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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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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小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趴在柜台写物理题的夏林川，抬起头视线越过晃在自己眼前的苹果味的小熊软糖，落在朝他笑的黎旭身上。
“呀，你怎么来了？”
夏林川厚底镜片下的眼睛亮起来，笑弯成好看的弧度。
黎旭的接送任务已进行了十几天，夏林川的扭伤也慢慢地恢复，买眼镜的钱也存得差不多了。两人一来二去也熟识起来。但两人的交集也仅限于上下学的时间，在周末碰面，还是第一次。
“和陆原锋他们排练完，他又攒局，我不太想去。”
“在家无聊，就来找你了。”
“可我这也无聊啊，你来看我写作业啊。”
夏林川接过黎旭手中的软糖，帮他撕开，又塞到他手中“这个不收你钱，我今天帮我外公看店，他说可以给我十块。”
“你这叫借花献佛。”
“什么呀，明明是我少赚一块。”
夏林川一边反驳，一边越过黎旭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这又少了五块。”
两人杵在小小的店铺确实拥挤，尤其黎旭已窜到一米八。所以最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树荫下的石椅上，夏林川写着作业，黎旭逗着总会在夏林川外公店门口出现的最近怀孕的黑猫，这猫虽是流浪猫但傲得狠，对黎旭不是呲牙就是懒得搭理。
靠近公路边的店铺，来往车辆嘈杂，未消的暑气有些蒸人。
夏林川顺了把扇子出来，给黎旭扇着。
“还会热吗？”
“有点。”
“那我再使点劲。”
黎旭看着一边写着作业一边腾出手哼哧哼哧给他扇风的夏林川。他想着这十几天的短暂的相处，夏林川鲜活的样子跃然在他脑中，是黎旭所交往的人中从未遇到过的，不刻意讨好，也不有意巴结，不会因为阶级不对等感到自卑，扭捏，你对他存有好意就坦然的接着，然后在细微处自然地还回来。
比如，每天上学前的一袋牛奶，一个面包，或是一包软糖，一些不值钱但会让黎旭不由心情变好的小玩意，又比如现在，刚刚换了只手继续给他扇风，还说着“黎旭你要不先回去吧，等下个周末你再来，就没那么热了。”
“下周我外公在，还能做好吃的。”
以至于黎旭觉得和夏林川待在一起，既自在又有趣。
所以他选择不去应夏林川前半句话，只是自然地问道“那外公今天去哪了？”
“就老家有喜事，他给人写账去了。”
“我外公字写得可好了，老家那边大小红白事都会请他回去的。”
“那你没跟着？”
黎旭没多想就顺嘴一问，哪想刚刚还眉飞色舞炫耀着自己外公的夏林川，一时哽住了。联想到夏林川虽然从未给他主动透漏，但在来往中稍加留心便可见端倪的糟糕的原生家庭，黎旭快速放下嘴边的可乐，急忙找补道“我就随口问的，你不用说。”
“我确实不太想给你说，我想我们之间是对等的。”
“所以，小少爷换你帮忙扇下吧，我手都酸了。”
一把泛黄的蒲扇，横在两人之间，刚刚尴尬的氛围没了，一时之间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最后，黎旭也没回去，夏林川把作业拿到石椅这边，他在学习上挺专注的，所以也没注意，换到小少爷手中的扇子再没换回来。
下午来往的人少，稀稀拉拉路过几个买烟和汽水的。夏林川怕黎旭无聊，劝说几次让他回去未果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开始写题，就顾不上你了。”
夏林川一边拿手压了压做了半本的物理习题，一边说着。
“那我帮你看店，有人我就叫你。”
夏林川已经开始做题了，没抬头，小声发出邀请。
“黎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晚饭，我请你吃南街余记的拉面。”
“他家拉面可好吃了。”
“好。”
其实他应该拒绝的，今天难得他父母同时在家，家里的饭菜一定比一碗拉面要丰盛。但当黎旭读懂夏林川话语里的小心与雀跃时，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好在，黎旭那对于他处于放养状态的父母，可能还会觉得黎旭识趣，不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在夏林川作业进行的尾声时，以洪家小胖为首的四五个小孩卡片过来抽奖，安静的小店一下就喧闹起来。
抽奖游戏是最近在小学生之间突然流行的，夏林川外公为了跟上当下的流行也购进了些。五毛钱一抽。奖面从三等奖一块，二等奖三块，一等奖五块到特等奖十块。
洪家三代单传，洪小胖算是洪家的小耀祖，退休的洪老爷子很是宝贝这个孙子，零花钱可是没少给。所以洪小胖在向阳街的孩子中小小年级就有不少拥护者。
“等会，我要抽中特等奖我给你们每人一个棒棒糖。”
“哇，洪哥大方。”
小孩子对于大家的拥护很是受用，洪小胖挺着胸脯，昂起脑袋，美滋滋地走在前面。
当他正准备斗鸡似的将手中的五块钱甩到柜台，小手一挥来个十次抽奖时，突然瞥见了坐在石椅旁帮夏林川扇扇子的黎旭，他瞪大圆圆的杏眼，头也不昂了，怯怯地喊了声“老板，买东西。”
