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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寒潭相护,少年眉骨藏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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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寒潭相护,少年眉骨藏温柔
夜露凝霜,打湿了蓟城禁军大营的旌旗。
辞愁刚查完禁军五营的操练记录,指尖还沾着墨汁的凉意,就被帐外传来的喧哗声拽回神思。小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连贯:“营、营长!靖王的人把北狄使者围在西校场了,说要拿他当通敌的证物,还说……还说您和北狄勾结,要一并拿下!”
辞愁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收紧,宣纸被掐出一道皱痕。她抬眼时,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只剩冷冽的锋芒:“靖王倒是急不可耐,这是想借北狄使者的头,砸掉我禁军统领的印信。”
半个时辰前,北狄使者苏沉渊以“和亲议款”的名义进入蓟城,竟直接绕开太子与靖王,递了拜帖到禁军大营求见她。辞愁本想拒之门外,却在看到拜帖上那枚刻着“渊”字的狼纹玉佩时,改了主意——那是五年前她坠崖时,被北狄骑兵捡走的随身之物,如今竟出现在这位北王手中。
她本想私下见苏沉渊问清缘由,没成想靖王的暗探竟盯得这么紧,转眼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备马。”辞愁将奏折拍在桌上,抓起挂在帐杆上的佩剑,“随我去西校场。”
西校场的火把烧得烈烈作响,将夜空烫出一片赤红。靖王赵渊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站在中央,他身后的亲兵将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围得水泄不通。那男子身形挺拔,墨发束着玉冠,侧脸的轮廓冷硬如雕,正是北狄的北王苏沉渊。
他脚下的青石地已染了血,几名北狄护卫倒在地上,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可他本人却毫发无损,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神情散漫得像是在逛花楼。
“辞愁!你好大的胆子!”靖王见辞愁赶来,厉声喝道,“竟私通北狄使者,莫非你真的是大胤余孽,想里应外合颠覆我燕国?”
周围的禁军士兵瞬间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辞愁,眼神里满是惊疑。
辞愁勒住马缰,翻身落地时,佩剑“呛啷”出鞘,剑刃直指靖王:“靖王殿下血口喷人!北王殿下是燕王亲允的使者,你围杀来使,是想挑起燕狄战火吗?”
“使者?”靖王冷笑一声,“他深夜密会你这个禁军统领,岂是使者该做的事?我看你们分明是在密谋通敌!”
苏沉渊这时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辞愁身上。那是一双极深邃的眸子,像寒潭浸了墨,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地锁住了她的身影。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本王与辞统领不过是旧识相见,怎就成了通敌?靖王殿下莫不是想借着此事,除掉眼中钉?”
这话一出,靖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早就看辞愁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把柄,怎肯轻易放过:“旧识?一个燕国禁军统领,一个北狄北王,能有什么旧识情分?今日本王定要将你们二人拿下,交由燕王发落!”
说罢,靖王挥手示意亲兵动手。数十名玄甲士兵立刻冲上来,刀枪并举,朝着辞愁与苏沉渊攻去。
辞愁瞳孔骤缩,挥剑迎上。她的剑法凌厉,剑风卷着夜霜,几招就挑飞了两名士兵的兵刃。可对方人多势众,她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肩头不慎被刀背划中,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一道玄影闪过。苏沉渊不知何时挣脱了包围,他手中没有兵刃,却仅凭一双肉掌,就格开了劈向辞愁后心的长刀。他的掌风沉猛,指尖擦过辞愁的发梢时,带起一缕冷香,竟是她五年前常用的梅香熏料。
“辞统领,这般狼狈,可不像当年在雁门关的模样。”苏沉渊低头,凑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耳尖微麻。
辞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剑的手竟微微发颤。她从未想过,这个北狄北王,竟会认得她的真实身份。
“少废话!”辞愁强压下心头的震荡,反手一剑劈开身前的士兵,“今日之事,若你敢泄露半分,我定不饶你!”
苏沉渊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放心,本王的嘴,比你想象的严实。”
他说着,掌风突然变快,像鹰隼般掠过人群。那些围攻的士兵在他手下竟走不过三招,纷纷被掀翻在地。他护在辞愁身侧,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污,却依旧纤尘不染,像一尊行走的冰雕。
辞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五年前她坠崖后,是被一支北狄商队所救,当时她昏迷不醒,隐约记得有个少年守在她床边,指尖也带着这样的梅香。难道那个人,就是苏沉渊?
“靖王殿下,你还要打吗?”苏沉渊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靖王,“再打下去,怕是你的亲兵,就要全军覆没了。”
靖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苏沉渊的身手远超出他的预料,再加上辞愁的配合,他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好!好得很!”靖王指着两人,“今日之事,本王定会禀明燕王,让你们好看!”
说罢,靖王带着残余的亲兵,悻悻地离开了西校场。
校场的喧嚣散去,只剩下辞愁与苏沉渊两人。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草屑,也吹起了辞愁束发的布带,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苏沉渊的目光落在那截脖颈上,眸色暗了暗。他缓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拂去她肩头的血渍,却被辞愁侧身躲开。
“北王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了。”辞愁握着剑,与他保持着距离,语气疏离,“只是你我身份殊途,日后还望各走各路。”
苏沉渊收回手,指尖摩挲着玉扳指,嘴角的笑意未减:“殊途?辞统领,你真以为,你假扮少年的把戏,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辞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死死地盯着苏沉渊,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苏沉渊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骨,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头一颤,“只是觉得,沈将军这少年装扮,倒是比当年的红妆,更添了几分英气。”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擦过她的眉骨时,动作竟意外地温柔。辞愁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拔剑指向他:“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揭穿?”
“揭穿?”苏沉渊低笑,伸手握住她的剑刃,任由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沈将军,五年前你救过本王一命,本王还没来得及报恩,怎会揭穿你?”
辞愁愣住了。五年前她救过的人,竟是北狄的北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燕王的内侍带着禁军赶来了。苏沉渊松开手,掌心被剑刃划开一道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擦了擦指尖的血,对辞愁眨了眨眼:“下次相见,希望沈将军能以真面目示人。”
说罢,苏沉渊转身走向自己的护卫,留下辞愁站在原地,心头乱成一团麻。
内侍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还有站在夜色中的辞愁。他连忙上前行礼:“辞统领,燕王听闻西校场出事,特命奴才前来查看,不知发生了何事?”
辞愁回过神,压下心头的震荡,沉声说道:“不过是靖王殿下与北王殿下有些误会,现已解开,劳烦公公回禀燕王,无需挂心。”
内侍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带着人离开了。
夜更深了,西校场的火把渐渐熄灭,只剩下一轮残月挂在天际。辞愁收剑入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沉渊指尖的温度。
她想起五年前的雁门关,想起那个守在她床边的少年,想起他指尖的梅香,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这个北狄北王,到底是敌是友?
而她的复国之路,又会因为他的出现,发生怎样的变数?
辞愁站在原地,望着北狄使团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卷着梅香,绕在她的身边,像一场无声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