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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万恶的资本 ...


  •   姜琦侧头,冲赵医生扬了扬下巴。赵医生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姜琦接过去,转手递给我。

      我没接。

      就那么看着。白皮,左上角印着康和医院的logo,右下角盖着红章。挺厚一沓。

      “拿着。”他说。

      我伸手。手在抖。

      翻开第一页。何佳安的名字,身份证号,采样日期。

      第二页。各项指标,数值,参考范围。

      第三页。第四页。

      我翻得很快,但每页都看清楚了。

      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

      两行字。我盯着那两行字,脑子嗡的一下。开什么玩笑?我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两行。

      我抬头看姜琦。他看着我,没说话。我又低头看那页纸。

      然后我笑了。何佳安你他妈脑子有坑?

      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翻回前面,看采样日期。五个月前。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我天天在家,他什么时候……

      不对。我想起来了。有一天他非要拉我去做体检,说单位福利,不做白不做。抽血,留尿,还有……还有取精。

      他说反正都来了,顺便查查精子质量。

      我骂他神经病,我俩又不要孩子。

      他说万一呢,查查放心。我去了。

      操!这个杀千刀的。到底想干嘛?

      偷老子□□,让老子的儿子叫你爹?

      想得美。我把报告往床上一摔,掀被子就要下床。

      脚沾地,疼得我眼前发黑。

      顾不上。姜琦站起来,一把按住我肩膀,把我按回床上。

      “刘深,冷静点。”

      “我他妈冷静不了!”我甩他手。没甩开。“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刘深。”

      “我他妈要去找他!”

      “去哪儿找?”他没松手,也没提高声音,“城东那套房子?他的事务所?”

      我喘着粗气瞪他。

      他看着我,过了两秒。“你找不到的。”他说。

      我愣住了。

      “我动了我能动的所有人。”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找不到。城东那边空了两个多月了。他父母那儿——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离了。我没多问。”

      我盯着他。

      “肖佳佳那边,”他继续说,“手术取消了。我让人去问过。她说何佳安给了她三百万,要她生。后来突然说不要了,给了赔偿,人就再没出现过。”

      我脑子里嗡嗡响。

      他又骗我。

      又骗我一次。

      我低下头,盯着床上那份报告。字在眼前晃,看不清。
      操。
      “刘深,“姜琦蹲下来,与我平视,那姿态居然有几分卑微,“你得先治好自己。等你好了,我帮你找他。我发誓。“

      我往前一栽,脸埋在他肩膀上。

      肩膀上的布料有点凉。

      我哭得很难听。我知道。但停不下来。

      他手按在我肩上,顿了一下。

      然后落在我后背上。

      没拍。就放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就一句话:

      何佳安你狗崽子,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真他妈的会杀了你。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窗户外面没什么光,就远处几栋楼亮着灯。护士在一旁说着什么,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我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姜琦进来。

      手里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摊开,几颗药丸。

      我盯着那几颗药,没动。

      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等我。

      过了很久,他把手往前送了送。

      “你要想见他,”他说,“得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不是么?”

      我看着那几颗药。接过来,扔嘴里,喝水咽下去。

      嗓子眼发紧。“你找了多久?”我问。

      他把水杯放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两个月。”

      我扭头看窗户。

      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就一片黑。

      “除了肖佳佳那笔买房的钱,其余账户都没动过。“我顿了顿,喉结滑动,“我们卡是绑定的,他每刷一次,我手机都会响。所以他不敢用。“
      我顿了顿。

      “所以你们找不到他。”

      姜琦看着我。

      “你知道他可能会去哪儿吗?”

      我没说话。沉默。我摇头。
      “没事,“姜琦说,“我会尽量找。“
      我点点头。

      “谢谢。”

      他没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推了个餐车进来。

      轮子滚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几天没吃了,”他把餐车推到我床边,“吃点。”

      我撑着坐起来。

      他一样一样往上端。白粥,蒸蛋,清炒的蔬菜,确实清淡,确实适合病人。

      最后端上来一杯咖啡。

      蓝山。

      我愣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虽是病人,”他说,“但我始终觉得,心里舒服了,身体才好得快。”

      我双手捧住那杯咖啡。热的。闻着那股味儿,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蓝山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摇头。

      我笑了笑。
      蓝山。为什么喜欢喝这玩意儿?
      上班第一年,我搞砸了个单子。老板骂我穷酸样,当场让我滚蛋。那天晚上我回家跟何佳安吐槽,说那傻逼装逼,天天喝什么鬼蓝山,老子又不是没喝过——然后我发现,我还真没喝过。

