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败者组 ...
-
比赛场馆的后台通道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苏漾捏着手机站在安全出口，屏幕上是刚刚刷新的战报——他们0:2输给了极光战队，掉进了败者组。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指尖把手机壳捏得发白。第二局最后那波龙坑团战，他的露娜明明可以收掉残血龙王，却因为指尖发僵，大招断在了墙缝里。就是那0.3秒的失误，让极光战队一波推掉了水晶。
“还没走？”陆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他刚接受完赛后采访，黑色战队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细密的汗珠。
苏漾转过身，看见他指尖夹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通道里明明灭灭。“你不是不抽烟吗？”他皱起眉——进队两年，他从没见过陆竞碰这东西。
陆竞把烟摁在消防栓的铁皮箱上，火星溅起又熄灭，留下个焦黑的印子。“刚借的，”他声音很低，“有点呛。”
苏漾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刚才解说席上的话：“星火战队的打野明显心态崩了，这波断大是职业选手不该有的失误……”那些话像针，扎得他耳膜发烫。
“是我的错。”苏漾低下头，喉结滚了滚，“最后那波……”
“跟你没关系。”陆竞打断他，语气硬得像块冰，“是我中路支援慢了。”
这话谁都知道是托词。第二局他的镜已经把支援做到了极致，甚至不惜卖掉中路二塔，可极光战队的打野像块狗皮膏药，全程粘着苏漾的野区，用的全是“脏套路”——假装反红却蹲蓝区，带辅助卡视野抢河蟹，甚至在他打buff时故意用技能刮一下，逼他提前交惩戒。
“他们的打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苏漾咬着牙，“赛前分析的路线全没用。”
“这就是职业赛场。”陆竞靠着墙壁，抬头看着天花板的应急灯，“不是所有对手都会跟你讲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漾想起下午战术室里的争吵。张教练拍着桌子让他们换打法，说苏漾的露娜太依赖蓝区，必须转用裴擒虎打前期压制；而陆竞却把战术板一推，说“要换打法就先换我这个中单”。
那是苏漾第一次见陆竞跟教练红脸。后来他才知道，极光战队的打野是陆竞的老对手——三年前的全国赛，就是这人用同样的脏套路，把陆竞当时所在的队伍挡在了八强外。
“明天打烈火，你想好怎么应对了？”苏漾踢了踢脚下的矿泉水瓶，瓶身滚出老远，撞在墙角发出闷响。败者组的赛制是“一局定生死”，赢了还有机会往上爬，输了就彻底回家。
陆竞弯腰捡起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们打野的镜玩得一般，”他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冷的笑，“但他师父是极光那个老东西，估计学了不少阴招。”
苏漾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陆竞这副样子——眼底的冷静碎了大半，混着点不甘和戾气，像头被惹毛的狮子。
“你早点回去休息。”陆竞直起身，往通道外走，“明天早上九点，训练室复盘。”
苏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发现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散落着几片没烧完的烟丝。
败者组的训练室比胜者组小了一半，空调还坏了一个，热风断断续续地吹着。苏漾把战术板上的“极光打野路线”划掉，换上“烈火打野习惯”，笔尖在“红开必反蓝”几个字上反复顿着。
“他的镜喜欢卡二技能的后摇。”陆竞推门进来，把两杯冰美式放在桌上，“你用露娜打他，注意在他二技能‘裂空’出手的瞬间，用大招躲伤害。”
苏漾抬头，看见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打了一拳。“你没睡？”
“看了会儿录像。”陆竞拉开椅子坐下，指腹在战术板上敲着，“烈火的教练是老狐狸，肯定会针对我们的野区做文章。他们可能会ban掉露娜，逼你用橘右京。”
橘右京是苏漾最不擅长的打野——位移短，续航差，团战容错率极低。他捏着笔的手紧了紧：“ban就ban，我练。”
“不用。”陆竞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他凌晨做的BP模拟，“如果露娜被ban，你拿娜可露露，我拿杨玉环。”
苏漾看着那个BP方案，忽然明白了。杨玉环的二技能“胡旋乐”能给队友加速加护盾，刚好能弥补娜可露露腿短的缺陷；大招“长恨歌”的群体回血，还能让他在激进开团后有退路。
“你什么时候练的杨玉环？”他惊讶地问——这英雄陆竞以前碰都不碰，说“太混”。
“昨天晚上。”陆竞喝了口冰美式，苦味漫开，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练了五十把，差不多能玩。”
苏漾盯着他指节上新增的红痕——是反复练习二技能轮盘滑动磨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后台通道那支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中午吃盒饭时，小吴扒着米饭，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刚才听见极光的人在嘲讽我们，说……说队长带不动新人。”
