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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密档案 ...

  •   雨,是冷的
      意识像是沉入深海的铁块,暗影中沉溺的潮水,吞噬着他的躯体。窒息感涌上他的喉管,双手下意识挣扎,粘稠感包裹住他的感官。临渊知道,他又来了——回到了那个被血色浸透的午后

      这不是现实,这是地狱的回放。

      “父亲……” 临渊在梦中无声地呐喊,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直接击穿了临渊的耳膜。在梦中,这个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他头痛欲裂,但他却死死地睁着眼,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他闭眼,那个画面就会真正消失,而他宁愿在这痛苦中轮回,铭记
      他看见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了一朵妖冶而绝望的血花。父亲转过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嘴唇翕动,似乎在说:“活下去。”

      不要!

      临渊想冲过去,想抓住,但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缓缓倒下

      雨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血水流进他的嘴里,是咸涩的绝望。他跪倒在父亲的身边,颤抖着手想去捂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了,就像父亲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求你……求你,别睡……”

      父亲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温度正在飞速地流失,变得像冰一样冷。“临渊……别回头……”

      临渊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剧烈跳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出手在虚空中抓握,仿佛还想抓住那个早已消逝的温度。
      他扶住发痛的额头,摊开手,看到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的许厌夏。他欠身在抽屉里找到手机,才意识到自己被“禁锢”的右手。
      他愣住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反握住许厌夏的无名指。
      他接起那通未接来电。
      “有事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不那么沙哑
      “又受伤了?”听见这话,临渊十分无语的撇开脸。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黑我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怎么样,不严重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许厌夏握住他的左手,很紧,但不疼。他的手很暖,试图温热他的掌心。
      “放心,死不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贱,看来,心情不错啊,渊。”
      “少来,”
      “得,单主又催我了,我去忙了,你好好休息。出院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他叹口气,“知道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他索性打开文件,指腹划了两下,屏幕跳转到另一个网页。
      “灰隼”这还是先前拜托程计明查的网页使用权。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一行一行的乱码,“啧,还是‘生肉’。”
      凯撒密码啊,这么古老的密码居然还存在,他的嘴角抽了抽,
      身边没有电脑,他只能分屏操作。他敲完最后一个代码,网页中的信息清晰起来
      “灰隼集团,创立于2001年春,并非为简单的利益或破坏。
      其中的盈利模式分为三种
      “器官贩卖”
      “赌博□□”
      “毒品研制贩卖”
      内部人员名单:无
      重点案例
      “摇篮行动”2001年九月初,第二封玖福利院,灰隼高层管理鹰隼,骷髅海,在福利院地下三层建设研制毒品试验设备,地下研制新型毒品。并由部分儿童进行活体试验。我方参与人员,林海,临海川。带领第12编队,潜入内部,围剿犯罪嫌疑人 ,安全撤离受困儿童。鹰隼勾结内部人员暗中撤离,查无音讯,后在2009年的清道夫行动中出现,缉拿归案。骷髅海缉拿归案,在案件审理前夜,在狱中被杀害。
      林海在任务行动中殉职而亡,追加二等功..。临海川荣获一等功
      2004年归巢协议。灰隼高层管理人员,骷髅海的妹妹,骷髅花,对外界宣称秘密放回部分受骗马仔回国。体内携带挥发性毒品,造成社会恐慌,我方行动人员,临海川,程计明,孟建国,林卫国,联合医疗部门,隔离人质,押送骷髅花中途发生车祸,被内部人员劫走。