      何佳安在厨房做饭,锅铲翻着,没回头。

      我继续叨叨:“听说那个咖啡限量,特别难买。万恶的资本家。”

      他没吭声。

      我也没当回事。

      过了一个星期,他下班回来,拎着个盒子放我面前。

      蓝山。

      我拿起来看半天,问他哪儿来的。

      他说:“也没那么难买。”

      我说你骗鬼呢。

      他说真没那么难买,你看这不就给你买回来了。

      后来有一天,和汪东阳吃饭。那货喝多了,拉着我说:“你知道何佳安那盒咖啡豆怎么来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天晚上跟客户谈生意。那客户有收藏咖啡的爱好,何佳安就跟他聊这个。客户以为他想要别的资源,故意使坏,灌他酒。”

      我看着他。“灌了多少?”

      汪东阳伸出一个巴掌。

      “五个人?还是五轮?”

      他摇头:“五瓶。”

      我没说话。

      “喝到人快不行了,客户才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就要一盒咖啡豆。”

      汪东阳说,客户当时傻了。

      一盒咖啡豆,有必要这么玩命?

      我听了,笑了笑。

      是啊。

      在何佳安那儿,我要的任何东西,他都会不顾一切让我得到。

      我从回忆里出来,抬头看姜琦。

      “所以,”我说,“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何佳安的命。”

      姜琦愣了愣。

      他没说话,就看着我。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我觉得,”他说,“我输给任何人,我都不服。”

      他顿了顿。

      “输给何佳安也一样。我不是输给他。”

      他又停了停。

      “我是输给了你。”
      我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我喝了一口,苦的。
      “姜琦,“我说,“我这病治得好吗?“
      他看着我,那种神情终于软下来一点。“不知道,“他说,“但不治,肯定好不了。“
      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虽然没什么力气。“你说话真直接,“我说,“跟何佳安完全不一样。“
      “他是他,我是我。“
      我低头看着咖啡。已经凉透了,但我还是一口喝完。回味里有一点酸。
      “姜琦,“我说,“你再给我倒一杯。“
      他看着我,没动。
      “热的,“我说,“这次要热的。“
      他站了很久,终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背对着我说:“刘深,我不是何佳安。我不会为你拼命喝酒换一盒咖啡豆。但我可以——“他顿了顿,“我可以每天给你泡一杯。直到你喝腻,或者他回来。“
      门开了,走廊的光漏进来。他的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瘦,很疲惫。
      “谢谢。“我轻声说道。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那种无奈还在,但好像轻了一点。或者是我看轻了。

      ——————————————————————————————
      第七天我才知道,我住的那栋独立小楼是康和的VIP总统房——据说平常只有姜琦家里有人生重病才启用,各科室护士轮班,负责人盯着,24小时全天候监护。我一个屌丝,这辈子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在这栋楼里躺了三周,脚上的石膏终于拆了,走路也基本恢复正常。那天我特意等着姜琦过来,让他叫上韩森,请他们吃一顿“痊愈饭”。当然,我的饭局没那么高大上,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清汤寡水吃了这么些天,总算能正经吃顿饱饭,别提多香了。

      吃完饭回去,姜琦把那枚戒指还给我,顺手又补了一句:“赵医生说了,你状态刚稳,最好别急着停药,再坚持一个月,他才放心。”

      我接过戒指,乐呵呵地点头。

      戒指套回手指,有点松,但不影响戴。

      第二天深夜,我悄没声地溜出别墅,回了公寓。一开门,旺财愣了两秒,等我开了灯,它立马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姜琦把它照顾得挺好,有人定时喂饭遛弯儿。我揉着它的狗头问:“想不想找你爹去?”

      它汪汪叫了几声,蹦跶得欢实。

      我拍拍它的脸:“乖狗,等我收拾收拾。”

      然后我拖着个行李箱,带着一条狗,开着我的破现代,去找狗儿子的爹了。

      ——是的,我知道何佳安在哪儿。

      姜琦说得对,我不能那副鬼样子去见他。得收拾得像个人样,这样他才不会难过。等我见着他,我要好好笑话他,谁让他把我扔了,自己过成这副惨样。

      我要揍他,揍狠点。

      让旺财咬他。

      把他欠我的,一丁一点,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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