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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许越过三八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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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宿舍,两人各据一方学习,小艾摊开厚厚的考研英语词汇书,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背了后面忘前面,一脸苦大仇深。
“abandon, abandon,抛弃放弃……这词儿倒是好记,我现在就想abandon这本书。”他哀叹一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旁边正在看文献的西辰抬起头,看了眼小艾那本被画得花花绿绿的书,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这么背效率低,试试词根词缀法,或者联想记忆。”
“咋联想?”小艾抬起脑袋,眼睛有点发直。
“比如pregnant,怀孕。”西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来,“pre-前,gnant和generate生成有关,在分娩之前生成新生命的状态,就是怀孕。”他放下笔,敲了敲小艾的脑瓜子,“记词根比死记字母组合容易。”
他又举了几个例子,拆解得清晰明了,听得小艾一愣一愣的。“哥,你当年英语是不是考得特好?”
“还行吧,主要是要有方法。”西辰说得轻描淡写,但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再试试这几个。”
小艾按照他说的方法重新去看那些扭曲的字母,好像真的容易了些。学习间隙,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音变得有点重:“阿嚏!”
西辰停下笔,看向他:“感冒了?”
“没吧,可能有点着凉,没事。”小艾揉了揉鼻子,没在意。
西辰却看了看墙角那个单薄的地铺,又看看小艾身上不算厚的睡衣,若有所思。
晚上躺下后,西辰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地铺那边传来小艾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还有偶尔吸溜鼻涕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像小猫爪子,挠得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肯定是打地铺着凉了,让他上床睡,他总找理由推脱,什么“不合规矩”、“哪有护士和病人睡一起的”,倔得很。
黑暗中,西辰眼睛转了转,灵光一闪,忽然开口:“小艾,你是不是睡不着?”
地铺上的小艾正对着天花板数羊呢,有些莫名其妙:“啊?我刚躺下啊?这才几点。”
“哦,我以为你翻来覆去睡不着。”西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反正也还早,要不……我给你讲个催眠小故事?”
小艾觉得今晚的西辰有点怪,但讲故事?好像也不是不行,好奇心作祟,他答应了下来“……行啊,讲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听听。
西辰开始讲了,起初是个挺正常的校园日常故事,关于实验室里一只聪明的小白鼠。小艾听着,渐渐放松下来,甚至真的有了一些倦意。
然而,故事讲到一半,画风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小白鼠突然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眼睛发出红光,笼子无风自动,空无一人的走廊传来啮齿类动物密集奔跑的抓挠声,还有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叹息……”西辰的声音压低了,描述得异常细致生动,尤其是在这熄了灯的宿舍里,效果加倍。
小艾听的后背的汗毛不知不觉立了起来,他正听得心里发毛,偏偏就在这时,“咣当”一声轻响,窗户不知怎么没关严实,被夜风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嗖地钻了进来,正好把书桌旁骨架模型头上的毛巾吹落下来!
那毛巾轻飘飘掉在地上,骨架模型在窗外微弱路灯光线的映照下,投出斜长而扭曲的影子,空洞的眼眶似乎正对着地铺的方向……
“啊——!”小艾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从地铺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看哪里都觉得有阴影在晃动。“什、什么声音?什么东西!”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西辰心里暗道:天助我也!他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听到什么了?”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按亮了书桌上的小台灯。
小艾吓得脸色发白,看到那掉落的毛巾和静静立着的骨架,又看到西辰那张看似无辜的脸,瞬间明白过来。
“凌西辰!”他又气又怕,站起身,又捞起地铺上的枕头,佯装要揍他,“你故意的!讲什么鬼故事!吓死我了!”
