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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清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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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聊吧。”
这句话是沈言说的。
沈言觉得,这句话本该在去年的秋天,在枝头的落叶还未完全泛黄时就应该说出口。
可那时,没有机会。
真正的交流需要双向奔赴,只要一方拒绝,另一方即使有千言万语,也无计可施。
那时候,陈嘉意直接断联——电话永远是忙音、门锁换了密码、公司保安阻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提前切断。而这场风雨的发起者,再按下开启键后,便全身抽离。风暴中心只有沈言孤身一人,疾风暴雨中不知所措、孤立无援。
“好,好!我们……我们去外面那家店吧。”
见沈言愿意主动谈谈,陈嘉意眼底瞬间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沈言的胳膊,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言默默地躲开,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
福利院是他们之间所有交际、纠缠的开始,是整个故事中最无辜的开始,沈言私心不想把不堪的结局留在这。
沈言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陈嘉意身后,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说些什么?
那些曾经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质问,早在麻木、无望的情绪里消磨殆尽。
“阿言。”一声低沉的呼唤,让思绪飘远的沈言停下了脚步,也让前方的陈嘉意视线循着声音看去。
沈言抬头,看见邓之也穿着一件纯黑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风度卓然,正带着院长和助理向他们这边走来。
在沈言的印象里,那些来福利院“献爱心”的企业家们,总是阵仗浩大。相机镜头记录着每一个精心设计的“善举”,麦克风收录着每一句虚情假意的“关切”。
而此刻的邓之也,身边没有簇拥的宣传人员,只有他和一名助理,安静地跟在院长身侧。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斑驳的墙壁、陈旧的设施以及孩子们身上半新不旧的衣物,认真的关注着这间福利院的生活痕迹。
院长妈妈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沈言不难猜出这是位真慈善家,“之也哥,你就是那位今天要来捐东西的慈善家?”
“算不上什么慈善家,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沈言身旁的陈嘉意,问道:“这位是?”
陈嘉意对面前这位不认识自己的投资家还算熟悉,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伸出手:“邓总,久仰大名。我是长河科技的负责人,我叫陈嘉意。”
“你好。”邓之也礼貌而又客套的回握,对于他是谁这件事内心毫无波澜,他只关心他与沈言的关系,“阿言,你们是?”
沈言语气平静,立刻回答到:“从小在福利院认识的哥哥。”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把自己与陈嘉意的界限划得清晰分明,如果不是有院长妈妈在现场,也许他会说……。
能说什么呢?已经做不回陌生人了。
“这是你从小长大的福利院吗?我回国后经常来福利院捐赠物资,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你。阿言,要不带我逛逛?”邓之也提议道。
“不好意思啊,之也哥。今天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那真是可惜,还想看看阿言从小长大的地方。”邓之也说着无伤大雅却带着明显亲昵的玩笑话。
沈言没有接话,也没有看邓之也,而是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院长,语气平静:“院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的目光与陈嘉意短暂交汇,无需多言。
两人转身离开,沈言依旧跟在陈嘉意的身后。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福利院门口的拐角,也彻底脱离了邓之也的视线范围。
“院长,阿言从小就生活在福利院吗?”
“是的,阿言刚出生就被人送到了这里。”院长的目光变得悠远,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但他不是弃婴。他的母亲是单亲妈妈,生产时因为颅内高压血管破裂去世离开了。”
邓之也没有说话,心想:原来同病相怜。
他目光掠过院子里那棵已经过了花期的桂花树,投向更远的远方,似乎随着视线看可以透过时光,聆听到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阿言小时候面黄肌瘦,不说和外面其他同龄的孩子比了,就是与福利院的同龄孩子比起来也是偏瘦。虽说人是瘦小,但是调皮捣蛋得厉害,脑子也是聪明。阿言前年还拿到了科大的保研名额。”院长边说着,边在前方继续引路,步履缓慢而沉稳。
“邓总,你看,这是阿言刚拿到科大录取通知书那天拍的照片。”
邓之也循着指引望去。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沈言和刚才那个名叫陈嘉意的男人。
照片里,沈言手上紧紧攥着通知书,对着镜头笑得很开朗、肆意。那个笑容是邓之也从未见过的,它无比灿烂。站在他身旁的陈嘉意,手自然地搭在沈言的肩上,眼底满是宠溺与骄傲。阳光明媚,少年的笑容更加明媚,那一刻的沈言才是真实的,纯粹、炙热以及幸福。
邓之也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深沉难辨。他拿出手机对着明媚的沈言按下快门。
沈言和陈嘉意去了他们曾经常去的那家兰州牛肉面店。
熟悉的门脸,空气里弥漫的牛骨汤与香料味,也还是记忆里的味道。那时候,陈嘉意刚被陈家带回去,从一个福利院的孩子骤然变成了“陈少爷”。虽然离开了福利院,但他总会找各种借口偷偷溜回福利院,继续照顾这个他一直照顾的“弟弟”。福利院的伙食总是僧多粥少,沈言常常吃不饱,这家面馆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早餐时间已过,面馆里没有顾客,老板正背对着门口,用力擦拭着桌面。
听见门帘响动,老板回过头,昏黄的光线下眯眼辨认了片刻,发现竟是熟人:“好久没看见你们两个了。”
陈嘉意笑道:“是啊,老板,两碗毛细,一碗多加分肉加蛋不要香菜,一碗正常。”
这几乎是他们过去每次来这家会点的,陈嘉意记得以前的沈言不喜欢吃香菜,而如今沈言却已经学会接受。
只是面前的哥哥再也没有机会知道。
“我不用。一杯开水就好。”
陈嘉意怔了一秒,对沈言找他聊天的目的心中明了,内心五味杂陈,多少是有些惋惜吧,不,很多。
“那就……两杯开水吧。老板,我们想谈些事情。”
“好,好,你们聊。”老板是明白人,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一转,便了然于心,不再多问。他利落地倒了两杯开水放在他们面前,便默默地退回了后厨,将空间留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