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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社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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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第四区。
我带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一身学生装扮四拐八绕地走进了连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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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蔚来药业第四区分店
任务对象:卓业·连
所在地址:脉城第四区坝底26路-4-31
任务进度:已接取
战备申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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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闭终端,绕过墙边躺着的不知是睡着了人还是尸体,走进铁笼一样的电梯,按下-4层。
赛德公司运作模式与传统杀手公司有所区别,即在委托-被委托的模式前加了一个前提——犯罪。
近百年前,赛德集团当今掌权人伯格的父亲经营着一家普通的杀手公司,那时的赛德只是众多集团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公司。
直到穹顶大坝一朝破土而生,将上城区托举成汇集了人类全部科技结晶的天空之城,也同样竖起了下城区人民永远越不过的围墙。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皇室不再想每年花一大笔钱养着本就尸位素餐的联警,于是辗转联系上了赛德公司的少爷伯格,篡了他那个不愿掺和进政治的老爹的权。
几十年过去,这位曾被嘲为“不学无术”的太子爷在皇室的支持下,将赛德发展成为了名义上的皇室暴力机器,实际上的穹顶最大商业集团。
被害人必须有明确的罪名才能向发出委托,看似合理,实则虚伪至极。
因为赛德公司无论罪名,不看程度。
只要钱到位,任何罪名都有可能导致你丧命于赛德公司手下。
至于偷个东西脑袋就掉在地上的人,赛德公司不关心,皇室就更不关心了。
这个任务对象卓业就是这样的倒霉蛋之一。
赛德接到的下城区委托几乎屈指可数,坑底生活的人既没有钱,也没有途径向这个吸血的公司寻求保护。唯一的几个任务都是极少数穹顶在下城的分公司委托的。
不巧的是,卓业正好触到了蔚来药业的霉头。
电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铁器摩擦声,晃晃悠悠的停在了-4层。
我低着头走出来,经过涂满各种不知名口号与广告的墙,停在了31号门前。
袖子中的刀已经划到了手里。
我拿出门锁破拆器往门上一贴,铁门却在推力下开了个缝。
门没关!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刹那间反应过来,于是一脚踢开门,持匕首闪了进来。
一个滴血的头出现在我的面前。
!!
我一惊,定睛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口的餐桌前,手中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屋子一室一厅,角落处架着着几张并在一起的木板作为床,餐桌旁立着一个挂满铁锈的输液架。
屋内没有其他人。
视线回到面前老人身上,他面色衰败,瞳孔昏暗,牙齿脱落的只剩几颗。
毫无疑问,卓业偷药是为这个老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垂下刀。
“找我......是来找我们的......”老人含糊地开口,“没几天活头了,我们......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活着就是拖累......拖累啊......”他染血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划动。
“小卓偷呀,偷呀......是我们对不住......”老人颤巍巍地从身旁摸出一个塑料袋。
“太贵了,是我们不能用......我们对不起......对不起小卓,对不起啊!”他越说越激动,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下来。
“小时候,小时候,小凡扮坏人......小卓耍铁棍......抓坏人,不得偷......不得偷啊!”
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无力感攥住了我,我死死握紧了拳。
“我们不该吃那药,不该吃啊......活不成,活不成......把命赔给你们。”老人说着,将手中一直捧着的那颗人头轻轻搁在桌上。
“求你们,放过小卓吧,求求你们......小卓还要......还要去上面当警......警察。”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抽出一截泛光的刀柄。
我心头一紧,飞身扑去——可晚了。
长电刀“唰”地弹出。
咚。
咚。
老人的头颅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滚了两圈,再也不动了。
“爷爷————”
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一个少年从身后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跪倒在老人的尸首前,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少年后背抽动着,随后硬生生忍住了,抓起旁边的电刀转过身。
“哥哥只是想让他们活着......”
他双目血红,眼神如刀,带着满脸泪痕,咬着后牙带着刀扑了上来,“我要你们偿命!”
我站在原地,仿佛丧失所有躲避与反抗的力气,近乎麻木的看着泛着光的刀不断靠近......
或许我早应该死在少年那一把刀下,我的某些部分会活下来,留在脉城的土地里。而不是现在一样,躺在穹顶的公寓,像死人一样活着。
或许我的某一部分也死在了那一天。
没关系,029本来也不剩多少鲜活的部分。
“都是我杀的,”我对着121道,“怎么,你也想砍下来我的头试试吗。”
121低头沉默的看着面前言语残忍的人,阳光打进他乌黑的眸子,泛起了一点光。
那道旧伤的边缘有焦痕,是电刀造成的伤。伤口虽然看着渗人,但实际上并不深,足可见使用的人十分生疏,不然凭着电刀的力量,面前的人早就可能被砍成两半了。
在实力差距很大的情况下受伤,这个人是故意的。
或者说......是他看见了什么,让他刻意没有避开这个攻击。
“那是公司的事情,不是我该关心的。”
想知道的都差不多了,121像是兴致消失,收回视线,从我身侧走出了房间。
“什么意思。”
“蔚来付了钱,赛德收了钱。”121漫不经心地坐到沙发上。
“想买的命没买到,事情不会结束,就是这个意思。”
我心里很清楚,但就像我没办法告诉那个老人,从连棚区拿回的药没有人会买,没办法说出口其实上城区的所谓“警察”,就是和我一样站在钞票背后,沾着鲜血的魔鬼。
我没办法让千千万万个“蔚来”停手,我甚至差点死在对付这个实习生上。
“你很了解赛德?”我踱步出来,走到环形沙发坐在他的对面。
“你很了解我?什么叫‘我的的风格’,实习生。”我加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爱干净的小毛病。”121扬唇一笑,“我的‘带教’,我当然要提前了解一下。”男人模仿我,加重强调了“带教”字眼。
“少学我说话。”我嘴角耷拉下来。
“什么时候入职的?”
“前天。”
“考核成绩?”
121眼含笑意向我看过来。
烦。
“之前做什么的?”怀疑着他的来历,没经过思考我就脱口而出。
糟了。追问过去有点太过火了。我面上不显,心中稍有忐忑。
他明显顿了一下,但没表现出不满,依旧从善如流。
“牙医。”
他吐出了一个令我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牙医?
哪里的牙医有这种身手。
121不用心编,我也没心思追问,索性直白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杀手这一行没什么前后辈文化,输赢简单干脆。那晚我虽然带着伤,但落入下风究竟还是技不如人,现在打起来我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在他手里讨到几分好处。
“其实你可以选择更厉害的带教,比如......”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比如?”121来了兴趣,探究问道。
说这个也没有意义,我正了正声色。
“没有比如,公司既然安排了,”我朝对面的男人伸出右手。
“出任务记得躲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