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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情绪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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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晚风骤起，窗外枝头枯黄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路边的野猫也时不时地“嗷”上一嗓子，划破寂静的夜晚。沈言睁开紧闭着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叹了口气，觉得今夜有些喧闹难以入眠，于是取出床边的耳塞无奈的戴上。
戴上耳塞后，沈言换了个姿势再次闭上双眼，试图想要呼唤睡意的降临。然而，脑海中突然浮现吧台上邓之也凑近时的五官。英气舒展的眉形，深邃的眼窝，含着半丝笑意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以及带着明显唇峰的嘴唇。
姣好的面容让沈言心头再次怦然。
他烦躁地翻身，枕头与耳朵的摩擦让他仿佛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再一次拂过耳朵。他认命般地睁开眼，将视线投向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路灯灯光。他静静地望着那缕微弱的光带，夜晚注定难挨。
沈言拿起枕边的手机，消息栏提示有新的消息，是张新翌发来的消息。
【阿言，下午打电是有什么事情吗？今晚在做实验，没有随身带着手机，刚才拿到。】
【下午那会儿，身体有点不舒服。下周陈老师什么时间方便，帮我约一下吧。】
【怎么会儿事？】
【可能是今天的客人有点多，然后我有点忙不过来吧。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怎么了？】
张新翌真的搞不懂沈言。
他搞不懂沈言为什么要开这家私厨。以他的学历和才干，明明有更轻松、更赚钱的路子，可是他却把自己锁在这间矮旧居民房里，不允许自己轻易迈出这间矮旧居民房。这间餐馆就像是一座名义上的“监狱”，牢牢困着心甘情愿的罪犯。
事实上，这间矮旧居民楼地段很好，价格不低。张新翌也不知道沈言是哪来的钱，来租下这间矮旧居民房，来支撑这家门庭冷落、收支都不知道是否平衡的私厨。
更让他感到不理解和心疼的是：生病后的沈言，明明从内心深处害怕人群的靠近和接触。有时病情严重时，他与陌生人的突然对视都会下意识躲避，或者引发心悸。可他却偏偏选择开间餐厅，敞开大门，任凭自己周旋在陌生的客人中。
还有，沈言明明从不讳疾忌医，会坦然接受心理医生的帮助，问诊过程中积极回答问题，但是却从不清晰地描述自己的问题与内心的感受。从诊所出来，他更是会把医嘱和药品随意搁置一旁，继续固执地得过且过。
【我帮你约下周三吧，你见完老陈后，咱可以一起出发去筵庭轩。】
张新翌知道沈言不爱出门，如果可以出一次门就完成两件事情，这对沈言来说再好不过了。
【好的，谢谢你，阿新。】
【周三中午，我开车载你去老张那。】
沈言下意识想拒绝，手机输入框刚打上：不用，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张新翌的微信头像便弹出：不许拒绝。
沈言沉默了片刻，回了句：【好的，早点休息。】
和张新翌聊完天后，沈言放下手机，依旧没什么睡意。昏暗的环境，即使带着耳塞，还是无限放大了沈言的听觉和视觉。
窗外，呼呼的风声、梧桐树叶沙沙，窗帘缝隙处微弱的路灯……，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扰沈言的睡意。沈言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瓶白色的安眠药。
他取出一粒安眠药，没有喝水，直接咽了下去。舌尖裹着药片，送到喉咙深处，稍微用力将药片弹下，没有水的润滑，椭圆形的药片在食道的褶皱里黏了一会儿，异常难受，但沈言已经习惯了。果真，没多会儿，食道上难受的异物感消失，沈言再次躺好。
周三，Z市的天气阴沉沉的，天空飘着小雨。张新翌开了一辆新提的特斯拉来接巷口沈言。张新翌是本地人，家里条件很不错，但是平常为人很低调。
雨不大，沈言没有打伞，手里提着张新翌的生日礼物——一瓶日式清酒，和那块很喜欢的鲣节在同一家店购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带着一身微凉的潮气坐了进去，将那瓶没有logo的手作清酒放在两人之间的置物台上。
“生日快乐。”沈言扣上安全带，侧过头来笑着说。
“谢谢，阿言的礼物。走了！”嘴角直接上扬，可见对这个礼物的喜欢。
这瓶不知品牌的清酒，张新翌心动很久了，每次打开酒柜都会被醇厚的米香所吸引。可惜没开封，张新翌就一直没机会尝一下，没想到在生日当天收到了一整瓶。沈言的酒柜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酒，金酒、伏特加、白兰地、龙舌兰、气泡酒……但是只有一瓶清酒。
张新翌车内正放着电台音乐，是一首粤语歌。大学时，沈言曾在每日推荐的歌单里初听这首歌，当时他还听不懂粤语，只是喜欢这个旋律点了红心收藏。
“谁让我的生涯天涯极苦闷
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
我都坚持追寻命中的一半
强硬到自满
谁让我的生活生命被转换
都记得自己从未悲观
只要前度夸奖
洒脱
忘掉根本生又何欢
飞过天际走到海角
要拾回快乐
双手摸索双眼搜索
我尚有感觉
心似刀割总算醒觉
胜地难闭幕
失去感觉失去知觉
我尚有躯壳”
“下午好，张老师。”
“下午好，沈言。”
“抱歉上次忘记复诊，给张老师工作添麻烦了。”
张教授瞥了一眼这个由好友托付的“病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底偶尔会泛起无力感。
人情这个东西，真是折磨人。
初次面诊时沈言时，这个年轻人坐姿端正，有问必答，极其配合，甚至可以用‘乖’来形容。随着治疗过程的逐渐深入，他发现面前的年轻人会聪明地、不着痕迹地开始抵抗、逃避问题。
这种抵抗并非激烈的否认或情绪化的回避。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绝对的配合，但作为医生的陈老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防线。他会顾左右而言他，用一段关于客观事物的精准生动描述，来替代对情绪的感受；用一句“或许吧”、“可能是”、“不确定”的模糊表态，来掩饰真实的企图。
大约半小时，陈老师结束了治疗。
“你认为，我们原来制定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吗？”
沈言看似正在用心思考这个问题，实际早就将思绪放空，刚才的治疗实在是有些耗费他的精力，“应该有效果吧。”
张教授气极。应该？真是一如既往啊！
“怎么说？从何看出”张教授语气淡淡，拿着笔在问诊单上记录着什么，没有抬头看向沈言。
“我最近……我感觉是有点好些了，”沈言逐字，说得很慢，“我情绪一直蛮稳定的。”
张老师没想反驳沈言的说法，只想向引导他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情绪稳定，还是刻意抑制？”
“应该是稳定的吧？我……我也不知道。”
张教授没有再坚持进一步引导这位固执的病人，因为他知道沈言内心的防线。
“既然觉得有效果，那我们就继续现在的治疗方案，但在这个新的疗程里，我们添加一项新的任务——坚持每月有目的的出门一趟，去那些你曾经去过、记忆深刻的地方。”
“我会让阿新那小子监督你。”
沈言抿了抿嘴，沉默着算是应下了。
出了房间，张新翌看着有些沉默、兴致缺缺的沈言，上前挽住他的肩，说：“走吧！庆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