更糟糕的是好脾气好学生的夏林川没来，唤过来的是穿着好看被洪小胖默认为青城一中混的人的黎旭。
叽叽喳喳的五个小人，瞬间安静了，趴在柜台上，仰着头看着黎旭将抽奖的盒子摆在他们面前。洪小胖缓缓地将五块钱推过去，小声说道“抽十次。”
“喏。”
黎旭看到刚刚唯唯诺诺的小胖孩，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地嘟囔着他听不懂的小咒语，缓舒了口气，睁开双眼，将手伸进抽奖盒中，拿出了一张。旁边几个小脑袋瞬间挤过来，屏住呼吸，站在洪小胖旁边的两小孩把着他肩膀。洪小胖猫着身子，一手摁着纸片，一手拿着个小铁片，仔细地刮开。
当刚露出个“谢”字时，其余四人大“唉”了一声。
“没事的，洪哥，这才第一张。”
但明明昨天晚上做了好梦的洪小胖，今天却是连连败手，最终就中了个三等奖。
黎旭将一块钱递过去的时候，五个小脑袋丧气地低着头，承诺给每个人一个棒棒糖的洪小胖端着手中的一块钱，锁着眉头扫了零食柜一圈，选了苹果味的小熊软糖，拆开包装袋，叹了口气，自己拿一个，就分出去了。
几个小孩也不贪心一人分了一个，转了一圈又回到洪小胖手中。
这行为把黎旭逗得直乐，看着眼前的小孩们跟雨淋的小狗般丧气，心一软，打开手边早已刨出油光的钱匣，放了一百块进去。又从柜台上的真知棒盒子上抽下五根棒棒糖。
“喏，吃吧，付过钱了。”
五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最后还是一黑皮小孩瞥了黎旭一眼，慢慢地接下了。小声说了声“谢谢。”
其他人这才有样学样的照做了。
几个小孩也没回去，叼着个棒棒糖在小卖部的台阶上排排坐着，星星眼看着刚刚给他们棒棒糖的长得帅气大哥哥，回到石椅旁帮夏林川收拾书本。
“这人谁啊，你们见过吗？”
其余三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洪小胖得意地说着“我见过，他可厉害了。”
“他机车比陈勤哥的都炫酷，还是青城一中的。”
“他看起来很有钱耶，长得还帅，他怎么对小夏哥哥那么好啊。”
几个小孩一时无话，率先吃完棒棒糖的黑皮小子，灵机一动。
“小夏哥哥学习好吧，是第一名呢。”
其他四个小孩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但一向多话的洪小胖一言不发。他的小脑袋瓜有点加载过量，小黑皮的话跟他小小年级建立起不算牢固三观及其不适配。于是，最后即便他心心念念的动画片开始了，他也没跟他们回去。
黎旭和夏林川往店铺走时，看见洪小胖托着腮，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攒着没吃完的软糖。
“洪小胖，你咋不回去啊。”
夏林川揉了揉他头，洪小胖也不恼，只眼神在黎旭和夏林川之间来回转。
“我就有个问题。”
“哦？”
“大哥哥你为啥对林川哥那么好啊？”洪小胖是对着黎旭说的。
但这话一出，搞得夏林川两人一愣。
“有吗？”
“有啊，你一直给他扇扇子，回老家我外婆也是这样给我扇的。”
“我问她累吗，她说因为疼爱我就不觉得累。”
“你也是因为疼爱林川哥，才给他扇得吧。”
洪小胖装得跟小大人似的有理有据地分析着。这边夏林川的脸唰一下红了，别过脸不去看黎旭。
黎旭倒是表现的自然，弹了弹洪小胖的脑门。
“看不出来吗，我在讨好你林川哥啊。”
“啊，为什么？”洪小胖攥紧手中的软糖包装，屏住呼吸，他马上要得到答案了。
“因为你林川哥学习好啊。”
这话一出洪小胖立刻耸下了眉头，他的江湖梦就这样在七岁的开端碎了，他本想着等自己长大跟着陈勤哥闯出一番事业的，但好像再厉害的人都得听头脑好的话，就像他收集的水浒卡，那些个英雄豪杰也得管宋江叫哥哥一样。
就比如现在骑着炫酷机车的大哥哥对他们向阳街出了名的书呆子夏林川瞻前马后一样。
洪小胖在经历过一番脑内震荡后，悻悻地起身，将剩下的软糖塞给闹了个红脸的夏林川手中，耸着肩回去了。
一头雾水的夏林川看着手中的软糖“这小鬼咋了？”
“他学着我讨好你呢。”
黎旭再也憋不住笑，噗嗤笑出声。
反应过来的夏林川，无奈摇摇头，锤了下黎旭笑得发抖的肩膀“你别老逗他啊。”
“明明我在帮他往正道上引。”
夏林川没和黎旭继续贫，进店低头一边将书本收进书包，一边说着“等我把店外面东西收好，我们就去吃饭吧。”
“那我帮你。”
小卖部的东西又多又杂，待最后黎旭将挂着一长溜各样袋装糖果铁网收进来的时候，汗已经润了他的头发，脸上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沾了灰，挺括的白色寸衫也有些皱了。
“喏，你擦擦吧。”
黎旭接过夏林川递过来纸巾，捋起额前的头发，随意地擦着。店铺很窄，两人站的很近，近到夏林川能清晰看到黎旭好看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由于热微张的嘴巴，以及鼻尖粘着的一点点灰。
“你这里没擦掉。”
夏林川没多想，顺手在黎旭鼻尖点了一下，可能鼻尖有汗，黑点没擦掉反而晕开了。
“对…对不起，好像更花了，哈哈哈。”
大概是现在的有些狼狈愣住的黎旭与夏林川印象中一直干干净净帅气的形象相去甚远，夏林川忍不住笑出声。
黎旭看着笑着的夏林川，愣住的眼神逐渐往下移，但好像又没有一个落点，于是他匆匆地瞥了一眼夏林川弯起的嘴角。那是第一次，夏林川在黎旭面前很放肆的笑，没有以往的羞涩和小心，就看着他一直笑。
黎旭有些忍不住想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