西辰轻松接住枕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趁小艾扑过来揍他的瞬间,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身,顺势把他揽到自己身边,按到床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你看你,胆子这么小,地上凉,影子又多,自己吓自己!你就在这睡吧,我这儿暖和,阳气重,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是为他驱邪似的。
小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温暖的被子里了……他说故事……就是为了让我睡床上?小艾心里有点开心,又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佯装反抗。
“谁,谁怕了!”他嘴硬道,但鼻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像什么样子!我睡地铺挺好!”说着,就起身要下床。
“像样子。”西辰又重新把他按下,扣着他的脑门说道,“作为医生,我建议你:为了避免感冒加重,影响复习进度,以及再次被自己吓到,最好睡在温暖、安全、有阳气镇压的床上。你要……遵医嘱!”
他把“遵医嘱”三个字又搬了出来,还说得振振有词,小艾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没脾气,想笑又得憋着,只得半推半就地安稳躺好。
“说好了啊,”他在两人中间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煞有介事,“这是三八线,谁都不许过界!井水不犯河水!”
西辰看着他虚张声势划界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能把你怎么样?”
“那谁知道!”小艾嘟囔一句,迅速钻进被窝,背对着西辰,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睡觉睡觉!关灯!”
西辰笑了笑,伸手关掉了台灯,宿舍重新陷入黑暗,但这一次,彼此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小艾一开始还挺警醒,僵硬地躺在自己划定的“领地”里,听着身旁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但床上确实比地铺舒服太多,温暖,柔软,而且……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没过多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加上感冒带来的些许昏沉,他不知不觉就睡熟了,并且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小艾是被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和生物钟唤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那条想象中的“三八线”,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了西辰身上:一条胳膊松松地环着西辰的腰,一条腿也大大咧咧的压在他的腿上。
小艾的脑子“嗡”了一声,瞬间清醒,脸上火烧火燎地烫起来,他赶紧轻轻收回了自己越界的手和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西辰。
还好,没醒,应该没发现!
像做贼似的,他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再轻手轻脚地爬下去……
太丢人了!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自己这睡相……他懊恼地想着,但心里又有一丝甜:上一次抱着他睡还是自己酒后的小心机,而这一次,他反被西辰心机了
床上,一直佯装沉睡的西辰,慢慢睁开眼,他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和某人蹑手蹑脚却依旧能听出慌乱的动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残留着另一人气息的枕头里,浅浅的笑了。
周一晚上,西辰抱着他的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试了几个和弦走向。小艾则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写满了零碎词句的笔记本,嘴里跟着哼唱,试图捕捉那些流淌的音符。
“这里,过渡的地方,”西辰停下,皱了皱眉,“直接从G调转到C,感觉有点……太顺了,少了点挣扎感。”
“挣扎感?”小艾凑过来,看着西辰在纸上画的简单和弦图,“你是说,新生之前的阵痛?那要不要加个半音?或者,用个挂留和弦?让听的人悬一下,再解决?”他说着,拿过吉他,不太熟练地按了个Gsus4,然后解决到G,弹了出来。
西辰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感觉!悬一下,就像破土前那一秒的紧绷。”他拿回吉他,把这段融了进去。旋律渐渐清晰起来,前奏低沉而略显滞涩,主歌部分慢慢爬升,带着探寻和微弱的希望,预副歌部分用了小艾提议的挂留和弦,制造出短暂的悬停和张力,然后副歌猛然推开,旋律变得开阔明亮,充满力量。
“词呢?副歌这里填什么?”西辰问,
小艾咬着笔头,看着本子上涂涂改改的句子:“新生……不只是婴儿的第一声哭,对吧?”他若有所思,“也是……一个人走出低谷,重新看见光,重新呼吸的感觉。”他写下几句:“撕开厚重茧壳,听见光在裂缝唱歌,褪去所有浑浊,我是我,第一滴清澈”。
“第一滴清澈……”西辰低声重复,点了点头,“这一句特别好,主歌可以写那种被困住、被定义的感觉。”他接过笔,写下:“他们说这里是终点,地图上画满残缺的圆,我数着心跳等一场雪,覆盖所有昨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又妥协,灵感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歌词渐渐丰满,围绕着打破桎梏、寻找自我、拥抱新的可能性展开,既有具体的意象,又有抽象的情感表达。寓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诞生,更是心理上挣脱过去、开启新篇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