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吸血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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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决断：“沈言。”
“在！”沈言立刻应声。
“立刻调取任紫涵最近一个月所有的行踪记录、通讯记录和消费记录。申请对她住宅的搜查令，理由……”顾煜看了一眼叶空岚，“就写涉嫌与最新失踪案有关联，需配合调查。动作快，但要隐蔽，先不要惊动她本人。”
“明白！”
“苏弥。”
“老大！”
你带两个人，换上便装，去任紫涵家附近蹲守，24小时监控。如果发现她回家，或者任何可疑人员，立刻报告。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盯住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
“是！”苏弥脸色一肃，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顾煜这才重新看向叶空岚，目光复杂：“叶顾问，这些还只是推论。要坐实它，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到林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知道。”叶空岚点了点头，“有些证据，可能就藏在任紫涵自己手里。”
顾煜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可不像仅仅是推测。”
叶空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因为我看过当时的现场照片，完整版的。”他声音压低了些，“就是两年前，你们刚把吸血鬼案纳入了‘寻光计划’之后不久。”
寻光计划”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顾煜心头荡开涟漪。这是前几年省厅集中资源攻坚陈年悬案的一个重点项目，一度声势浩大，投入了顶尖的犯罪心理和痕迹鉴定专家，据说还引入了一些非常规的技术手段。
但后来不知为何，计划推进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许多被纳入计划的案子，包括吸血鬼案，都被低调封存，不再提及。
“你也知道寻光计划？”顾煜的警惕心微微提起。这个计划即使在省厅，知情范围也有限。
嗯。”叶空岚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深入解释自己与计划的关系，只是把话题拉回案件本身，“当时，我看到了现场完整的图像和报告。”
他看向顾煜，虽然闭着眼，但顾煜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十三个受害者里，只有陈梦希的伤口形态和分布与其他人存在本质差异。”
“虽然理解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关键疑点，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陈梦希，很可能才是三年前那一系列罪行真正的实施者。”
听他质疑自己业务水平，顾煜无奈地为自己辩解说：“我是两年前才到市局工作的，在那之前的调查和搜证我没有参与。接手之后洛辰告诉我，哦，洛辰就是我们重案组的法医，尸检是省厅直接派人来做的，他也怀疑过是上面有人在阻止调查。”
办公室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得有点低，顾煜不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找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叶空岚说陈梦希是三年前的凶手，那到底是谁杀掉了陈梦希，真的是任紫涵吗？又是谁能够阻止一个大案的调查，甚至隐瞒了重要证据？
一连串疑问涌进顾煜大脑，案情在抽丝剥茧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叶空岚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叙述：“你们把凶手称为吸血鬼，主要是因为现场那些装血的容器，以及受害者脖子上那两个像是獠牙留下的孔洞，对吧？”
顾煜点头。
“但陈梦希的尸体状态完全不同。”叶空岚的声音非常冷静，“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被整齐地放血。现场照片显示，而是全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杂乱无章的咬痕和抓痕，尤其是胸腹和四肢，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那些咬痕，经图像增强技术分析，是人类牙齿的痕迹。除此之外，她腹部还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是致命伤之一。”
顾煜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些细节，他从未在市局保存的任何档案中见过。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和报告？”他盯着叶空岚。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叶空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选择，“要看吗？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画面。”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手里有你们市局没有，甚至省厅也未必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你敢不敢接？
