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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触不可及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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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辰离开后的日子,像被抽掉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单调的灰白和漫长的静默。小艾每天照常起床、上课、去便利店打工、去酒吧上班,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真实却又无法触及。他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很少说话,连吃饭都只是完成任务般咀嚼几下就咽下去。
校园里偶尔会远远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大褂匆匆穿过楼宇之间,或者是他,或许不是他。
但只是远远一个模糊又相似的轮廓,小艾的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猝不及防的酸涩直冲鼻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他总是会立刻低下头,或者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才敢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湿痕。
他没有收拾满屋的狼藉,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他去商场那家奶茶店,偷偷从照片墙上取走那张圣诞合照,和奶奶给的手镯放在一起
他把那枚刻着“XC”的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了下来,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细绳,打了一个死结,挂在了脖子上。
戒指贴着胸口皮肤,一开始是冰凉的,慢慢被焐热。那触感比戴在手上时更清晰,也更沉重,像一块小小的、冰冷的墓碑,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王琦琪最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以前那个活泼又娇嗔着跟她斗嘴的小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着仿佛魂被抽走的空壳。
一次护理实验课下课,王琦琪追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小艾,扯住他袖子:“董小艾,你等等。”
小艾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看她,眼神恍惚又空洞:“嗯?”
“你最近怎么了?”王琦琪皱着眉,仔细打量他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失魂落魄的,话也不说,饭也不好好吃,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跟凌学长吵架了?”
听到“凌学长”三个字,小艾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沉寂。
他摇摇头,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挣脱王琦琪的手,低声说了句“没事”,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王琦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纳闷。她知道肯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她晚上约了李彦哲一起吃晚饭。现在两人关系已经很熟络,李彦哲虽然还是一板一眼,但在王琦琪面前明显放松很多。
吃饭时,王琦琪忍不住提起来:“李学长,你最近……见凌学长多吗?他怎么样?”
李彦哲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回答:“凌西辰同学?他搬回宿舍后,作息基本恢复正常,实验室和医院的工作投入度符合他一贯的高标准。情绪状态……”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从表面观测数据看,趋于稳定,但社交活动显著减少,在宿舍时沉默时间占比上升。可能存在未消解的心理负荷。”
王琦琪听得头疼,但也抓住了关键:“他就是很闷,不怎么说话对吧?那……他跟小艾,是不是闹矛盾了?小艾最近状态特别差,我问他又不说。”
李彦哲想了想,点点头:“根据凌西辰同学搬离董小艾同学宿舍的时间点,以及两人近期无任何的共同活动或互动推断,存在人际矛盾的概率很高。具体矛盾源,属于个人隐私范畴,我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王琦琪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小艾那样子,恐怕不止是普通矛盾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女生宿舍,王琦琪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忍不住跟韩欣怡念叨:“欣怡,你说小艾跟凌学长到底怎么了?小艾现在跟丢了魂似的,问啥都不说,凌学长那边好像也……唉,急死我了。”
韩欣怡正在敷面膜,她呜哝着说:“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不过小艾那样确实挺让人担心的,你要不跟他聊聊?”
“我倒是想,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啊……”王琦琪叹了口气。
她们俩都没注意到,宿舍门当时虚掩着一条缝。沈依晴刚好从水房回来,正要推门,听到了里面王琦琪和韩欣怡的对话。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住,等他们说完了,才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自然地推门进去。
王琦琪和韩欣怡见她回来,立刻停止了话题,打了个招呼。沈依晴也照常应了一下,她放下脸盆,拿着毛巾慢慢擦手,然后坐到了自己书桌前。
宿舍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韩欣怡撕下面膜和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沈依晴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波澜的脸上。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光标却并未落在任何学习文档上。
她点开了那个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的聊天窗口,头像是凌西辰的侧影。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关于市级比赛的讨论。
沈依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然后,她开始缓慢地打字……
而另一边,凌西辰的日子同样被按下慢放键。
他总在发呆。对着写了一半的病历屏幕发呆,对着查房时手里拿着的患者影像片子发呆,对着食堂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发呆,甚至对着手机黑漆漆的屏幕也能看上半天,手指悬在某个早已被拉黑的联系人头像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再亮起的提示。
下了班回到宿舍,他几乎不开口说话,李彦哲试图用学术话题打破沉默,也只能得到简短的“嗯”“对”“可能吧”之类的回应,像台电力不足的机器。
周五中午,赵梓阳和陈默在食堂刚坐下,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是凌西辰在乐队小群里发的消息:
「晚上排练取消。另外,从下周开始,所有排练活动暂时停止。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赵梓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眉头皱的老高,一脸不解的把手机屏幕转向对面的陈默:“老陈,你看这啥情况?周二不还说新歌旋律再打磨一下吗?这周就停了?”
