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你他妈就是 ...

  •   我提前一小时下班,去了何佳安的公司。办公区人不少,键盘声此起彼伏。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小樊抬头看见我,笔尖顿住。
      “深哥?”她从工位站起来。
      “今天下班早,来看看。”我说。

      小樊迟疑了一下:“何总下午很早就走了,没和您说吗?”

      我皱眉。今早出门前,何佳安说有个难缠的客户,要晚点下班。我笑了笑:“瞧我这记性。”
      小樊点头。我问他汪东阳在不在。
      “上午来过”小樊翻着记录,“和何总对了个案子的开庭事项。”
      我点点头,随后朝东南方走去。汪东阳的办公室比何佳安的大些,真皮办公椅,装修也高档。当初何佳安坚持要把大间给他,说汪东阳对外会客多,小公司也得体面。办公桌上摆着他和妻子的结婚照。

      汪东阳抬头看见我,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挑眉笑了:“哟,稀客。一年到头不见人影,今天刮什么风?”
      “无聊。过来看看”我瘫进会客区的沙发,顺手摸了个橘子。
      他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我对面,倒了杯茶推给我。我接过道谢。

      汪东阳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了然。“吵架了?”

      “没有。”

      他笑出声:“也是,那木头情绪稳定得像座山。你能跟他吵起来才怪。”

      是的,一直以来何佳安和我吵架都是不说话,冷冰冰的,从来不会对我大吼。根本就吵不起来。
      我剥着橘子瓣试探性的问道:“他最近上班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汪东阳往嘴里丢了块橘子:“状态?挺好。没什么不对劲。”他顿了顿,突然指着我,“该不会………难道你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了?”
      也是,何佳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想藏的事谁都挖不出来。
      我没接话。

      “不可能”汪东阳摆手,“我出轨他都不可能。那可是何佳安。”
      橘子汁水溅到指尖,有点黏。我抽了张纸巾慢慢擦。
      汪东阳靠回沙发背,眼神变得探究:“老何要是真有问题,你能看不出来?你们在一起十年了吧。”

      十年。时间长得让我恍惚。

      “他最近常早退吗?”我问。

      “没注意。”汪东阳想了想,“这月有好像两三次吧,说家里有事。你没在家?”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像打开了话匣子:“当年他为了你,抛弃所有义无反顾来A市。在你们的婚礼上喝醉,趴我身边嘟囔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说‘总算等到这一天’。”他抹了把脸,“前年春节,你个孙子一时兴起要去贵州,结果呢?”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年的山体滑坡,我本该在那趟夺命高铁上。幸运的是我迟到了,不幸的是我们那趟车被困在隧道里,荒无人烟,没有信号。
      熬了一两天,救援队来了。
      人在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死去时,会陷入一种钝重的绝望。而当救援队的光束突然打进隧道,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那道光里挤。不知哪里传来的谣言,说车只能载一部分人。人群炸开,推搡变成踩踏。
      我被卷进人潮,手机不知掉在了哪个角落。等尘埃落定,我浑身淤青地爬上救援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我看到了何佳安。

      他本不该在那里。

      他满脸胡茬,正和救援队一起搬东西。看到我时,他愣了很久。我当时正大口吃着泡面,嘴角还沾着油渍。他突然冲过来,泡面撒了一地,我被狠狠拽进怀里。

      何佳安在发抖。

      准确说,他在哭。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哭。

      事后我问:“要是我真在那辆出轨的列车上怎么办?”

      他说不会设想没发生的事。

      我追问:“万一呢?”

      他没说话。

      后来汪东阳告诉我,那两天何佳安几乎二十四小时在挖。每抬出一个伤员,他脸上就多一分绝望。汪东阳看不下去了,逼他吃东西,他不理。最后汪东阳骂他:“要是刘深死里面了,难道你也死吗?”