顾煜几乎没有犹豫：“看。”他需要真相，无论那真相被掩盖得多深，无论揭开它需要踏入多深的水。
叶空岚像是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大胆，停顿了一下，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也不怕我诓你。等会儿，我找个人过来。”
铃响了三声之后，叶空岚开着免提的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少年人朝气满满的清脆声音：“亲爱的老板!敢问有何吩咐？”
“小白同学，请在一分钟内结束你手上的游戏，带上电脑打车到市局，谢谢合作。”叶空岚一本正经地回答。
明明知道他在开玩笑，顾煜却从中听出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顾煜摇摇头，也许是错觉，叶空岚的气质并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上位者，可他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
“老板啊，你还自备部下呢？”他学着白敛光的语气调戏叶空岚，不再去细究这个问题。
叶空岚笑道：“你还是叫我叶顾问吧。小白是我便宜弟弟，学网侦，过几天也会在市局挂职，照片就是他找到复原的。我们先去接他，然后一起去看现场。”
“那任紫涵那边？”顾煜蹙眉，时间紧迫。
“不急，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叶空岚的回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
由于路上堵车，白敛光打车到达市局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钻出出租车，抱着电脑就往局里跑，一头撞在往外走的叶空岚身上。
叶空岚一把捏住少年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怎么这么慢？”
拜托，老板，今天周末晚高峰啊！路上堵得跟停车场似的！”白敛光撇着嘴抱怨，随即大大咧咧地打量起旁边的顾煜，“这位就是顾队长吧？幸会幸会！车费能给报销不？”
顾煜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又看看叶空岚：“这小朋友……成年了吗？”
“谁是小朋友！我已经成年了！”白敛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那怎么看着像雇佣童工？”顾煜挑眉。
叶空岚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无奈：“他确实成年了，就是长得显小。”
白敛光哼了一声，无情拆台：“可你在我未成年的时候就让我干活了啊！”话没说完，就被叶空岚用手中的长柄黑伞不轻不重地敲了屁 股。
“没良心的小子，我养你这么多年是白养了？”叶空岚语气凉凉的。
白敛光立刻捂着被敲的地方，表情夸张地龇牙咧嘴，然后迅速变脸，狗腿地笑道：“哪能啊！我自愿的，自愿为老板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叶空岚懒得理他耍宝，转向正事：“行了，别贫。把三年前吸血鬼案现场那些原始影像资料调出来，给顾队长看看。”
“哦，那个案子啊。”白敛光恍然，表情正经了些。他找了个空着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没过多久，他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后，屏幕上出现了几个视频文件和一些高精度图片，“这是在附近居民家里的放的防盗监控里拍到的，清晰度参差不齐，凑合看吧。”
顾煜俯身，紧紧盯着屏幕。
第一组是现场全景的拼接图，废弃仓库内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少女，姿态扭曲，地面和墙壁上有大量喷溅和流淌状的血迹，触目惊心。几个大型玻璃器皿歪倒在一边，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
第二组是局部特写，重点在那些女孩颈部的伤口。正如叶空岚所说，除了陈梦希，其他女孩脖子上的两个孔洞都非常规整，间距和深度几乎一致，明显是某种特制工具所致。
第三组，才是陈梦希。
照片里的陈梦希靠着墙角，赤）裸的身体上布满淤青，抓痕和密密麻麻的咬痕，尤其是胸部和手臂，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残缺不全。她腹部有一道狰狞的刀口，边缘外翻。她的脸上反而比较干净，只是双眼圆睁，瞳孔里残留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神情。
顾煜把几张陈梦希的特写照片来回切换，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拍到行凶过程的画面吗？”他问。
“当时整栋居民楼突然停电，监控只拍到这些，不排除断电是有人故意而为。”叶空岚说。
顾煜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陈梦希尸体的照片上，仔细搜寻着每一个细节。
突然，他指着陈梦希右手附近地面的一小处反光点：“这里，这个是什么？能再放大一下吗？”
白敛光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糖，挑了几颗丢进嘴里，咂着嘴为难道:“你知道这个摄像头有多远角度多刁钻吗？我尽力试试，别抱太大希望啊。”
