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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演武扬威,寒潭暗藏两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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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金辉泼洒在禁军大营的演武场上,却压不住场中凝滞的戾气。
辞愁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仅用一根玄铁发簪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负手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乌压压的禁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昨日西校场一战后,苏沉渊“遗落”在她帐中的,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狼纹,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梅香。
昨夜的风波尚未平息,靖王赵渊虽被她与苏沉渊联手逼退,却在军中放了狠话,说她一个“走后门的少年郎”,靠着勾结外敌才保住统领之位,根本没本事带好禁军。这话像毒刺,扎进了不少靖王旧部的心里,尤其是三营的营将周虎。
周虎是靖王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将,仗着资历深、兵权重,素来不把辞愁放在眼里。今日演武,他特意带着三营的精锐,摆明了要给辞愁难堪。
“辞统领!”周虎大步走出队列,虎背熊腰的身躯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手中握着一杆沉甸甸的铁枪,枪尖寒光凛冽,“末将听闻,统领在琼洲练兵有方,今日不如让三营的弟兄们开开眼?也省得有人说,咱们禁军的兵,竟要靠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他话音刚落,三营的士兵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挑衅。其他营的士兵则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辞愁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怀疑——毕竟,辞愁太年轻了,又是空降的统领,能镇住场子吗?
辞愁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她抬手指向演武场中央的石锁,那石锁足有三百斤重,寻常士兵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举过头顶了。
“周营将既然有兴致,不如先让你的人,试试这石锁?”辞愁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琼洲的新兵,入伍三日就能举着它跑三圈,不知咱们禁军的精锐,能做到几分?”
周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手下的兵,养尊处优惯了,操练时偷奸耍滑,哪里比得上琼洲那些在生死线上打滚的新兵?可他话已出口,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喊道:“张三!李四!你们两个上!”
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应声出列,走到石锁前,憋得满脸通红,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将石锁搬离地面,更别说举起来跑圈了。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周虎的老脸挂不住了,他怒喝一声,亲自上前,双手攥住石锁的铁环,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石锁被他举到了胸前,可仅仅坚持了片刻,就“咚”的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周营将,”辞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看来,禁军的操练,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周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辞愁,厉声喝道:“你少得意!举石锁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敢不敢和我比枪法?”
“有何不敢?”辞愁翻身跃下点将台,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燕。她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枪杆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发出清脆的龙吟声,“周营将,请赐教。”
周虎见状,也不废话,挺枪便刺。他的枪法刚猛,带着多年沙场厮杀的狠厉,枪尖直逼辞愁的咽喉,招招致命。台下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辞愁一个不慎,就命丧枪下。
可辞愁却不慌不忙,她手中的长枪像是活了过来,看似轻飘飘的一招,却精准地格开了周虎的枪尖。她的枪法灵动,如游龙穿梭,避开周虎的锋芒,专挑他的破绽下手。两人枪来枪往,斗了十几个回合,周虎竟渐渐落了下风。
周虎心中大骇,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统领的枪法竟如此厉害。他咬咬牙,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枪尖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辞愁的胸口。
这一招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刺中,台下的士兵们都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辞愁突然矮身,手中的长枪猛地横扫,枪杆狠狠砸在周虎的膝盖上。周虎吃痛,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也脱手而出。辞愁顺势上前,枪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演武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四营和五营的士兵们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张虎扯着嗓子大喊:“辞统领威武!”
辞愁缓缓收回长枪,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虎,声音冷冽:“周营将,服吗?”
周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输得太彻底了,输得心服口服。
辞愁环视全场,朗声道:“从今日起,禁军的操练,全部按照琼洲的标准来!每日卯时操练,午时实战演练,酉时研习兵法!有谁不服,大可像周营将一样,上台与我比试!但若是敢违抗军令,休怪我军法无情!”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得全场士兵噤若寒蝉。那些原本心存不满的靖王旧部,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形挺拔,墨发束着玉冠,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正是北狄的北王苏沉渊。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却没有半分北狄使者的拘谨,反而像个看热闹的闲人。
“辞统领好枪法,本王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苏沉渊缓步走来,目光落在辞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难怪能以少年之身,执掌燕国禁军。”
辞愁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想到苏沉渊会来这里。昨夜两人分明说好,日后各走各路,他今日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是想做什么?
