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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割裂的栾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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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视线循着不算明亮的路灯，看向被框在车窗内的那张脸，整个场景仿佛艺术馆墙上挂着的艺术品。这幅画整体画风昏暗，主角的那张脸一半迎着灯光，一半隐在黑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沈言觉得这一刻，彼此视线拉近，他和邓之也离得很近。
“我记得的。”沈言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是心跳开始加速，“邓先生有空来我店里。”
“好的，阿言。”邓之也听到沈言喊自己“邓先生”，虽然已经比客气疏远的“邓总”透出些许熟稔，却依然将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可能是不满足的心理作祟，邓之也在喊“阿言”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音，一顿一挫。
沈言露出害羞的窘色，邓之也的嘴角掠过一丝满意。
“我先走了，早点休息。”逗完沈言的猎人，恢复了往日的正经，礼貌地道别。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潜入夜色，驶过潮湿的路面，轮胎轻碾过积水，卷起细碎的水滴。很快沈言就看不见了那抹黑色，只有巷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留下昏黄。
沈言一夜好眠，也许是因为那瓶酒香浓郁的赤霞珠干红，酒还是醉人的。
雨后清晨，道路旁的梧桐树已再也见不到任何绿色了，而树杆上所能留下的梧桐叶就更少了。偶尔一阵一阵的秋风，裹挟着寒意，卷起失了生机的梧桐落叶，打旋、降落，静静躺在路边已经布满落叶的水塘。
“阿言，早餐准备了什么啊？”张新翌是被沈言做的早餐勾醒的，还未完全开机的脑子，嘟囔着：“好香。”
沈言回：“醒了，我做了阳春面。”
暖胃的阳春面最适合酒后的早晨，也是对昨日寿星再次美好的祝愿。
张新翌打开房间门，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汤底我已经调好了，你先洗漱吧。我烧水下面。”沈言看着早起的“悲伤蛙”，无奈道。
即使是半成品也引得张新翌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出声。
沈言做的阳春面的汤底很简单：首先是准备好底料——葱花、香菜、一勺香油、一勺生抽、少许胡椒粉和花椒粉、些许盐；
估摸着张新翌洗漱要完成了，沈言淋了两大勺煮面条的底汤将底料唤醒，再在将煮熟的面条妥帖得置入汤底中。
在淡淡寒意的秋日早晨，简单的烟火气最是抚慰人心。沈言看着这碗氤氲着热气的阳春面，有点开始想念夏天了。
一碗热汤面下肚，驱散了宿醉的不适和清晨的寒意。
张新翌将筷子横放在青花阔口碗上，面条已被消灭殆尽，只剩一些翠绿的葱花漂浮在茶色的汤底上。他用纸巾仔细地擦拭嘴角，随后一边用那张纸巾将桌面溅出的汤渍抹去，一边看向餐桌对面的沈言，心满意足，随意开口：“老陈说，调整了你的治疗方案。”
“是的，陈老师希望我可以每周出门一次。”沈言垂下眼，不想直面张新翌，和他谈论这个话题，故顺势起身，将碗筷收入后厨。
“需要我陪你出门吗？”张新翌跟在沈言身后，没有进入后厨，“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用。”水流声里传来沈言的回应。
“你真的可以吗？”张新翌还是担忧道。
沈言不知道。
“你不要逞强，上周末，你就复发了，还好是你在店里面，如果你在外面，在马路上。你有想过后果吗？”
“我不会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沈言看向张新翌，眼神坚定。
“那你准备去哪？”
“去植物园吧。”沈言思考了一会儿，淡淡地开口道，“很久没去了。”
比起热闹的人群，安静的植物更让他舒服。
事实上，沈言并非像张新翌描述的那样仿佛对人群有恐惧症，他只是抵触接触人群和陌生人交流。在面对人流密集的情境下，他刻意地过度紧张以及恐惧，所以生理在高强度、高压力的心理下就会产生休克、躯体化等表现。所以归结到底，这就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是病体也是解药。
当城市各隅的植物都静悄悄地染上秋意、逐渐枯黄时，Z市的植物园依旧五彩缤纷，拥有一份独属于秋日的调色盘。
Z市植物园，远非一个普通植物观赏型的公园，而是国家级的科研实践教育基地。其植物种类丰富，背后涉及的科学研究和生态环保价值在国内都堪称翘楚。