      临海川,孟建国,林卫国荣获二等功,程计明荣获一等功。
      2009年四月
      “清道夫行动”是第一次警方在明线上打击跨国毒枭“灰隼”,在暗线上旨在揭露和清除内部腐败“保护伞”的双重目的特种作战。它既是一次军事清剿,也是一次内部反腐的关键行动,其悲剧性的失败根源正在于行动要打击的对象之一——“灰隼”及其在内部的代理人(代号“灰隼”的高层)——早已获悉了行动计划,并策划了致命的出卖与伏击。后在2025年缉拿内部腐坏人员,周秉坤父子缉拿归案。
      我方林卫国,林海川等六名缉毒警殉职,追加二等功,程计明荣获一等功。
      摁灭屏幕,初步了解了整个灰隼集团。看来,有点棘手了。他正准备把代码交给默笙去查,身边不老实的某人打断了他的想法“这家伙,睡觉还不老实。”硬生生把他身上的毯子扯下来。
      临渊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指尖冰凉。
      毯子滑落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许厌夏侧身蜷缩在椅子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跟谁较劲。那截被临渊下意识攥过的无名指,此刻松松地搭在床沿,指节处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临渊的视线从那道疤移到许厌夏脸上。暖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幼稚。跟“许厌夏”这个名字给人的锋利感截然不同。
      可他握过来的手,力道分明。
      临渊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发送那份解码后的“生肉”档案。他退出程序,清空后台记录,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青黑。
      他轻轻抽了抽右手,没抽动。许厌夏握得很牢,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渡过来,熨贴着他冰凉的皮肤。这种近乎蛮横的暖意,让他有些不适应,却奇异地没有立刻挣脱。
      梦境残留的冷雨和血腥味,似乎被这股温度驱散了些许。
      他重新靠回床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城市正在苏醒,而有些东西,永远沉睡在档案冰冷的文字和滚烫的鲜血里。
      “摇篮行动”…父亲的名字和“林海”并列在“我方参与人员”那一栏。功勋背后,活体试验、以及那个在狱中离奇死亡的“骷髅海”。真的只是“被杀害”那么简单?而那个逃脱的“鹰隼”…
      临渊闭上眼,父亲最后平静到近乎悲悯的眼神,与档案上“荣获一等功”的冰冷字样重叠。功勋是勋章,也是墓碑。
      在梦中的那句“别回头”后面的余音还未发声,到底是回,还是灰。
      越想越头疼,他半靠着床头,偏过头看许厌夏的侧脸。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会容忍这么多,抢他的毯子,握住他的手,喂他齁甜的糖,趴在他的床边说了那么久废话.。他没一脚把他踹开就算不错了。现在还要被迫束着手,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脾气好了不少。
      被人摆了一道啊,临渊。
      他深感无语的给某人发了简讯,除了那堆‘生肉’只有一个字“查”
      “ok”
      对方利落的回复,“五分钟后发你”
      “明白。”
      正在打字的功夫,程计明推开门,手里提着两瓶豆浆,两只小茶叶蛋,两个素包子。
      “还没醒吗?”程计明挑眉,诧异的说了一嘴。
      “大概是陪了我一个通宵。”他无奈的耸耸肩,程计明把大包小包放在小茶几上。病房是单人间,空间很大,干净环境下氤氲着水汽。临渊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半瓶豆浆。
      “网页我看过了”他拿开豆浆,顿了顿“关于摇篮计划的详细内容我能查吗?”
      程计明咬了一口包子,不紧不慢的说“你的权限不够,只有总队长和高层人员才有查询权,你登录我的账号吧。”他随手拿了一张纸,字记潦草,但足以看清。
      临渊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拿起手机,划开通话记录页面跳转,比之前破译出的摘要详实十倍的加密档案库,在屏幕上缓缓展开。背景是深蓝近黑,白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一个压缩文件包传了过来,附带一条消息:“你要的‘熟肉’,初步筛过,重点已标黄。另:‘摇篮’关联的福利院旧址,去年被一家境外慈善基金会收购,计划改建成‘青少年康复中心’,目前仍在走流程。基金会背景有点意思,正在深挖。”

      临渊点开文件包,快速浏览。她的效率极高,不仅将之前那份“生肉”档案整理得条理清晰,还补充了不少关联信息,包括灰隼集团已知的海外资金流动节点、疑似关联的空壳公司,以及……几张非常模糊的、疑似“鹰隼”在不同时期的背影或侧面抓拍照。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精干阴冷的气质,隔着像素都能感觉到。

      而关于福利院旧址被收购的信息,让他眼皮跳了跳。境外慈善基金会?青少年康复中心?在这个时间点,收购一个发生过如此惨案、承载着灰隼罪恶起点的地点?

