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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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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上了高中,那几年里,我们见面次数就更少了。后来,他告诉我,那段时间他参加了数学竞赛训练营,他要争取保送资格,他要去科大。”
“我高一那年,他拿到了保送的资格,那时候他真的很开心,我也替他开心。现在想来,我觉得那一刻应该是我认识他到现在最开心的时候。那一刻是比之前任何一刻,比之后任何一刻都开心。”
“他如愿进入了科大,因为他的原因,我也想去那所大学。其实,我成绩一直挺好的,只是那时候老师们问我们要去哪所大学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去哪所。对我而言,去哪所学校,学习什么专业都没什么差别。但是因为他,我想要去科大,也是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有了目标、有了生活的动力。”
“高三那年,他经常来看我,那时候他的时间变得充裕多了,他不再每次匆匆忙就走。他会辅导我的英语听力,我会故意拿一些自己会解的数学大题,去问他。”沈言停顿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就只因为…因为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后来,我如愿考上了科大。”
“我在科大学学习的是人工智能,那时候的大学生活太美好了,真的太美好了。”沈言回想起大学生活,眼底不自觉地有了笑意,声音都开始变得有些幸福。
“那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存在感,感受到自己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存在的。在学校学习生活,我开始思考我存在于这个社会的意义、思考自我的人生价值。说得有些大了,但是真的是大学的生活,才让我思考我作为“沈言”存在的意义。”
“我大一那年,他大三,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实习了。他一个人住在校外,几乎每天都去应酬喝酒。当时,我为了方便照顾他,就住进了他在校外租的房子。那个房子不大,构造与布局很考究,南北通透,早晨的阳光都能从落地窗投射进来。那个房子离他上班的地方有点远,但是离学校很近。”
那个房子盛满了美好的回忆,不大的空间,却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那时候沈言把“它”称之为家。
“后来有一次,他说他晚上要回家,今晚不回来了,但是那夜凌晨他还是回来了,那天他喝得很多,也很伤心,然后他就抱着我……”
“嗯……我其实……喜欢。”,沈言支支吾吾。
说完话后,沈言便看向张新翌,他知道好友不会因为他喜欢男生而对他抱有异样的目光,但是他害怕张新翌觉得自己欺骗他,沈言不想失去这位在自己灰暗时期认识的挚友。
沈言的视线有些慌乱,张新翌的视线满是坦然。张新翌是学心理的,他知道沈言当下的不安与纠结,他轻轻地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有安慰、心疼、鼓励,笑着说:“我也是。你知道的。”
沈言在和张新翌认识后,没有丝毫展现出的自己的性取向。
不是不敢,而是那件事情太痛了,他实在不敢再轻易触碰。
张新翌的话,让他不安的心恢复正常的跳动频率,继续道:“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情,我真的很开心。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前半部的所有不幸运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那时候真的幸福,那种幸福不是悬于半空,而是切实存在的。我努力学习专业课程、参加计算机领域的比赛、参加校企联合项目、跟着老…陈老师做学术项目,我还参加很多体育比赛;而他则是忙于毕业和工作。白天我们各自忙碌,晚上回到那间房子,我们就会待在一个房间:他加班看报表、看项目;我会抱着电脑打游戏、查资料。不忙的时候我们还会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看综艺,谈天说地。夜深了,我们相互依偎,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没有亲近的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熟悉、最亲的人了。”
“后来大四那年,我拿到了保研资格,他也在职场站稳了脚跟,只是那时候,他似乎和领养他的那家人的关系不是很好。研一那年,我正式加入了陈老师的研究组;他决定离开毕业入职的公司,和他大学认识的朋友准备创业。他创业那段时间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而且每天浑身都带着酒气。那段时间他经常失眠,我想他压力应该也很大。”
说到这,沈言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又开了一罐啤酒,没有再像刚开始那些猛喝,只是正常地喝了一口,继续道:“我那个时候被陈老师带入了一个全新的项目,那个项目是我一直想深入了解的,是一个军工项目。当时全组的心血都在这个项目上,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项目可以接触学习最新的研究技术,更是因为这个项目是国防信息化的一道锁。那个项目时间周期有三年,刚好横穿我的研究生生涯,我曾经觉得这个项目跟我有着不可明说的缘分。我将见证它的孵化到成熟,它也见证我研究生的三年。研二刚开学,这个项目就迎来了中期考核,我们团队需要整理现有的研究进度,然后进行汇报。你也知道项目的阶段节点总是最忙的,大家为了可以顺利完成这场中期考核,几乎每晚都在工位加班。后来,有一天我身体不舒服,但又不想把活拖到明天,我……我违反了实验室的规定,把项目资料带离了实验室。我……我带了回了家里。”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就拿走了我们的项目资料。”
“在中期考核之前,项目核心技术就被外泄了。更可笑的是,我是在申请专利的时候才知道,项目组的核心技术被提请申请了专利,而且走的是快速审查。专利申请人就是他所创立的公司的另一个合伙人,就是他大学认识的朋友。”
“发现这个事情后,我就去问他,但是他根本不见我。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他甚至换了家里门锁的密码,我去他公司找他,被他的保安赶了出来……”
沈言又喝了一口啤酒,这一口比上一口大一些、急一些,握啤酒的手指关节暗暗用力,啤酒罐子发出 “嘎吱”声。
“我研究生入学时,没有申请宿舍,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而且涉密项目出现这样的情况,你可想而知作为项目负责人陈老师要面对什么样的压力,我的那些同门们要面对什么样的处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但毁了大家一起努力一年多的研究成果,还让大家可能身陷警告、记过、开除等处分。”
“后来陈老师出面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我……我觉得对比起大家,就退学了。我用大学期间获得的奖学金和校企联合项目奖励,开了‘味’。”
“阿新,我想闭店了。”沈言把手里的那罐啤酒全部倒进了喉咙,然后把易拉罐像从前“投篮”那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头看向张新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