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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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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省厅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将黄昏的天光揉成一片模糊的水影。临渊坐在射击馆的休息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生锈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与心底翻涌的情绪交织。许厌夏靠在一旁的器械架上,正用手机和技术队对接仓库的布局图,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老吴的值班时间是晚八点到早六点,十点整他会去茶水间泡枸杞茶,大概有五分钟的空窗期。”许厌夏收起手机,扔给临渊一个黑色的微型手电,“我已经在他的水杯里加了点安眠成分,剂量很轻,只会让他犯困,不会留下痕迹。”
临渊接过手电,揣进衣兜:“监控呢?”
“默笙会远程干扰,把B2层的监控画面替换成半小时前的循环录像,时效二十分钟。”许厌夏抬手看了眼表,“九点五十,我们在档案室楼下汇合。”
临渊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势又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十年前边境雨林里那场连绵的雨。他想起孟建国提到的赵明诚,那个二十二岁就牺牲的年轻警员,想起父亲临终前朝着他方向的凝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晚上九点五十,省厅大院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暖黄的光圈。临渊和许厌夏披着黑色雨衣,像两道影子滑进档案室的侧门。楼道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光,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记住,直走到底左转,第三个门就是仓库。”许厌夏压低声音,推了推临渊的后背,“我去引开老吴,十分钟后在仓库门口和你汇合。”
临渊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进黑暗的走廊。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和灰尘的味道,他数着脚下的台阶,指尖攥着那把钥匙,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仓库的门比想象中更沉,临渊输入许厌夏给的密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他推门而入,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档案柜。铁制柜体在光束下泛着冷硬的锈色,层层叠叠的档案袋堆积在柜中,像一座沉默的时光迷宫。
2004-2009孟建国的提示在脑海中回响。临渊举着手电,在林立的档案柜间穿行,目光扫过柜体上斑驳的年份编号。终于,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两排漆皮剥落的旧柜,柜体上用白色油漆喷着的“2004-2009”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临渊停下脚步,蹲下身,将钥匙对准左侧第一个柜门上的黄铜挂锁。锁芯早已锈死,钥匙插进去时阻力重重,他小心翼翼地转动,指尖传来细微的卡顿感。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心脏猛地一缩,临渊几乎是粗暴地拽下挂锁,拉开柜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偏头咳嗽,手电光迫不及待地扫向柜内。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档案袋堆积如山,边角卷曲泛黄,有些甚至粘连在一起。他快速翻找,手指拂过档案袋上的标签——“人事调动备案”“年度经费审计”“内部纪律审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常规文件。
难道孟建国的提示错了?
临渊皱起眉,蹲下身检查柜体内部。铁皮薄而冰冷,敲击声沉闷,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柜底的缝隙,那里卡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几乎与柜体融为一体。
他伸手将信封抠出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几张纸。临渊抽出纸张,手电光落在上面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四个穿着老式警服的年轻人并肩而立,最左侧的正是年轻时的父亲,身边站着的,是程计明和孟建国,而最右侧那个眉眼坚毅的男人,正是剪报上的林卫国。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刑侦三组,1998年春,共守岚苍。”
第二张纸是父亲的手写报告,标题是《关于044.12码头走私案泄密的调查疑点》,内容比孟教授课堂上提到的更为详细,直指当时的缉毒队内部有“灰隼”的眼线,而林卫国正是此案的关键证人。
第三张纸是一份残缺的验尸报告,署名是周秉坤,正是当年伪造林卫国死亡现场的法医。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死者林卫国,死因系近距离枪击,非抢劫所致,现场系伪造。”
最后一张是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却标注清晰,是边境某片区域的地形,红笔勾勒的路线终点写着两个字——鹰巢。地图右下角,是父亲的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鹰巢藏灰,隼落之时,十三人者,必有其一。”
灰隼的十三人,其一,就在指挥部
十三人……正是当年“清道夫行动”灰隼十三成员名单。
临渊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些纸张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十年的真相缺口。父亲早在2003年就发现了内部的内鬼,林卫国的死是灭口,而十年后的“清道夫行动”泄密,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延续。
“临渊!”
