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Chapter 25 心动的尽头与结局 ...
-
沈言双手摩挲那杯刚倒的开水,在这初冬的天气里,这样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很舒服,让沈言悬空的心有了支点。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看似专注于氤氲上升的白汽上,实际上他在等一句道歉,一句真心实意却又毫无实际价值的道歉。
事已至此,沈言也只想要一句道歉来为这些纠缠、不堪画上注定不会圆满的句号。
沈言有心的一言不发迫使陈嘉意先开口,来打破这故意营造的沉默。
只是,最终脱口而出的话并非沈言期待的那句道歉,而是无关痛痒的寒暄:“阿言,你现在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这一年里……你过得还好吗?”
沈言很失望,对这位从小到大照顾他的哥哥、对这位被刺自己的恋人以及对还再保有期待的自己失望。
失望积攒的越来越多,多到内心渐渐不会再生起波澜,多到不会再在乎。
他将视线继续锁定在面前的雾气上,暗暗讽刺道:“在教我成长这方面,你一直都是我的老师。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我不相信你不清楚,你就算不去了解,你也能猜到。”
沈言此刻显露出一种久违的尖锐,撕下了“味”餐厅老板那层礼貌周到、谨慎克制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更为真实的底色——大胆、直接、意气用事的年轻人。
“阿言,我是有苦衷的。我当时……”
沈言有些想笑出声,此情此景居然和记忆力老套的偶像剧情节重叠。
以前周末,他和陈嘉意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男主向女主解释的情节,沈言就会把手搭在对方的肩头,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嘲笑道:真没劲,干了错事就说自己有苦衷。伤害的行为难道不是他干的?还要把自己摘出来,真没品。
如今这种荒诞的情节正在自己面前热演,而此刻自己还是主角。
“你不用再向我解释什么,说什么你有苦衷。在我最需要解释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微信、电话直接拉黑我。我去你的公司找你,被保安赶出来,以前我进你的办公室都没人拦着,而那段时间我连你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我被赶出来后,为了可以见到你,当面问个清楚,我就在公司楼下天天等你。你知道吗?去年秋天的晚上,我觉得比我们小时候的冬天还冷,但是如今我已经忘记去年秋天的温度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解释了,当时没得到的借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么——东西只有在需要的情况下才是能被称之外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它就是——垃圾。”
那是陈嘉意刚回到陈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时,回来对沈言说的话。这样尖锐、冰冷的生存法则,陈嘉怡只能牢记且深刻践行,也必须接受当下的回旋镖。
沈言此刻的情绪有些激动,说的断断续续,没什么逻辑可言。
这是近一年来,他第一次如此不管不顾地说这么一大段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种感觉就像是胸口堵了许久的巨石被猛然击碎,碎石再也无法阻挡新鲜的空气。
呼吸的新鲜空气直达肺部深处,那是一种夹杂着疼痛的舒爽。
“在走来的路上,我在想我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你。实话实说,我现在根本不恨你。哪怕是最开始,我也不恨你,我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一切发生的都是毫无征兆。我想不明白,我白天想,晚上想,为什么啊?但是现在我也不想弄清楚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对于沈言的那番话,陈嘉意根本没有勇气出去自己的“苦衷”。
他清楚地知道伤害真实存在,而且就算时间可以逆转,自己回到过去,他依然会做出当初那个选择。伤害是真的,苦衷也是,这道选择题本身只有一个选项,他别无选择。
“还是听我说吧,毕竟是我想要和你聊聊。如果不是我主动开口,你也不会主动找我说明白这一切。”
沈言曾坚信双向奔赴的交流会带他逃离那场风雨,坚信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当面交流、聊开,两人一定会回到过去。而如今他终于明白,有些情绪的消解可以自我完成,也只能靠自己完成。他刚才所有的“声嘶力竭”,与其实是说向对方求一个答案,不如说是将那个大雨淋湿的自己从风暴中心拉出来。
“我现在不恨你了,也不再纠结为什么。”沈言抬起眼,看向陈嘉意。两人的视线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真正相遇,空气中那些激烈的、尖锐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沉淀了下来。
沈言方才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说聊聊,只是因为我想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从那件事发生到现在,他们没有再聊过天,所以这句分手至今没有人说出口。
“佳哥,年少的心动是真的,在那之前,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折你身上了,但是没想到是这个折法。”,沈言苦笑了一声。
“咱们在一起不算正式,说不上是谁先提的,但是我们在一起是真的。”
“在这份感情里,我不后悔,我也不想去诋毁我们的曾经、儿时的相伴。哎,谈“感情”这两个词真的矫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但是我觉得我们得清清爽爽的往前看。”
沈言将原本放在大腿上手摸向刚才还是难以下口的开水,水已经变得温热,他拿起水杯润了下苦涩的喉咙,平静道:“心动的尽头与结局,到底不该是诋毁。”
“佳哥,咱们分手了。下次见面,就当是年少时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的普通关系吧,陈先生。”
沈言不是原谅了背叛、算计,他只是舍不得那些单纯的、美好的曾经。
福利院里:被孤立时伸出的手;为保护他挨得拳头;永远一份半的饼干……那些真实存在过。
说完话,沈言便起身离开,没有半分迟疑与不舍,径直推开了那扇略显岁月痕迹的门帘。相较于方才言语间的激烈与失控,他此刻离开的步伐却坚定而沉稳。
陈嘉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与挽留,所有的“不得已”和“苦衷”在最后那声“陈先生”面前都显得无力与苍白。
那道离开的背影清晰的提醒着陈嘉意他失去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去推开那道门帘追上去。
那道晃动的门帘隔绝的不仅仅是此刻室外寒冷的温度,还有不堪的过去以及美好的曾经。换了名字的他,早就丧失了选择的自由,最起码现在还没资格和实力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