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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解不开的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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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临近尾声，空气里除了初夏的燥热，还多了几分对未来选择的焦灼。护理系的实习分配动员会上，辅导员站在讲台前，详细讲解着各实习医院的情况。
“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离家近，环境也熟悉，这是很好的选择。”辅导员看着手里的一沓材料，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今年云城第一人民医院给了我们系几个宝贵的名额。云城是大都市，医疗资源丰富，见到的病例类型、接触到的技术理念，可能比留在本地更有挑战性，也更能开阔眼界。而且，实习结束有留院就职名额。目前报名的同学还差几个，希望大家认真考虑一下，机会难得。”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在讨论着，云城好是好，但离家一千多公里，人生地不熟，生活成本也高，对很多学生来说并不是首选。
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戒指，目光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上，眼神空茫。
讲台上，辅导员又鼓励了几句。小艾慢慢举起了手
“老师，我去云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同学惊讶地转头看他，不少人竖起大拇指，佩服他的魄力。
只有坐在前排的王琦琪和旁边的韩欣怡互相对视了一眼。王琦琪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小艾的方向，欲言又止。
辅导员倒是很高兴：“好！董小艾同学很有魄力！还有没有其他同学？”
小艾在众人的注视和低语中慢慢放下了手，重新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仿佛刚才那个决定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赵梓阳和陈默跟小艾约饭，是在他出发去云城实习的前两天，乐队已经停训有些日子了。地点在学校后门一家他们常去的小炒店。
小艾到得比他们稍晚一点，他穿了件看起来有点宽大的白色T恤，衬得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看到赵梓阳和陈默，他努力笑了出来：“阳哥，默哥。”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显得没什么力气。
赵梓阳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陈默冲他点了点头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闷而尴尬。赵梓阳憋不住，试探着问：“小艾，你跟西辰，你俩，到底咋回事？闹得这么僵？乐队都停了。”
小艾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着桌布上的花纹，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分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更让人难受。
赵梓阳和陈默又对视了一眼
陈默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不管因为什么，有误会或者矛盾，最好还是沟通清楚。你们两个……不是那种说不开的人。”
小艾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赵梓阳。他眼里有些红血丝，像蒙着一层擦不掉的灰。
“默哥，有些话……是说不开的。有些结，你越想去解开，它反而缠得越紧，扣得越死。”他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挺好的。真的，你们别担心。”
“好个屁！”赵梓阳忍不住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子，魂都丢了一半！比上次西辰生病那会儿还……”
“可能是因为我奶奶吧。”小艾忽然打断他，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我奶奶……前段时间去世了。我……可能需要点时间缓缓。”
赵梓阳和陈默都愣住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抚平这沉甸甸的悲伤。
“小艾，节哀。”陈默郑重的说。
赵梓阳也收起咋呼劲儿，拍了拍小艾的肩膀：“……怎么不早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都处理好了。”小艾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故作轻松的神情，“对了，跟你们说一声，我马上要去实习了。”
“实习？附属医院吗？”赵梓阳问。
小艾摇摇头，眼神飘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不是。去个……挺远的地方。云城。”
“云城？那么远？”赵梓阳诧异，“跑那儿干嘛去？人生地不熟的。”
“机会挺好，大城市。”小艾避重就轻，“而且……换个环境，也许对我有好处。说不定……以后就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但赵梓阳和陈默都听出了话里那股决绝的意味。
“你……”赵梓阳还想说什么，被陈默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陈默看着小艾：“决定了？”
“嗯。”小艾点头，笑了笑，“车票都买好了，后天早上的。”
“具体医院呢？安顿好了跟我们说一声，有事随时打电话。”陈默说。
小艾又点点头，没说出具体医院的名字，“等到了安顿下来，再告诉你们吧。”
那顿饭吃得有些沉闷，菜也没下去多少。临走时，小艾站在店门口，黄昏的光线给他单薄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却驱不散那份孤零零的感觉。他回头朝赵梓阳和陈默挥了挥手，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走了啊，阳哥，默哥。保重。”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他的旧背包，一步一步的缓缓离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赵梓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扭头对陈默说：“我咋觉得……这小子这一走，可能真不打算回来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望着小艾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出发去云城的前一天晚上，小艾最后一次来到NINE WINE。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依旧，但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找到正在吧台后算账的芹姐，说明了来意。
芹姐放下手里的账本，打量了他一下，叹了口气：“真要走了？行吧，出去闯闯也好。这边……我给你留着位置，哪天想回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她拍了拍小艾的肩膀，“自己在外头，多长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谢谢芹姐。”小艾低声说。
蓝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揽住小艾的肩膀，对芹姐说：“芹姐，今晚给小艾开个包厢送送行，记我账上。”
包厢里的屏幕上播放着不知名的MV，光影变幻。桌上摆了好几瓶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酒瓶子。蓝野给他倒上，自己也满了一杯。
“真决定走了？跑那么远。”蓝野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艾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也喝了一口。那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
蓝野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闷喝，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他当然知道小艾为什么走，许睦那些下作手段，他后来也隐约猜到一些，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小艾和西辰之间……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的。更何况，小艾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拒绝任何沟通。
“慢点喝……”蓝野眼瞅着他，不知道咋安慰
小艾却像没听见，酒越喝越快，眼神也开始涣散。台上传来其他驻唱歌手嘶吼的情歌，声音透过包厢门缝钻进来。
“我以前……就在那儿唱，”小艾忽然指着门的方向，已经难掩醉意，“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吐了，哈哈，吐的一地都是……他都不嫌脏，递给我纸巾……”他说着，忽然笑了，“哈哈哈，他终究还是嫌我脏了……”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而是终于崩溃的无声哭泣
蓝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过去：“喂，小艾……别，别这样……”
小艾不接纸巾，只是捂着脸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奶奶……西辰……都没了……都没了……为什么啊……”
蓝野看着他哭得缩成一团，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心里又堵又酸。他向来嘴皮子利索，打架也不含糊，可面对眼前这幅场景，他却笨拙得像个傻子，只能一下下拍着小艾的背，反复说着：“会好的……都会过去的……”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这是小艾第一次坐在台下，看着别人在曾经属于他的舞台上表演。
灯光迷离，歌声喧嚣，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而他，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一无所有的醉客，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流干最后一滴关于这里的眼泪。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凌西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依晴，神色有些木然。
沈依晴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言语里满是愧疚和柔婉。“西辰学长，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正式跟你道个歉。当初操场那件事，我真的没想到李臻会那样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让你受了那么大委屈，还生了场大病……我其实，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用纸巾擦了擦，“后来……我也终于看清了他这个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凌西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淡淡的说：“事情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他看上去毫无波澜。
沈依晴似乎因为他这句“不是你的错”而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足勇气般，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凌西辰放在桌上的手背。
凌西辰表情微顿，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沈依晴。
沈依晴却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飞起一抹薄红，她低下头，轻声细语的说：“学长……你最近，好像也很累……要好好照顾自己。”
咖啡馆柔和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车流如织。
这短暂的触碰，仿佛是错觉，却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凌西辰看着沈依晴低眼垂眉的侧脸和那抹红晕，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时间，在这静谧与靠近中，仿佛被拉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