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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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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只见墙根处，一个新鲜的狗洞不知何时被刨了出来，泥土还湿漉漉的。
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狗头从洞里探了出来，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它的目光在看到苏无眠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惕的呜呜声，嘴唇开始向后咧……
“啪。”
小咪轻巧地跳过去，一爪子按住了狗的嘴筒。
小白狗愣住了，威胁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求饶般的哼唧。它眼睛里的警惕瞬间融化，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晃，扫得墙根的苔藓沙沙作响。
“小白！吃饭啦！天啊！你又刨洞！快住手！”隔壁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赶紧回来！待会凯尔发现墙又被你刨穿了，又要和埃森干架了！！”
狗洞里的小白“汪”了一声，迅速缩了回去，隔壁随即传来“砰砰”的轻响和狗狗委屈的呜咽，夹杂着女人的训斥：“说了多少次不能挖墙！埃森修一次墙要花多少能量你知不知道！”
小咪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舔了舔，继续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走。
苏无眠站在原地，听着隔壁女人一边教训狗一边修补墙洞的动静，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警惕的邻居？她想起第一天卡尔斯严肃的警告。
可是听起来……明明是个会养狗、会因为狗挖墙而头疼的、很生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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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继续。小咪带着她走到温室最边缘的一处观察窗，窗外是基地外部的景象。
苏无眠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放眼望去，是连绵不断、色彩单调的山脉。山体巨大而裸露，呈现出风化的灰白、铁锈红色，山脚的平原几乎没有土壤，只有无尽的、松动的石块，行走时像在攀登一片凝固的灰色海洋。
和温室里这片丰饶的绿洲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突然想起凯尔说过的话：“在这个万物衰败的世界里，每一个还在坚持生长的生命，都是对‘消亡’最温柔的反抗。”
可如果外面已经变成这样……凯尔是从哪里找到那些肥沃的土壤、那些健康的植物样本培育出这片雨林的？
这座温室里的丰饶，像是沙漠中的幻影，美丽得不真实。
小咪似乎完成了今日的巡视，满意地“喵”了一声，走到一片阳光正好的空地，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这是它准备躺一会的明确信号。
苏无眠看了看时间，离卡尔斯规定的“三十五分钟”的约定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应该够她走回去的。她走过去，一把捞起已经半眯眼的小咪。
大猫在她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该把你还回去了。”她轻声说，抱着这团毛茸茸往回走，外面怎么样与她关系不大，她又不能出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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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猫送回卡尔斯那里时，苏无眠发现卡尔斯还在研究新的饮剂，桌上琳琅满目的试管，有杯浅蓝色的液体，散发着薄荷和柠檬的清新气息，这是苏无眠没料到的，卡尔斯居然无师自通了柠檬水，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结果当天她睡醒才想起这个柠檬水，卡尔斯并没有给她喝==）
卡尔斯看到她们回来时，传感器明显亮了一下。
“巡视顺利吗？”他问，一边接过已经睡着的小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咪换了个怀抱，尽管冰凉，但估计也习惯了，所以继续呼噜呼噜地响着。
“很顺利，”苏无眠说，“隔壁的小白很可爱。”
卡尔斯的数据流似乎卡顿了一瞬：“您见到埃森先生了？”
“没有，只是看到小白在刨洞，然后一个很温柔的女生把它教训了一顿。”苏无眠笑着描述刚才的情景。
卡尔斯听着，光纹温和地波动，最后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刚刚碰上的是苏珊，跟埃森的激进不同，苏珊对人类没什么偏激的意见。”
苏无眠有些惊讶，原来那么活泼的苏珊，也是机器人吗？
卡尔斯拖着小咪的手指向离他最近的试剂：“苏女士，这是调整后的配方，应该不会有‘过度提神’的副作用了。卡尔斯加入了助眠成分，请饮用后房间休息，刚刚已经调高了您卧室的温度和湿度，模拟最佳睡眠环境。”
苏无眠拿起那杯温暖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薰衣草和蜂蜜的香气，她悠悠哉哉地闻着，喝完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都是香香的，过了没多久，一股沉沉的倦意就突然涌上来了。
“凯尔，我先回去睡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自己叫错了名字。