      何佳安停下手里的铁锹,沉默了会儿,说:“我会一直挖,直到找到他为止。”

      汪东阳盯着我,一字一句:“这些年我看清楚了,你他妈就是他的命。”

      我喉咙发紧。

      汪东阳见我长久沉默,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深儿?怎么了这是?你俩……没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一下“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能有什么事。”

      汪东阳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确认我不是在说反话后,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胸口,“你刚才那表情,吓我一跳。我还真以为……嗐,不可能的。”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哎,对了。”汪东阳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我,“上次老何跟我提过,说你们看中了城东区那套房子。环境是不错,但离市区挺远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脚步一顿。
      城东区的房子?何佳安从来没跟我提过。

      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我转过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应该快了。等定下来,乔迁的时候肯定叫你。”

      “行啊!”汪东阳笑呵呵的,“到时候我带两瓶好酒过去。”

      走出办公楼,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灯。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汪东阳的话。

      城东区的房子。

      何佳安从来没跟我商量过买房的事,更别说看房了。他是什么时候去看的?跟谁去看的?为什么要买在离市区那么远的地方?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掏出手机,想给何佳安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冷风吹得脸生疼,我把脸往上衣领里面缩了缩,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很多,挤在人群中,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空了一块,怎么填也填不满的累。

      到底瞒着我什么?

      车厢轻微摇晃,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脸,眉头紧锁,眼神迷茫。旁边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何佳安发来的消息:“晚上要加班,别等我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好”。

      从地铁站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没急着回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虽然早戒了,但今晚特别想抽一根。

      便利店老板娘认得我,递烟时多看了我两眼:“小刘,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我扯扯嘴角:“加班累的。”

      点烟时手有点抖。吸第一口就呛住了,咳得眼泪都出来。这么多年没碰,身体早就不适应这玩意儿了。可我固执地抽完了整根,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掉在地上。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我接到何佳安的电话。

      “你人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异常。

      “楼下。”我盯着手里的打火机,“你加班完了?”

      “嗯。”他顿了顿,“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刚出锅。”

      糖炒栗子,冬天里我最馋这口,他每次看到都会买。

      “等我,马上上来。”

      推开门,屋里飘着栗子的甜香。何佳安正坐在餐桌前剥栗子,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金黄的栗仁。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毛衣,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让原本硬朗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今天怎么想起买这个?”我脱了外套走过去。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温和:“路过,闻着香。”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推过来一个小碟,里面是剥好的栗仁。我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还是热的,又甜又糯。

      “你今天……”我试探着开口,“公司不忙?”

      “还行。”他继续剥着栗子,手指灵活,“那个客户临时改了时间,我就早点回来了。”

      撒谎。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破绽,可他太平静了,我什么也看不透。
      “对了,”何佳安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周末你有空吗?”

      “应该有,怎么了?”

      “想带你出去走走。”他剥完最后一颗栗子,把壳扫进垃圾桶。

      “就我们俩?”

      “嗯。”他起身去洗手,“最近工作太忙,想放松一下。”
      ——————————————————————————————————————————————
      周日早晨,何佳安起得比往常都早。我迷迷糊糊听到浴室的水声,睁开眼睛看表,才六点半。
      我躺着没动,听着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水声停了,等他出来时,揉着眼睛问:“这么早?”

      “醒得早。”他走过来,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去趟超市。”他在衣柜前挑衣服,背对着我,“冰箱快空了。”
      超市人很多,周末的家庭采购大军。何佳安推着车,我走在他旁边。他拿东西很有条理,先是生鲜区,然后是调料,最后是日用品。我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罐头、干货、冷冻食品。

      “买这么多冻饺子干嘛?”我拿起一袋看,“你不是说速冻食品没营养吗?”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他接过饺子放回车里,“省时间。”

      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我搓了搓胳膊。何佳安注意到了,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递给我。

      “不用,”我说,“你穿着。”

      “我不冷。”他已经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走到家居区时,他停了下来,拿起一盒灯泡。

      “家里灯泡坏了?”我问。我不记得有哪个灯不亮。

      “客厅的灯有点暗,换一个亮点的。”他说,“对你眼睛好。”

      他又拿了一盒备用灯泡,还有电池、保险丝。都是些平时不会特意囤积的小东西。他检查得很仔细,看说明书,看瓦数,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专注。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放好灯泡,他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我。掌心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稳。

      “走吧,”他说,“去买你爱吃的冰淇淋。”

      刚回家开门,进屋。他把袋子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开始分门别类地往冰箱和柜子里收纳,动作熟练又井然有序。

      然后就把灯泡换好,声音平缓的开口:“物业的电话我存在你手机通讯录最前面了。有时候我不在家,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或者遇到麻烦事,别自己瞎鼓捣,打电话找他们。”
      “知道啦。”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阳光爬满了半边地板。

      “何佳安。”我叫了他一声。

      “嗯?”他头也没回,正踮脚把一罐茶叶放进吊柜。

      “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他放好东西,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都行。”他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做的,都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