老K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放他妈狗屁！”
苏漾的脸瞬间涨红，刚想站起来，就被陆竞按住了手。“吃饭。”他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下午还有训练赛。”
训练赛打得死气沉沉。苏漾的娜可露露频频失误，要么进场太早被集火，要么伤害计算失误，打不出斩杀线。第三局他甚至在打红buff时被野怪拍死，训练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操！”苏漾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磕在桌角，裂出道蛛网纹，“我打不了这个英雄！”
陆竞捡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屏幕上的裂痕刚好划过娜可露露的脸，像道狰狞的疤。“你不是打不了，”他把手机推回去，语气冷得像冰，“是你还没接受自己掉进败者组的事实。”
苏漾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你什么意思？”
“极光的打野用阴招怎么了？”陆竞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他能闻到苏漾身上的汗味，混着点没散尽的烟味，“职业赛场只看结果，没人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想让全队陪你回家？”
“我没有！”
“你有！”陆竞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屏幕上的死亡回放，“你从第二局输了就开始怕了！怕再失误，怕被骂，怕别人说你配不上这个打野位！”
这话像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苏漾藏在心底的恐慌。他确实怕了，怕自己成为队伍的拖累，怕陆竞的心血白费，怕那些“新人就是菜”的评论变成真的。
“我……”苏漾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最后只挤出句，“对不起。”
陆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散了大半。“去洗把脸。”他声音放低了些，“训练室的冰箱里有冰袋，敷敷眼睛。”
苏漾没动，直到陆竞转身去拿冰袋，才低声说：“三年前……你是不是也这样输的？”
陆竞的动作顿住了。
“我查过。”苏漾盯着自己的鞋尖，“三年前全国赛，你们也是输在败者组，对手也是极光的打野。”
通道里的烟味好像又飘了过来，混着训练室里的汗味，呛得人眼睛发酸。陆竞把冰袋递给他，没说话，只是拉开窗户，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下午的训练赛换了种方式。陆竞没再让苏漾碰娜可露露，而是开了自定义房间，让他用露娜反复练“断大后自救”——从红区墙缝到龙坑拐角，把所有可能出现失误的地形练了个遍。
“断大不可怕，”陆竞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得像在教一套基础连招，“可怕的是断大后不敢操作。记住，哪怕只剩一丝血，也要想着怎么换对面一个C位。”
苏漾的指尖在屏幕上翻飞，露娜的大招撞在墙上又弹回，技能冷却的0.5秒里，他忽然懂了陆竞为什么抽烟——不是为了发泄，是为了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摁下去，摁到能冷静地教他怎么在绝境里找生机。
傍晚的败者组休息室格外安静。其他队伍都去吃饭了，只有星火战队还在复盘。苏漾啃着冷掉的汉堡，忽然发现陆竞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他和极光打野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明天让你的人别针对小孩。”
——“陆竞，你还是这么圣母。当年你要是狠点心，我们队能拿亚军？”
——“跟他没关系，冲我来。”
——“行啊，败者组见。哦对了，你那打野的露娜，破绽挺多的。”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极光战队针对他，不是因为战术，是因为陆竞三年前结下的梁子。
“别看了。”陆竞把手机扣在桌上，汉堡咬了一半，忽然没了胃口，“明天的比赛，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的露娜，比他师父当年厉害。”
苏漾抬头，看见他眼底的光。那光里没有败者的颓唐，只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像三年前那个没能走到终点的少年，终于等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深夜的训练室只剩下键盘声。苏漾的露娜在野区穿梭，断大的次数越来越少，陆竞的杨玉环跟在他身后，大招的金光像层温柔的铠甲。
“明天赢了，”苏漾忽然开口，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龙坑，“我请你吃番茄锅。”
陆竞的操作顿了顿，耳机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好啊，多加两份虾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苏漾忽然觉得，败者组的烟味再呛，也盖不过少年人眼里的光。他们或许跌进了泥潭，但只要还能并肩操作，手指还能在屏幕上划出残影，就总有爬出去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