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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这是两件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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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昨夜内心的考量,沈言羞于开口。他可以坦然、无畏地向好友讲述自己的过去,向好友展示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但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向好友倾诉那些令他辗转难眠的思绪。一方面是因为这太不沈言了,无论是哪个时期的沈言。
沈言原本打算今晚和张新翌一起喝一点,但是张新翌说晚上要回去整理实验就拒绝了。沈言不是一个会直接向别人表达自己诉求的性格,所以今晚餐桌上喝的是快乐肥宅水。
张新翌将沈言的纠结看在眼里,问道:“要不喝点?”
沈言纠结片刻后,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厨房将本就准备好的东西端出来。沈言今晚准备的是一瓶达豪思1988年雅文邑白兰地,还特意备了一些乌龙茶、葡萄汁、柠檬汁、西柚、西瓜、柠檬等搭配调酒。
张新翌曾喝过一瓶71年的达豪思,那瓶度数在42.9%vol,饶是他这样的老手,上回也在不知不觉间喝多了。而沈言今天这瓶88年的达豪思,酒精度数为47.5%vol。张新翌扶了下额头,心想今晚注定是躲不过了。
沈言问张新翌想要搭配什么,张新翌指了指葡萄汁。沈言先在杯中夹进几块方冰,然后倒入三分之二杯的葡萄汁。深紫色的汁液瞬间包裹住冰块,他又拿起那瓶达豪思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入,直至杯口之下。沈言捻起一片薄切的西柚,轻轻搭在了杯沿上,将调制完成的酒推给张新翌。
他给自己调酒则随意得多,只选了柠檬汁相配,连片装饰的水果都懒得加。
张新翌在一旁瞧着,甚至觉得他可能连那点柠檬汁都嫌多余。张新翌猜想他应该想直接冰块加酒,简直越喝越有。
沈言将酒杯放回桌上,杯中的酒液已消失了近三分之一,顶层的冰块将灯光揉碎在余下的酒液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怎么样?”
张新翌端起自己那杯色泽浓郁的酒,浅浅啜了一口,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要追他吗?”
沈言实话实说,苦恼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张新翌知道他不会一个轻易放下心防,但是有些好奇他的顾虑和担忧是什么。
“我……我考虑了一些很现实的问题。”
“比如说?”
沈言仍旧支支吾吾,羞于开口。没有哪个成年人乐意直面自己的缺点、不足,沈言也不例外。每当望向横亘在他与邓之也之间的那条鸿沟时,他都不得不再次清醒地审视自身。
一事无成、一无所有是事实。
沈言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他有着不俗的身份地位,而且事业有成,而我如今是一个待业人员。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人生的下一步在哪?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自己能做些什么?”
迈出那艰难的第一步后,沈言像是突然拧开了紧闭的阀门,那些原本羞于启齿的困扰与惶惑,顷刻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而且,我去追他的话,他会接受我吗?他会对我的追求行为感到困扰吗?他会接受我是一个孤儿吗?”
沈言满脸的苦恼,声音越来越小,好似真的在思考他能捧出些什么稀世珍宝到心动人面前,“我……我能他些什么呢?我有什么呢?”
沈言如同醉汉吐空了心里所有翻搅的不适,他倒是畅快了,却苦了张新翌。张新翌被迫重新穿起“白大褂”,担任起这场免费、且不知是否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阿言,你有没有发现,你所有问题的出发点,都基于‘对方会怎么想’、‘对方怎么看’?你整个思考的过程中都忽略了你自己。”张新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更沉静了些。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彼此向对方走去。但在这段路程里,你绝不能因为望着另一个人,就忘了自己脚下的路。你不能把自己人生的价值、情绪的锚点,都绑在对方身上,指望从他那里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他抬起头,视线稳稳落在沈言脸上,语气认真:“你得先是‘沈言’,然后才可能成为谁的‘另一半’。”
“你现在刚刚站上新生活的起点,感到迷茫、不确定,这太正常了。但你不能让这份拥抱新生活的困惑,演变成对自我价值的怀疑。”
“想想看,如果此刻没有这份感情困扰,你全部的注意力会放在哪里?——只会聚焦在你自己身上:‘我下一步想做什么?我想成为怎样的人?’”
“而现在,因为这份心动,你不得不提前审视自己现阶段的状态。但你要清楚:你现阶段的状态——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你的困惑——本就客观存在。它不是因为这份感情才出现的,也不会因为这份感情就突然消失。”
“所以,阿言,这本质上是两件事。”
张新翌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第一,你正在告别过去,尝试构建新生活。这会带来迷茫,你需要问自己:‘我接下来,想怎样生活?’”
“第二,你遇见了一个让你心动的人。这件事,你需要问的只有一个:‘我想不想和他在一起?’如果想,就去表明心意;如果还没准备好,就给自己时间。”
“别让第一件事的迷雾,遮住了第二件事最真实的声音。”
张新翌说完,脸上那副“老医生”的深沉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朝沈言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然后晃了晃手里早已见底的酒杯,语调轻快地问道:“还有,不许再说自己‘一事无成’了。这酒就调得非常好喝的。所以,请问沈师傅,能免费续杯吗?”
沈言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刻沈言才意识到,这位在他面前总是插科打诨、没个正经模样的好友,原来也有着如此专业、剖析问题一针见血的一面。他比自己以为的更勇敢,也更清醒。
“那你呢?”
张新翌疑惑地问道:“我什么?”
沈言提醒道:“那个人。”
张新翌没有回答,或者说沉默就是答案。
医者难自医。
他举起酒杯,清脆地碰了碰沈言的杯沿,眼底映着暖黄的光,笑意真切:“阿言,搬家快乐。恭喜你走进新的生活。”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客厅里却暖融融。
早上那阵想要彻底喝醉,借酒消愁的思绪,已经被沈言整理清楚,而杯中酒不过才过半,甚至连微醺的边都还没碰到。
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解决不了那些客观存在的问题,但他同样也抑制不住自己愈发浓郁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