仓库门口突然传来许厌夏急促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临渊猛地抬头,手电光扫向门口,只见许厌夏踉跄着冲进来,背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手里的电筒光束直刺过来。
“有人跟过来了,是‘灰隼’的人!”许厌夏低吼着,一把将临渊推到档案柜后,“快走,通风管道在仓库右侧,从那里能逃出去!”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子弹擦着档案柜飞过,在铁皮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临渊将纸张塞进内衣口袋,反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借着档案柜的掩护还击。许厌夏也掏出配枪,与他背靠背站着,枪声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临渊压着声音问。
“内部有内鬼!”许厌夏的声音带着怒火,“老吴被控制了,我们暴露了!”
又是几发子弹射来,档案柜的铁皮被打得凹陷下去。临渊瞥见右侧的通风管道口,冲许厌夏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开火,借着枪声的掩护,朝着管道口冲去。
许厌夏率先跳上管道,伸手拉临渊。就在临渊抓住他手的瞬间,一个黑衣人绕到侧面,举枪对准了许厌夏的后背。
“小心!”临渊嘶吼着,猛地将许厌夏推开,自己却侧身挡在前面。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雨衣。
“临渊!”许厌夏目眦欲裂,抬手一枪击中黑衣人的胸口,随即拽着临渊钻进通风管道,关上了格栅。
管道里狭窄而黑暗,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临渊靠在管壁上,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许厌夏扶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撑住,马上就到出口了。”许厌夏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撕开临渊的雨衣,用纱布紧紧缠住他的伤口。
临渊咬着牙,没让自己晕过去,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几张纸。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真相,是扳倒“灰隼”和内鬼的关键,绝不能丢。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省厅大院的绿化带,两人从排水口钻出来,雨幕将他们的身影掩盖。许厌夏扶着临渊,跌跌撞撞地穿过雨巷,身后的枪声和警笛声渐渐远去,却像重锤般敲在两人心上。
走到老城区的废弃锅炉房时,临渊终于撑不住,靠在墙壁上滑坐下来。许厌夏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渗血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许厌夏抬手擦去临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声音沙哑。
临渊摇了摇头,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些纸张,递到许厌夏面前:“看……找到了。”
许厌夏接过纸张,借着手机的光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当看到地图上的“鹰巢”和那句“十三人者,必有其一”时,他猛地抬头,对上临渊的目光:“我们得立刻联系程队,把这些证据交给他,同时让默笙彻查周秉坤和他儿子周正阳的底细,还有当年十三人名单里的所有人。”
临渊艰难地点头,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默笙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周正阳今晚带队前往边境鹰巢方向,疑似接应‘灰隼’核心成员转移。”
许厌夏看到信息内容,瞳孔骤缩:“好快,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找到了线索,想抢先一步销毁证据。”他扶起临渊,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不能等程队了,我们现在就去边境,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拖住他们,等支援赶到。”
临渊忍着肩头的剧痛,撑着墙壁站起身,将那几张纸重新揣进怀里,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走。”
两人借着雨夜的掩护,快速赶往省厅车库。许厌夏撬开一辆备用的越野警车,发动车辆的瞬间,临渊拨通了程计明的电话,将仓库遇袭、找到证据以及周正阳动向的事快速说明。电话那头的程计明瞬间沉了声,立刻下令调动周边警力支援边境,同时让祁乐和默笙远程配合临渊与许厌夏。
越野车冲出省厅大院,朝着边境方向疾驰。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却依旧挡不住密集的雨帘,车灯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前方短短几米的距离。临渊靠在副驾驶座上,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那份手绘地图,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父亲的字迹和那句“七人者,必有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