卡尔斯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合成声音变得很遥远：“好好休息，苏女士，深度睡眠能修复72%的熬夜损伤。祝您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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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眠回到房间，设了半小时后的闹钟，倒在床上，几乎是沾床就睡。
黑暗像块精致的绒布，迅速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先是梦见星尘苔藓培育成功了，那些孢子在她手中绽放成一片发光的星海，照亮了整个温室，照亮了凯尔苔石质感的外壳，照亮了卡尔斯银白色的机身，也照亮了……阴影深处，一双缓缓睁开的、温柔的绿色眼睛。
全世界都在发光。
画面速转，一个女孩小声说：“队长，他们说准备在青鸟身上装定位器，这事有谱吗？青鸟前阵子才受过伤，咱基地这医疗水平下好不容易才抱住它的小命。”
“好吧好吧，你别教训我了，我先帮你照顾青鸟一阵子，等你稳定下来，再让青鸟去找你。”
然后画面陡然切换。
她不再是苏无眠，或者说，不再是现在的苏无眠。她是另一个她——原主，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三颗银星。她站在人类基地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巨大的全息星图。
“苏队长，”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是‘人类之光’计划的首席执行者。你的任务关乎人类的未来。”
她转过身，看见基地长官，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是沉重的冀望。
她立正敬礼，声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必须完成任务！人类只剩下这一次机会……”
“滴滴滴——”
闹钟响了。
苏无眠猛地睁开眼，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出温暖的光斑。远处传来温室灌溉系统轻柔的嗡鸣，和小咪隐约的叫声。
一切平静如常。
但梦里的人声仿佛还在耳边尖锐鸣叫：“必须完成任务！人类只剩下这一次机会……”
梦境太过真实，她能清晰地回想梦里的很多细节，指挥大厅的全息投影界面样式，长官眼角那道熟悉的伤疤，人类基地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臭氧和霉味……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的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
门被轻轻敲响，卡尔斯的声音传来：“苏女士，您醒了吗？我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升高，是否需要医疗协助？”
苏无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没事，卡尔斯。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吗？”机器人的声音里透着关心，“需要我为您调配安神饮品吗？新配方已经调试完成，保证不会让您‘过度清醒’。”
苏无眠忍不住笑了，胸口却有些发热。
“好啊。”她轻声说，“谢谢你，卡尔斯。”
“不客气。这是卡尔斯的职责。”
她晃了晃脑袋，卡尔斯还在外面等着，星尘苔藓的模拟该开始了，那丛荧光地衣的共生关系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昨天小咪带她看到的污染区边缘，或许可以尝试移植一些修复类植物……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她推开门，卡尔斯滑在走廊里等她，机械臂上托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安神饮。
“走吧。”苏无眠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梦境带来的不安，“星尘苔藓的孢子囊今天应该进入第五阶段了。”
“需要卡尔斯帮忙吗？”卡尔斯问。
“需要哦，”苏无眠微笑，“我需要你帮我记录数据。还有……也许待会儿可以帮我看看，这种基质配方会不会太酸了？”
卡尔斯的光纹温暖地流淌：“好的，苏女士。”
他们并肩走向温室，阳光正好，苏无眠推开温室的门，湿润温暖的空气拥抱了她。
像回家一样。
她走了进去。
进温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星尘苔藓的培养箱。
打开箱门时，她屏住了呼吸。
培养皿中，那些微小如尘的孢子，在特制基质表面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比昨日更清晰了些许，像黎明前挂在天空的月亮。
成功了！第四阶段的环境模拟，奏效了！
苏无眠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纯粹的喜悦冲淡了梦境的阴霾。她小心翼翼地记录数据，调整参数，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人生第一次拿到的工资。
“早安，苏女士，看来它们很喜欢您为它们创造的世界。”
凯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苔石质感的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凯尔，”苏无眠没有回头，继续记录，“星尘苔藓的孢子荧光强度比基准值提升了0.3%，虽然微弱，但趋势是好的。我怀疑冰碛区的微生物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需要更详细的冰碛区微生物群落数据。孢子不是孤立生长的，它一定有共生伙伴。”
“昨天的样本里，7号地衣的伴生菌群光谱很特别，我怀疑……”苏无眠关上培养箱，转身看向凯尔，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凯尔正静静“注视”着她，光纹流淌成一种复杂的图案，不是平时的温暖或平静，而更像是一种……审视？
“怎么了？”苏无眠问，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