      巧合?他从不相信巧合。

      更多的细节涌现出来。不止有行动报告,还有现场勘查照片的索引、部分审讯笔录的摘要、证人(主要是获救儿童)初步询问记录的编号、以及对“鹰隼”和“骷髅海”的详细侧写。他点开“鹰隼”的档案照片,一片空白,只有四个小字:【图像损毁】。

      而“骷髅海”的档案照片,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混浊的中年男人,嘴角下撇,透着一股狠戾。旁边标注着死亡原因:【狱中斗殴,被磨尖的筷子刺穿颈动脉】。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就在原定开庭审理的前一天深夜。

      太“及时”了。

      临渊的目光在“斗殴”和“磨尖的筷子”上停留片刻。监狱里的“意外”,有时候比精心策划的谋杀更难追查。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份关于“骷髅海”妹妹“骷髅花”的关联备注,提及她在“归巢协议”行动前的活动轨迹,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曾于2003年底至2004年初,频繁出入市第三医院血液科。接触医护人员名单详见附件7。注:该时期其兄“骷髅海”已在押。】

      临渊的眼神凝住了。血液科?频繁出入?在那个“归巢协议”用人体携带挥发性毒品制造恐慌之前?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如同毒蛇般悄然钻进脑海。
      关键时刻x发来一条短信“附件7你随后慢慢看,内部人员信息我还在扒,十分钟后发你。”
      他正要点开附件7,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轻响。

      许厌夏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维持着趴在床沿的姿势没动。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心里不属于自己的、微凉的温度,以及自己手指被轻轻反握着的触感。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临渊低垂看来的视线。

      晨光里,临渊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深处却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涌动。许厌夏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握着对方手腕、而对方手指正松松搭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手。
      “!!!”
      临渊没立刻收回手,反而活动了一下被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指,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刚刚.........碰到你的.....手了?”
      “嗯,不仅抓了一个晚上,还抢我毯子。”
      许厌夏:“……”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大半条毯子,而临渊那边几乎没剩下什么。
      “还好。”临渊没拒绝他笨拙的动作,任由他把毯子胡乱盖到自己腿上,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但注意力显然已经分散。
      程计明在旁边无奈的笑笑“吃早点吗?还有个包子。”
      许厌夏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僵硬地转向程计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程、程队早……”
      “早什么早,都快八点了。”程计明笑着把另一份早餐推过去,“吃点东西,精神精神。看你这样子,昨晚没少折腾吧?”
      许厌夏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早餐,食不知味地啃着包子,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临渊那边瞟。临渊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机屏幕上,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眉心微微蹙着。
      他在看什么?那么专注……许厌夏忍不住想。是案子吗?
      “临渊,”程计明也注意到了临渊的专注,开口问道,“看到什么了?”
      临渊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什么”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声。刚才那片刻因为许厌夏醒来而产生的、略带尴尬的生动气息,此刻又被沉重的案卷阴霾所取代。
      临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了敲。附件7……那份接触医护人员名单。他需要看。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他退出了档案库,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程计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把伤养好。有些事……急不得。”
      “怎么了?”许厌夏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小声问。
      临渊犹豫了一下,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了指那条关于福利院旧址的信息:“这个地方,你知道么?”
      许厌夏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第二封玖福利院?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地段……好像挺偏的,靠近老工业区。”
      “嗯。”临渊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幕。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是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父亲的声音,档案的文字,程计明欲言又止的眼神,x发来的情报,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这潮湿冰冷的清晨。
      “灰隼”的影子,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根系更深。它不仅在制造毒品、贩卖器官、经营赌博,它还在试图“清洗”过去,甚至可能……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回归”。
      而他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迷宫中央。四周是浓雾和陷阱,脚下是父亲和同僚们未冷的血迹。有人递给他刀,有人握住他的手,有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不清表情。
      “别回头……”
      父亲的话,究竟是不让他沉溺于悲伤的过去,还是……警告他不要去看身后那片同样危险的阴影?
      雨声喧嚣。
      临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直到迷雾散尽,直到血色洗净,直到……所有该清算的,都得到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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