陈默淡定的看着那条简短的消息,没立刻说话。
“我问问。”赵梓阳放下筷子,直接拨了凌西辰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西辰?”赵梓阳开门见山,“群里消息啥意思啊?排练怎么停了?还暂时停止?出啥事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甚至能听见西辰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凌西辰沙哑又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没什么事。逆行电位的活动先暂停。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乐队以后还要不要继续。”
赵梓阳一脸懵逼:“考虑?考虑什么?咱们不刚拿了奖,势头正好吗?西哥你到底……”
“先这样吧。”凌西辰打断他,声音很冷淡,甚至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我还有事,挂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赵梓阳举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加不爽,看向陈默:“他这什么态度??”
陈默慢慢放下汤勺,若有所思:“恐怕不是乐队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董小艾。
最近确实很久没见那小子上蹿下跳的围着凌西辰转了。
周末,赵梓阳把凌西辰约到了一家港式茶餐厅
凌西辰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些。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脸色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依然显得晦暗,满脸写着疲惫和落寞。他拉开椅子坐下,对赵梓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吃点什么?这儿的虾饺皇不错。”赵梓阳把菜单推过去。
凌西辰看都没看菜单:“随便,你点吧。”
赵梓阳点了几个招牌点心。东西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赵梓阳饿坏了,先夹了个烧麦塞嘴里,边嚼边说:“西辰,你到底咋了?跟兄弟说说,是不是跟小艾……”
凌西辰拿着筷子,戳着面前晶莹的虾饺,半天没动。听到“小艾”两个字,他戳饺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脸色愈发苍白。
“说话啊!”赵梓阳急了,“你俩吵架了?你欺负人家了?那小祖宗最近人影都不见,你这边又这副死样子……”
凌西辰抬起头,看了赵梓阳一眼。那眼神空洞又压抑,看得赵梓阳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没事。”凌西辰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浓茶。然后,他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喉咙一缩,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眼角呛出了的泪水。
也许是呛的吧……
“我靠!你慢点!这茶刚烧开的!”赵梓阳吓了一跳,赶紧抽纸巾递过去。
凌西辰摆摆手,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来。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和眼角,他不知道那潮湿的触感不知道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手里还剩半杯的深色茶汤,忽然低声说:“……我想喝点酒。”
赵梓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喝个屁!凌医生,您老人家忘了上次胃出血躺医院是谁伺候的了?我跟老陈可没小艾那耐心和手艺,你再喝吐血,我俩是真伺候不了你这活爹!”
赵梓阳的话精准地刺破了凌西辰强撑的平静。他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快要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病中那些无微不至的照料,温热的粥,半夜醒来时守在床边的身影,还有那双盛满担忧和心疼的眼睛……
他无法忘怀,更无法接受现实
如果那些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他猛地再次举起茶杯,将剩下的小半杯滚烫的茶水狠狠灌进喉咙,仿佛想用那灼痛压下心口更剧烈的疼。这一次他没再咳嗽,只是死死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赵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调侃和追问全都说不出来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夹了个最大的虾饺放进西辰几乎没动过的碟子里。
“哎哎哎,吃饭吧,祖宗。”
饭总是要吃的,但西辰一口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