周叙近期正全力推动开展一个由H市政府牵头的度假旅游庄园项目。该项目的定位远不止于商业开发，其核心理念在于打造一座代表城市形象的地标性作品，同时突出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环境保护主题。周叙对度假村这个项目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几乎调动了身边所有的人脉资源，甚至还拉了邓之也入股。无利不起早，无论是利润、资源、人情有得赚，邓之也也就洒了点水。至于周叙则得依靠这个项目在周氏同辈的竞争中拔得头筹，证明自己的手腕与价值，向周氏长辈展现自己的竞争力。
基于核心理念的定位之下，周叙决心为度假旅游庄园设计一个兼具景观美学与生态价值的园林。因此，在政府协助下，周叙与Z市植物园的科研团队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今天，科研团队决意初步拟定园林景观植物方案与设计大纲，周叙便拉邓之也来作陪。
“周总，基于当地的生态环境，我们团队拟选取389种植物来展现旅游庄园的四时风光……”科研人员手里拿着项目方案，引导着周叙和邓之也等一行人，实地考察拟栽种的植物。
“听这么这么认真？这种活动真是**无趣。”，周叙面带微笑，凑到邓之也身边，低声抱怨道：“不是李部长要来考察，谁跟着来啊！面子工程、形式主义，我**懂植物吗？”
邓之也没搭理周叙，而是随着科研人员的指引，将平和沉静的视线落向正在介绍的那株植物上。
然而，就在邓之也随着引导员的介绍，将视线转向下一片植物展区的时候，他发现形单影只的沈言。
今天的沈言，一改往日在餐馆的穿衣风格，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颓废的少年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字母连帽卫衣，下半身配了件同色的工装牛仔裤，全身黑色的酷帅感被浑身的气质撕裂的所剩无几。也许是因为黑色的卫衣宽大的同时有一个大尺寸的帽子，衬得沈言的上半身纤细单薄。
邓之也拍了拍周叙的肩膀，欣喜低声：“我有事，先撤了。”
“李部长，我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随即转向一旁的李部长，礼貌地握手道别。
邓之也快步走向彩色世界中那抹孤寂的黑色。沈言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停在化香树叶上的七星瓢虫，红红的身体，小巧圆润。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和，阳光透过植物间的缝隙投下，恰好将俯身观察的沈言笼罩其中。一片落叶静悄悄地停在了沈言的头上，在邓之也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痒痒的。
邓之也站在沈言不远处，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拍了一张沈言笼罩在光晕里的的侧颜。
“阿言，好巧。”
“邓先生。”沈言将视线从那只红色的瓢虫抬起，看向邓之也。
邓之也站的位置刚好迎着投下午后阳光，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英气五官。
“一个人逛植物园吗？”
“嗯。”沈言点点头。
“不介意一起吧？”
“啊？”沈言没想到会在植物园里遇到熟人，也没预先设想过和别人一起再次逛植物园。
“既然一个人，一起吧。”邓之也不给沈言拒绝的机会，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在前方，“走吧，阿言。”
科研人员专业介绍的专业知识还算热乎，足够邓之也在沈言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向导，他风趣幽默得向小白传授有限的专业知识。
他的风趣幽默是装的。真是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那副虚假的专注模样，还是引得沈言为之动容，于是认真的夸赞道：“邓先生，真是见多识广，感觉对植物有很深的了解。”
上一次来植物园，沈言的注意力全不在植物上，这一次倒是有机会好好认识、观赏一下不同植物的风貌。
邓之也嘴角扯过一丝微笑，看向沈言：“阿言，还有什么特别想了解的植物吗？”
“这个棵树……是生病了吗？”沈言抬头看向一棵大半侧结满红色果实的栾树。
这棵栾树有小半侧树叶染上了枯黄，耷拉着，没有结出任何一个红色的果实。但是另一侧，红色的“灯笼”争抢着挂在枝头，只能从少见的红色间隙中窥见鲜绿。
“会死吧。”声音是藏不住的萧瑟。
极端的推断让邓之也冷眼的窥探着愁云溢出眼眶，但是依旧纯粹墨黑的瞳仁。
“应该是生病了。”邓之也收回窥探的视线，随着沈言的目光看向那棵繁华、衰败共存、简直割裂的栾树，思考片刻开口道：“但是，那枯萎的一侧一定会再次焕发新的生机。生病又不是宣判了死刑，不然为什么要有医生的存在。再说……”
“它会自救。”邓之也将目光从树移回沈言侧脸，语气里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另一侧的炽烈是不允许残败继续蔓延的。”
沈言顿了顿，朝邓之也微微一笑：“嗯嗯，回去吧。”
这个微笑与先前礼貌疏离、针对顾客的微笑不一样。
邓之也心想：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