叶空岚一只手放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像摸大型宠物一样揉搓，一只手从他手中拿走了一颗糖，问:“顾队长发现了什么？”
“尸体右手边有可疑反光物，我们痕检组没有在现场找到类似的东西。”顾煜说。
“你怀疑是凶手回到过现场带走了某件物证？”叶空岚把柠檬味的糖含进嘴里，清新的酸甜味在他舌尖绽开，和他用的沐浴露味道有点像。
“嗯，要么是凶手回过现场带走了，要么是被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人销毁了。”
叶空岚把糖块在嘴里换了个位置：“我更倾向与是被凶手带走了，凶手返回现场带走某样具有强烈个人象征意义的物品，在连环犯罪中并不少见，那往往代表着仪式的一部分，或者情感的牵绊。小白，调完整的监控看看。”
白敛光打开另一台电脑，看起来不是他私底下用的。刚开完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大堆文件夹。排列得凌乱，但文件夹的名字标注很详细。
“吸血鬼”“葬花人”“211案”之类的，看得顾煜眼花缭乱。
这些案子大多数十分有名，也有些冷门到顾煜甚至没有听说过的，时间跨度长达几十年，作案地点也分布在世界各地。
“自己找吧，都是老板让我收集的我也没怎么整理。”白敛光把他们要的文件夹调出来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顾煜觉得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有些人的边界感很强，不知道自己方不方便动这些机密文件，便看向叶空岚。
“叶顾问，这些我也不方便乱动，要不还是你来找。”
白敛光手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嘴也停不下来：“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磨叽呢!顾队长你不会不知道我哥是个瞎子吧？”
叶空岚闻言，没好气地在白敛光后脑勺用力拍了一巴掌：“闭嘴，专心做你的事，胆儿肥了不少啊你，骂谁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骂我自己呢!”白敛光嘴上委屈地认怂了，只是手上敲打键盘更加用力，彰显着他的不满。
收拾完不听话的下属，叶空岚转向顾煜，笑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个人兴趣才收集，顾队长随便看。”
既然叶空岚本人都不介意，顾煜也就不推辞了，早点破案比什么都重要。
他找到白敛光说的那段录像打开，画面中出现的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角落闪烁着一处反光，在白敛光截取出来后可以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凶案现场。
录像的画质一般，有限的画面里不时还有杂色干扰。
现场起初是空无一人，隐约能看到地上的尸体的样子，不是很清晰。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一只手出现在画面中，似乎从地上捡起来了什么东西。
顾煜把录像暂停在那只手刚伸出来那一幕上，因为拍摄角度问题，看不见人。
“这里的手，能放大吗？”
“当然!”白敛光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又立刻蹦来这边开始忙活，少年人似乎总有用不完的朝气，“那边我已经尽力了，看着像什么金属饰品？”他不太确定。
叶空岚拨开白敛光的脑袋，问顾煜:“是戒指吗？”
“确实很像……你怎么知道的？”
叶空岚笑笑：“我猜的。”
等白敛光放大了视频里的那只手，顾煜心里一紧:“恐怕你猜对了，这个人的手上就有一枚相似的戒指。”
“如果是戒指，”叶空岚缓缓开口，“并且是被陈梦希戴在手上，在挣扎或凶手施暴时脱落的，那么事后返回现场专门寻回它的人，对陈梦希的感情，恐怕非常复杂。”
他的分析，再次将怀疑的箭头，隐隐指向了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她，才可能对疑似凶手的陈梦希怀有如此爱恨交织的情感。
叶空岚安静地吃完那颗糖，将糖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开口道：“单看这些照片和模糊的影子，我们无法断定任何事。但至少，它们给了我们一个方向。陈梦希很可能是真凶，而她的死，以及与她那枚可能遗失又被人取走的戒指相关的人，嫌疑重大。”
他转向顾煜：“顾队，现在有两件事可以做。首先利用我们刚才的推论和这些影像资料作为参考，尝试对嫌疑人进行犯罪心理画像，缩小嫌疑范围，尤其是寻找与任紫涵可能重合的特征。第二，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如果那枚戒指对凶手如此重要，甚至不惜冒险返回现场取走，那么，它现在会在哪里？”
“你认为，凶手会把它藏在一个与陈梦希密切相关的地方？”
“或者，是一个对她和凶手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叶空岚补充，“一个象征着归属的地方。”
顾煜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暗示。他想起了陈梦希那几乎空白的档案提及她父母早亡。
“墓地。”顾煜沉声道，“陈梦希父母的墓地。”
父母的墓地可能是陈梦希情感上唯一的根。而对一个可能对她怀有扭曲情感的凶手来说，在那里藏匿一件从她身上取走的纪念品，有着某种扭曲的仪式感。
或许，是一种隐秘的宣告和占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吸血鬼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