也不是沈言想走就可以踏上。孤儿的身份,抹杀了他所有关于亲人的记忆,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
      母亲,这个词,打从沈言记事开始便从来没有说出口。所有的记忆也就只有一个叫“沈玉”的女人在20世纪末的春天,带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新世界,只是忘记了要陪他。
      沈言走到窗边,旋开锁扣,轻轻推开了玻璃窗。一股湿冷的空气立刻溜了进来,侵入这间不算暖和的卧室。
      他将手搭在窗沿,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指尖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才轻声低语:“应该抽时间回去看看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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