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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蝴蝶标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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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凶手是欧洲某艺术学院的学生，主修雕塑，同时辅修了解剖学和化学。他的毕业设计，名为破茧。”
刚讲了个开头，局里突然躁动起来。桌椅拖动声，谈笑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间或夹杂着几句“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的吆喝，午饭时间到了。
叶空岚的话音停住，侧耳倾听了两秒，随即抬手按住了自己隐隐抽搐的胃部。高烧消耗加上从昨晚到现在的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拧。
“我饿了。，”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虚弱的妥协，“去我家再说吧，边吃边聊。我撑不住了。”
两人从市局打车回到叶空岚家，叶空岚从书房搬出一台电脑摆在茶几上，说：“有个叫蝴蝶标本的文件，你自己找吧，我先去弄点吃的。”
顾煜也有点饿了，晃晃头，打开连开机密码都没有的电脑。
这大概是叶空岚的私人电脑，壁纸是他家那只叫小鱼的猫崽，桌面上三个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软件，干净得跟强迫症一样。
“生活，工作，资料…应该在资料里吧？”
顾煜没有随便乱看别人隐私的爱好，点开那个资料文件夹，先是粗略浏览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和白敛光电脑里那些差不多，只是不那么混乱，而是按时间线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很快找到了名为「蝴蝶标本」的子文件夹。打开，里面内容不多，一份文本文件，标注为《案情简述及分析》，以及六个按编号命名的视频文件，文件名冷冰冰地写着作品1至作品6。
顾煜先点开了那份文本。文字简洁克制，是叶空岚一贯的风格。
“在三个月内，凶手绑架并杀害了六名六岁儿童。将他们的内脏全部取出，然后在被掏空的体腔内，放入他认为最美丽的蝴蝶标本，制作成他理想中的艺术品。
根据他被捕后的供述，设计灵感来源于他年仅六岁的弟弟。六是他的幸运数字，同时他认为弟弟是束缚他的茧。
完成全部六件作品后，他向警方匿名寄送了展览邀请和自白书，然后在展览开幕当天，于众目睽睽之下，平静地自首了。”
文件中的六个视频正是凶手拍下的毕业作品，完整记录了他六次作案的行凶和制作过程。
“顾队长。”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
顾煜浑身汗毛倒竖，在思维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基于常年训练的防御本能做出了反应，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拧腰转身，一记凌厉的直拳冲着声音来处挥出。
拳头带起的风拂动了来人的额发。
叶空岚似乎早有所料，只是微微偏头，那拳头便擦着他的颧骨掠了过去。他双手稳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连碗里的汤汁都没有晃出一滴。随即，他侧身一步，将两个碗轻轻放在茶几空处。
“别看了。”叶空岚摸到鼠标点了暂停，合上电脑，“吃饭。”令人不适的画面和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顾煜这才缓过神，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是出于差点误伤搭档的后怕。“吓死我了！”他喘了口气，坐回沙发，接过叶空岚推过来的一碗面，“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泡面，红烧牛肉味，加了两根火腿肠。
“是你太投入了没听见。”叶空岚叶空岚在自己那碗面前坐下，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卷起面条。他吃得很安静，但咀嚼了几下后，这种东西吃多了之后真的让人生理不适。
顾煜仗着叶空岚闭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叶空岚和林启明真的很像，不是外貌上的相似，他还是想不起林启明的脸，那种相似就是一种感觉，沉淀在骨子里的某种东西。
叶空岚突然转头，一挑眉，嘴角带着点戏谑的角度问：“顾队长，我长得很下饭吗？”
顾煜猛地呛了一下，狼狈地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他是怎么发现的!
“那什么，这案子后来怎么判的？。”顾煜生硬地岔开话题。
死刑。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叶空岚微微侧头，“他的作品被某些人视为天才的杰作，完整的作案和制作过程在暗网中作为某种收藏品和教学资料流传。”
顾煜立刻将两起案子联系了起来：“所以，我们遇到的这个凶手，可能是模仿犯？受到了蝴蝶标本案的启发？”
“模仿？未必。”叶空岚摇头，“蝴蝶标本案的详细内情和影像资料，即使在暗网也属于极高门槛的稀有资源，普通人很难接触到。但不可否认，两者在作案核心模式上高度相似。针对特定年龄的儿童，以制作标本为目的，掏空内脏，放入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徐浩身体里的是玩具熊，不是蝴蝶。”
“这就是关键差异。”叶空岚思考着用词，“蝴蝶对于那个凶手象征着蜕变，美好与自由，是他扭曲心理投射的核心符号。那么玩具熊对于我们的凶手，又代表着什么？”
他抬起脸，尽管闭着眼，顾煜却感觉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凶手有自己的有自己的仪式。他可能在致敬，也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讲述一个我们还没听懂的故事，玩具熊，就是那把接近真相的钥匙。”
顾煜脑中灵光一现：“洛辰警校的室友能接触到那些影像，说明在国内，至少有一部分人有机会接触到这个案子的核心。这或许能帮我们缩小凶手的背景范围，他可能同样活跃在某些隐秘的网络空间，或者有特殊的渠道来获取。”
“小白应该能帮上忙。他对暗网那些角落比我们熟。”叶空岚表示赞同。
顾煜喝完最后一口泡面的汤，抹着嘴说：“绕来绕去，还是得回到最基本的摸排。这案子可不好查啊。”