“北王殿下不在驿馆歇息,怎会有空来禁军大营?”辞愁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苏沉渊低笑一声,走到她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低语:“本王只是听说,有人被人刁难,特意来看看热闹。顺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气息拂过辞愁的耳廓,带着那缕熟悉的梅香,烫得她耳尖微微泛红。辞愁这才想起,自己腰间还挂着他“遗落”的佩剑。她伸手解下佩剑,想要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这剑,就当是本王送你的礼物。”苏沉渊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神深邃如潭,“毕竟,昨日沈将军救了本王一命,这点谢礼,不算贵重。”
他故意加重了“沈将军”三个字,惹得辞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却没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张虎等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自家统领和这位北狄北王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周虎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辞愁和苏沉渊,厉声喝道:“你们看!他们果然关系匪浅!辞愁就是勾结外敌的叛徒!”
他这话一出,演武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不少士兵看向辞愁的目光,又带上了几分怀疑。
辞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反驳,苏沉渊却抢先一步,轻笑一声,道:“周营将这话,可就冤枉辞统领了。本王与辞统领,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再说了,本王是燕王亲允的使者,来禁军大营逛逛,又有何不妥?”
他说着,转头看向辞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倒是辞统领,昨日借了本王的剑,今日赢了比试,是不是该请本王喝杯茶?”
辞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个苏沉渊,分明是故意的。他这是在帮她解围,还是在给她添乱?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圣旨:“辞统领,北王殿下,燕王口谕,召二位即刻入宫觐见!”
辞愁和苏沉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燕王这是要试探他们了。
辞愁深吸一口气,对着内侍躬身行礼:“臣,遵旨。”
苏沉渊则把玩着玉扳指,笑得漫不经心:“烦请公公带路。”
两人并肩走出演武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是燕国的禁军统领,一个是北狄的北王;一个是复国的孤臣,一个是逐鹿的枭雄。他们的脚步看似一致,却又各怀心思。
“苏沉渊,”辞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沉渊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沈将军,你说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本王的目标,和你一样。都是这万里江山。”
辞愁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苏沉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他到底是敌是友?是利用,还是真心?
辞愁的心头乱成一团麻,却又隐隐觉得,这场权谋与爱情的博弈,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就来到了皇宫。燕王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看穿。
“辞愁,苏沉渊,”燕王缓缓开口,“今日禁军大营之事,朕都听说了。周虎以下犯上,目无军纪,已被朕革去营将之职。只是,你们二人,一个是燕国禁军统领,一个是北狄北王,走得如此之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辞愁躬身行礼,沉声道:“回燕王,臣与北王殿下,只是君子之交。昨日西校场,北王殿下帮臣解围,臣感激不尽。今日他前来禁军大营,不过是好奇罢了。”
苏沉渊也跟着行礼,语气恭敬:“燕王陛下明鉴。本王对辞统领的才华十分欣赏,这才多有亲近。绝无半分其他心思。”
燕王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一个君子之交,好一个才华欣赏。朕相信你们。”
他顿了顿,又道:“北狄提出和亲,想与燕国永结盟好。朕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可行。只是,这和亲的人选,还需仔细斟酌。”
辞愁的心头一动。北狄和亲?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沉渊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燕王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燕王陛下英明。”苏沉渊笑道,“本王相信,燕国定会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公主,与北狄永结秦晋之好。”
燕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辞愁身上:“辞愁,你是禁军统领,朕命你负责此事,务必确保和亲顺利进行。”
辞愁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燕王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她了。和亲之事,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她却不能拒绝。
“臣,遵旨。”辞愁躬身领命。
苏沉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知道,这个沈将军,又有的忙了。
从皇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赤红,像极了当年雁门关的烽火。
“沈将军,”苏沉渊叫住辞愁,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辞愁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赤金打造的发簪,簪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正是当年沈家的传家宝——凤栖梧。
辞愁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苏沉渊,眼底满是震惊:“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当年北燕覆灭,本王偶然得到的。”苏沉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这东西,本该属于你。”
辞愁的眼眶微微泛红。五年了,她终于找回了沈家的传家宝。
她抬起头,看向苏沉渊,眼底的疏离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为何要帮我?”
“帮你?”苏沉渊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本王喜欢看你笑的样子。比这凤栖梧,还要好看。”
辞愁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走,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要你多管闲事!”
苏沉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摩挲着指尖的温度,低声呢喃:“沈梓清,你逃不掉的。”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蓟城的街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辞愁握着手中的凤栖梧,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惊人。
她知道,苏沉渊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才华,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总能轻易地撩拨她的心弦。
这场互相利用的戏码,到底会走向何方?
辞愁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复国之路漫长而艰险,可若是有这样一个对手兼盟友,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