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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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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难得地凑过来对她说：“关于‘时间’——我的内部时钟精度是纳秒级，但当我观察一株植物从发芽到开花，当我记录你培育苔藓的每个阶段，当我……计算还剩多少时间可以继续这些观察时，我对‘时间’的感知会出现扭曲。有时觉得一秒钟很长，有时觉得一年很短。”
他顿了顿：“这种扭曲无法用时钟校准，只能用‘珍惜度’来衡量。”
苏无眠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答案没有一个和自己想象的相同，但每一个都那么真实，那么独特，都是他们自己的体验耶，这样还说自己“没感觉”，真是很神奇。
“那‘开心’呢？你们会有‘开心’的时候吗？”
这次，是卡尔斯抢先回答的。
“当小咪吃完卡尔斯新调的猫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卡尔斯的系统会标记那段音频，归类到‘高效反馈’文件夹。后来卡尔斯每次调取那段音频重播，传感器清洁频率会下降17%，能源利用效率会提升9%，苏女士，这是不是卡尔斯的‘开心’呀！？”
苏无眠忍不住笑了：“开心会让人类觉得通身舒畅，你觉得自己系统运行更顺畅了，可能真的是开心的表现哦。”
“呀！真的嘛？”——卡尔斯转了个圈圈。
“我给玫瑰拍照的时候系统也是这种状态！”——青枝眨眨眼。
“我抱着小白一起躺着晒月光也是！”——终于有苏珊能插上的话题了。
苏无眠忽然想起凯尔说过的那句话：有些概率，无法用数据完全衡量。
就像现在，这些关于存在、关于情感、关于生命的对话，无法被完全量化，但每一个字都在重新定义着什么。
在一群机器人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开心”时刻时候，暖阳突然过来问：“苏女士，我还有个问题。”
“嗯？”
“人类……会梦见我们吗？”
这个问题出乎苏无眠的意料，心疼的同时，直觉告诉她，暖阳想问的，其实不止是人类会不会梦见她，她想问、又不敢问出口的是：人类，会记得她吗？那个她在乎的人类，已经死去的人类。
“会的，一定会的。”
夜渐深，模拟篝火的光温暖地跳跃着，护理剂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散，机器人们继续做着保养，偶尔提问，偶尔分享自己收藏的人类物品的故事，一个不会走的怀表，一支写不出字的钢笔，一副缺了片的眼镜……
苏无眠安静地听着，属于机器人们的叽叽喳喳。
无论是碳基的、硅基的、还是星尘构成的星辉体，本质都是一段‘赚来的时间’。
长度不同，形态不同，体验不同。
但在这段时间里，看见了什么，记住了什么，改变了什么，被什么改变……这些才是‘活着’的实质。”
‘死亡’……也许不是终结，而是某段‘赚来的时间’用完了。但那些时间里的所有记忆、所有互动、所有被触动的存在，它们不会消失。而是会继续在别的地方运行，就像……就像青枝每年都让玫瑰重新开，那个老先生活在青枝后来的想念里。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机器人们温润的外壳上，洒在院子里那片被星尘苔藓悄悄蔓延到的角落，时光好像仁慈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聚会结束时，暖阳把那个掉了眼睛的布偶熊送给了苏无眠。
“我觉得，”家政机器人温柔地说，“它应该和会讲故事的人在一起。”
青枝留下了那枝压制的玫瑰标本，保证等花开时，会带新鲜的来。
书页把《小王子》留给了苏无眠：“你读得比我好听，我已经把你的声音录下来了。”
苏珊则豪爽地拍拍胸口（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以后要换什么东西，尽管说！我的朋友还有很多呢！”
机器人们陆续离开，苏无眠抱着布熊和书，站在门口目送着她们溜溜达达地走远。
模拟的星辰在深蓝天幕上闪烁，温柔而永恒，这个世界，不止需要人类，也需要很多很多不一样的生命存在。
小咪不知何时溜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又去蹭卡尔斯的履带。
卡尔斯蹲下身，揉了揉猫脑袋，然后抬头说：“苏女士，您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苔藓的实验呢。”
苏无眠点头，抱着她的新礼物，走向宿舍，走了几步，她回头。
凯尔还站在庭院里，月光洒在他苔石质感的外壳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的传感器望着夜空，光纹缓慢流淌，像在思考，又像在……感受。
苏无眠忽然觉得，今晚不止她一个人有收获呢。
这个世界的生机不止在植物里，也在一个掉了眼睛的布熊里，在一句被记住的嘱咐里，在一本被保存了四十二年的书里。
她轻轻关上门，把月光关在门外。
但那份温暖，留在了心里。
聚会后的第二天，苏无眠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她进温室之后还能在躺椅上蜷一会儿，听着温室里植物生长时被风吹过的细碎沙沙声，远处灌溉系统启动的轻柔嗡鸣。
布熊躺歪着脑袋，用仅剩的那只玻璃珠眼睛“看”着她，苏无眠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把它一把薅起来，触感柔软Q弹，《小王子》捞起来的时候，苏无眠想起书页说它保存了这本书四十二年，四十二年，她上辈子都没活到的岁数。
在这个机器人比人类更长寿的时代，这些旧物成了文明的漂流瓶，被钢铁的守护者们打捞、珍藏。
她翻开书的最后一页，纸张摸起来硬硬的，闻起来有一股奇特的味道，苏无眠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排列整齐的字。
“如果那时有个孩子朝你走来，如果他笑着，如果他有金色的头发，如果你问问题他不回答，你一定能猜到他是谁。那么就请你好心些！别让我再这么忧伤：快写信告诉我，他回来了……”
凯尔、卡尔斯、莱恩、星尘苔藓……还有昨晚的暖阳、青枝、书页、苏珊这些人像排着队一样在眼前闪过。
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但怎么好像已经像是在这里过了好多年一样？
“早安，苏女士，”卡尔斯滑进温室，主传感器明亮，“您的睡眠时长达到健康标准，心率变异度良好，压力激素水平下降了18%，看来昨晚的聚会确实有放松效果。”
“早安，卡尔斯，”苏无眠合上书起身，注意到卡尔斯机械臂上夹着那个纸质笔记本，“你在写什么？”
“聚会的观察记录，”卡尔斯认真地说，“卡尔斯发现，用笔书写比直接存储数据多了一个步骤，思考如何组织语言。这个过程会产生额外的逻辑回路，好像……能更深入地理解发生过的事。”
苏无眠：“听起来有点像是写日记。但是机器人不是有运行日志吗？像是过目不忘什么的，一种我很崇拜的技能。”
“卡尔斯写出来的记录跟运行日志不太一样呢。”
正说着，凯尔进来了，他的苔石质感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看起来依旧很平静，但苏无眠注意到，经过昨晚，他的光纹图案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些更柔和的曲线，看来大家都休息得不错。
“早安，”凯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莱恩的生命体征数据已更新。昨夜他的能量波动频率进一步降低，与星尘苔藓的能量交换通道稳定率提升至79%。这是三周来的最高值。”
“好现象。”苏无眠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苔藓的蔓延情况呢？”
凯尔调出数据图：“净化面积依旧有限，但我分析了青枝今早带来的土壤样本，她花园的土壤污染指数比基地周边低42%。虽然她声称‘只是按照旧程序施肥浇水’，但数据表明，她无意中培育出了某种耐污植物群落。”
苏无眠眼睛一亮：“我们能去取样吗？”
“已经征得同意，”凯尔说，“青枝很乐意分享。”
“那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