“你相信直觉吗？”叶空岚也放下碗，但他碗里的面还剩下大半。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大概意思是说大部分的直觉是基于对细节的观察做出的推断，只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顾煜语气坦诚而郑重地说：“我相信你，所以我相信你的直觉。”
叶空岚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微微一笑，说：“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
“医院。”
……
两人再次赶到市医院时已过正午。叶空岚目标明确，带着顾煜穿过门诊大厅，直奔儿科诊区。
儿科诊室里，坐诊的医生们刚刚送走今天早上的最后一个孩子，结束了半天的工作。
黄悦拍拍笑僵的脸，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走到门口才想起诊室里还有个工作狂，扭头问：“莫辞你还不去吃饭吗？要不要我给你带回来？”
年轻的男生关上电脑电脑上的文档，从按颜色排列整齐的文件夹中抽出几张打印纸。
“不用了谢谢，我还不饿，你快去吃吧。”
黄悦耸耸肩，轻轻掩上了诊室的门，小声嘀咕：“这也太勤奋了，又不多给钱。”
走了没几步，她就被等在拐角的顾煜拦住了，即使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见过不少帅哥，她依然被男人极为优越的皮囊晃了一下眼睛，悄悄红了脸。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顾煜不是那种传统的一身正气的警察，穿便服时没人会觉得他是个人民公仆。他嘴里咬着根烟没点燃，懒散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拦住黄悦的去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美女，借一步说话，有几个问题请教。”顾煜拿出警察证，开门见山地问，“你了解莫辞医生吗？”
黄悦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小声问：“莫辞？他怎么了吗？”
“案情我们需要保密，不过目前只是例行了解，不必紧张。能说说你对他的印象吗？”
黄悦犹豫地打量着顾煜，似乎还想探究警察来打听莫辞的原因，最终却在顾煜执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说：“莫辞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对患者也很负责。”
“还有吗？”顾煜问，“他喜欢玩偶吗？”
“哎？你是说我们办公室里放的那种吗？”黄悦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懵，想了想摇头，“那些玩具是我们哄小朋友用的，据我了解，莫辞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他是不是很喜欢小朋友？”
“对，他很会哄孩子，是我们科室里最招小朋友喜欢的。对孩子也是真的好，那种耐心和温柔，装不出来的。”
“走吧。”一直安静站在顾煜侧后方阴影里的叶空岚忽然开口，把黄悦又吓了一跳。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浅色外套，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姿态沉静。
顾煜冲她笑笑，说：“感谢你的配合，你也去吃饭吧。”
黄悦点点头，又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这才抱着满肚子疑问快步离开。
叶空岚转向顾煜，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顾队，你知道为什么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统计上总是女性和儿童居多吗？”
顾煜思索道：“体力弱势，更容易得手？”
“这是一方面。”叶空岚声音很轻，“女性和孩子往往对这个世界怀有更多未经磨损的善意，对陌生人更容易放下戒备，给予信任。这种善与信，在某些掠食者眼中，是最便于利用的缺口。”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直接显示着和白敛光的聊天界面。他按下语音键，低声说：：“小白，你查一查最近市医院有没有符合凶手筛选受害人特征的男孩，和徐浩在同一天生日。”
白敛光的信息几乎是秒回，他直接打来了语音。
顾煜把叶空岚带到医院后花园偏僻的角落，叶空岚这才接通白敛光的语音，打开免提。
“老板!我刚准备和你们汇报呢！你们在哪儿呢？”
“市医院，你查到什么了？”
“这么巧！徐浩在失踪前去过市医院！”那头传来少年嚼着薯片的咔咔声，不过片刻就停止了，远在市局的白敛光睁大眼睛，叼着片薯片，不敢相信地确认了一遍自己查到的信息，惊讶地说，“近一年来在市医院有四个和徐浩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孩儿的就诊记录，其中三个都报了失踪！”
顾煜接过叶空岚的手机，问：“三个？还有一个什么情况？挂的哪个医生的号？”
“有两个是莫辞的，还有两个分别挂了黄悦和黄雄的号。”白敛光说，“有一个叫王可的，是今天早上才去市医院的，也是莫辞看的。”
叶空岚想起了今天早上在儿科门口听到的对话，给了他一颗草莓味糖果的小男孩儿就叫王可。原来他就和下一个可能的受害人擦身而过，也许那时，凶手就已经隐藏在阴影里贪婪地注视着那条鲜活的生命了。
“对了，”白敛光补充，“徐浩的父母终于签字同意解剖了。洛法医问你们要不要回来看看？”
当然这个一起没什么意义，叶空岚虽然懂一些但现在看不到，顾煜对解剖也只是略知一二。但两人没有任何犹豫。
“回市局。”
……
洛辰已经穿戴整齐，戴着手套，先仔细检视尸体表面的伤口。“除了野狗造成的撕裂伤，主要创口只有胸腹部的这一道长切口。边缘整齐，下刀精准，避开了主要骨骼。缝合针脚细密均匀，是专业训练过的手法。从残留下的胸腔来看，内脏的摘除也是小心谨慎，并不是被胡乱割掉的。”
“有意思，这凶手专业知识学得不错，比我手底下那几个实习生还好多了。”洛辰说这句话时一脸遗憾，好像想把凶手招到自己手下帮忙一样。
顾煜靠在墙边，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被取出的，沾着污渍的毛绒熊上：“把玩具熊放进去，不是即兴发挥，但这到底代表什么，童年？还是陪伴……。”
叶空岚补充道：“还有他挑选的受害者的生日，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是很难忘的，一定是和他有关，可能是纪念，也可能是创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