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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这是对我的奖励吗? ...

  •   从植物园出来已是傍晚时分,残阳铺满了半边天。
      两人站在植物园出口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此刻一阵晚风吹来,枯黄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两人谁也没说话,任由寂静的氛围弥漫。
      沈言有些纠结: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邀请邓之也吃饭;还是礼貌道别,下次再找一个机会正式地邀约晚餐;沈言脑海的纠结写在微微蹙起的眉间、搅在一起的双手。
      邓之也拿起手机,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着工作消息,只是不动声色地借助余光静悄悄地观察着沈言。邓之也在等沈言开口。
      “邓先生,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沈言纠结片刻后,抬头看向邓之也:“非常感谢您今天下午的陪伴,我新认识了很多植物。”
      邓之也见沈言一副就此“再见”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收起手机:“嗯,时间是不早了。陪了你一下午,晚上陪我吃个晚饭不过分吧?阿言。”
      沈言愣了一下,“阿言”又是像上次那样——故意压低嗓音,一顿一挫。
      他愣了片刻。于情于理,对方陪了自己一下午,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可是……他此刻更想回到“味”,那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去思考那棵半边花开半边花败的栾树、去整理困于胸口隐隐发闷的思绪。
      短暂的沉默,已然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邓之也何其敏锐,立刻了然。
      “路上小心。”他语气温和,不再有之前低声压的压迫感。
      “嗯,你也是。”沈言低声回应。
      两人就此在渐沉的暮色中道别。

      外出之行如期完成,沈言一下觉得无比轻松,久违的轻松。陈老师的治疗方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措施,但是沈言对于每次的治疗都有些无形的压力。这个压力并不源于外界,它施加者是一个甘于困于囚牢、自我宣判死刑的“无辜人”。
      沈言挑选了几张合适的照片发给张新翌,极少才有的积极主动、谨遵医嘱。
      沈言在手机上滑动着这次在植物园拍的照片:阳光下的柳杉;淡紫色的鼠尾草;浅粉色的圆锥绣球;化香树叶上小巧圆润的七星瓢虫;那棵炽烈却又有残败的栾树……
      突然,有一张照片里出现了邓之也的半个背影。沈言心想应该是拿着手机拍照时,误碰了快门键。
      照片里的邓之也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正装,半边肩背十分挺阔。图片的背景是绿色植物,有点虚焦了,像是阵绿色薄雾,与清晰的黑色形成对比,整体看上去是一张构图不错的照片。
      沈言静静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手指在删除键停了片刻后,滑到了下一张照片。
      张新翌看到沈言发来的照片,觉得色彩很丰富,难得。
      【这里面最喜欢哪一张啊?】
      沈言回到:【栾树那张吧。】
      【为什么?】张新翌追问道。
      沈言谎称:【因为它的果实结满了枝头。】
      张新翌看着手机里沈言发来的那张栾树照片,想着沈言避重就轻的回答,拿出问诊记录单默默记录。在张新翌看来,“因为它的果实结满了枝头”——绝不是真实的原因。但张新翌也没想着继续追问。就算是再亲密无间的人,也需要留有让空气挤进来的空间。
      张新翌转移话题:【最近,老陈交给我个全新课题,太难了。我一个本科学金融,跨考来得心理学,老陈有考虑过我的专业水平吗?】
      【放轻松,陈老师一定有他的考量。】
      【不聊了,我继续准备相关材料了,压力山大啊。】

      沈言刚退出和张新翌的聊天框,邓之也便发来了消息。
      想到,刚刚那张没删的照片,隔着手机的沈言有点心虚,不太敢打开聊天记录。
      【阿言,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啊?】
      【我胃有点不舒服,想喝第一次的木鱼花清汤。】
      沈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邓之也。一位身姿挺拔,很高的男士,穿着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卷至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西装外套被漫不经心地搭在臂弯里,身上有淡淡地酒味,若非上菜时靠得足够近,几乎无从察觉。
      【好的,您估计什么时候到?】
      【我安排我的助理去取。我还要加班,好辛苦。】
      不知道为什么,沈言竟然觉得邓之也在向他撒娇,心跳似乎快了起来。
      沈言按捺住逐渐躁动的心,着急地回复了句“好的”,便将手机放在吧台,转身进入了厨房。
      静谧的后厨里,沈言取出了那一节深褐色的鲣节和专门的刨削器。他就着上次刮削露出的琥珀色内里,一手扶住刨削器,另一只手向前推动那块坚硬的鲣节。
      唰唰——
      木鱼花,便从刀片下簌簌地涌出,轻盈的木鱼花蜷着,然后堆积在下面的器皿里。浓郁的海鲜味混合着温暖的奶香和坚果的发酵味道,取代了最开始的烟熏味。
      沈言将薄如蝉翼的木鱼花分成两份,一份留着熬制汤底,一份留着最后撒在清汤上点缀。

      铜铃发出“叮铃”声,助理推门走进餐厅,看见沈言正站在吧台处打包。
      “沈老板,我来取餐。”助理微笑的看向沈言,第二次来“味”的助理对老板的心思已经有了更清楚的认知,“已经制作完成了吗?”
      “嗯嗯。”沈言双手将纸袋递给助理,“清汤上的木鱼花最好在喝的时候撒在汤上,我另外打包了一份。”
      助理说:“好的,邓总说了记他账上。”
      “啊?好的。”沈言一下有点愣住了,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早就没有把邓之也单纯的只当作一个客人。
      助理离开后,沈言走到门口,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转。借着夜色和灯光,沈言惊觉今年的秋日倒是对门口的这棵凌霄颇为仁慈,表面一层的凌霄叶还未染上任何颓意。
      回到后厨,沈言看着操作台上所剩不多的鲣节,又想到了张新翌生日那天送出的那瓶日式清酒。
      那段生活的记忆载体已经只剩这最后一小节鲫鱼。
      沈言把那节鲫节凑近鼻子,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想要试图唤醒记忆中的那股安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言觉得如今这块鲫节只剩下烟熏味,那温暖的奶香和坚果的发酵味道几乎闻不出来了。
      沈言低头看看了这块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的鲫节,曾经漂亮的琥珀色也变得暗沉,随后轻轻地把它放进了垃圾桶里。
      所以,现在是什么也不剩了?

      通盈投资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邓之也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间,伸手打开了助理刚刚取回的纸袋。
      第一个餐盒是他点名要的那碗木鱼花清汤,汤色清透见底,浓郁的海鲜味夹杂着淡淡的烟熏味。邓之也打开单独打包的木鱼花,撒在清汤上,轻盈舒展的木鱼花在浸入汤底后瞬间瞬间蜷缩起来。
      然而,他的目光却定在了纸袋里的另一个餐盒上。
      这不是他点的。
      第二个餐盒里面一道口蘑酿虾滑。一颗颗圆润的口蘑,去掉根蒂后,填入饱满Q弹的虾滑。填入虾滑的口蘑被煎至两面金黄,每颗上面还撒了白芝麻和葱花做点缀,看上去便十分鲜美。
      邓之也看向这道意外之喜,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的讶异,随即,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将那道口蘑酿虾滑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言:这是对我的奖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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