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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再见战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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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兰州牛肉面馆位于路的南侧，门外的世界笼罩在门房投下的阴影里。
沈言推门踏入进这片阴影。
初冬的寒气往他身体里钻，他赶忙把外套紧紧裹住身体，一阵一阵的寒风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再阴湿、寒冷的阴影也有尽头，再冷冽、刺骨的冬天也会等到春天，再寒冷的冬风也会有暖阳来中和。
仅仅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暖阳，带着致命般的吸引力。沈言快步地踏入那片阳光，暖意瞬间包裹上来，迅速驱散了附骨的寒意。
沈言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他松开了紧裹着外套，闭上眼睛，抬头沐浴阳光。温暖的阳光，经由眼睛、鼻尖……渗入皮肤直达最深处，沐浴在阳光之下，冬天都似乎变得可爱。
他用力地、深深地吸进一口气，那口气有点冷但不算冽。然后，缓缓地，将那口经年累月的废气彻底吐尽。只有完全清空那口浊气，那些新鲜的、带着初冬凛冽与阳光温度的空气和人，才能毫无阻碍地流淌进去。
情绪的台风离境，留下满目苍夷，灾后的重建还需要多久？
宣泄完沉积而沉寂的情绪后，沈言有些虚脱，相比推门离开那刻的坚决，他现在漫无目的游荡。
他不知道现在去哪？
回家。可究竟哪里是家？
福利院？
“味”？
都不是！
福利院，曾是他拼命想要破土而出的盆栽。他感激那方寸土壤的养育，但如今，他已是一株挣扎着长大的树苗，瓦盆早已容不下他、也庇护不了他。
而 “味” ，更像是他无奈之下为自己找到的一片戈壁荒漠。它提供了生存所需要的最基础的土壤，让他得以喘息，不至于彻底枯萎。但贫瘠本质又何尝不不是一种消耗，日复一日对抗回忆中的风沙，苍凉而孤寂。
盆栽太拥挤，荒漠太荒凉，都不是家。
叮叮—是张新翌的电话。
好友的电话将沈言从迷茫、孤寂中抽离出来。
“阿新。”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沉稳。
张新翌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惊喜：“阿言？在忙吗？你还记得上次老张给我布置的那个新课题吗？我最近有了个新想法：垂直于多领域的心理识别模型。算是情感脑机接口领域中的一个研究方向，主体思路就是基于脑神经活动等多源数据解码情绪状态、识别个体心理差异。我的初步想法是通过分析用户在社交媒体、日记或者咨询对话中的文字，借助专题大模型来直接解码大脑神经活动来实现情绪状态识别，辅助识别抑郁、焦虑这些心理问题的早期迹象。可我身边懂计算机的，想了一圈，除了你，实在找不到别人了。”张新翌停顿了片刻，语气真挚：“沈言，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沈言大脑一片空白，心理学的专业术语说得他有些发懵，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激动、担忧：“阿新，我已经很久没碰这些了，也不确定能不能帮上你。我……”
“你就说愿不愿意嘛。你至少是计算机科班出身，不像我，一开始也不是学心理的，现在不也一边摸索一边实验？”电话那头似乎看出他的纠结、迟疑以及担忧，安慰道，“而且你要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研究项目。研究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没法保证可以顺利出结果。再说，失败也是研究环节中宝贵的经验。你就当是在做厨子的日子里，换个灶台，你不要这么大压力。”
“阿新，我想要，”听完张新翌的安慰，沈言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太阳，这一次他没有闭眼，执拗地直视着冬日不刺眼的太阳，“想要关了‘味’。”
张新翌闻言一愣，猛地坐直了原本深陷在办公椅里的身子。他不知道对方最近经历了什么，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他怕自己的询问会掌握不好度，再次刺痛好友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太了解了，如今这份看似无懈可击的坚强与冷漠的礼貌都是伪装，不是真实的他。而这种虚假的伪装是好友亲手磨平了自身所有棱角才求来的。
“阿新，我想我准备好了。”堵在胸口的巨石被他亲手敲开，但是碎石飞得到处都是，沈言现在想把一切都打包扔掉。
张新翌急忙说道，“我现在出发去‘味’。”
“我现在外面。”沈言停顿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植物园见吧。”
“植物园？”张新翌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温度要去室外的景点见面。
“嗯。”
“好的，门口见。”
沈言此刻有点想见见那棵生病的栾树，想知道它有没有痊愈？
沈言先到了植物园。冬日上午还是工作日，因此植物园门口都没有什么游客。时不时浅浅的风声、车流声包裹着沈言，寂静的环境是孤独感的催化剂，沈言开始不习惯、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过多久，张新翌就赶到了植物园。他从停车场快步走来，肩上背着双肩包，右手则是拎着一打啤酒。
他高声喊了一下正在发呆的沈言，沈言抬头，循着声音方向看去，两人视线相交。沈言眼底尽是难掩的失落，张新翌感受到好友情绪的低落，于是刻意扬起手臂，大幅度地挥动起来，整个人几乎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要把隔在两人之间的冷空气都搅暖似的。
张新翌是一个小太阳。这一轮小太阳，在萧索的冬天也是无比温暖。
张新翌一把揽住沈言的肩，力气刻意加大了些，沈言猝不及防，脚下打了个踉跄。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沈言需要把注意力从情绪中转移到下半身，来维持平衡。
两人在植物园门口碰头后，就带着那打啤酒一起进去了。两人虽然并排走着，但是却是沈言在引路，他准备先看看那位战友——那棵生病的栾树。一路上沈言没有说话，他内心有些难言的紧张。他既期待这位战友可以战胜病魔，痊愈；可是他又担心日渐寒冷的天气和温度会直接带走另一侧的热烈……他有些紧张这位战友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