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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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在妖风中摸爬滚打着走过，一场春雨将最后一点躁动的柳絮拍死在犄角旮旯，燕城也正式进入初夏。
这半个多月，宋沐阳忙到脚不沾地，代言采访轮番上阵，但对于和云泽相关的事只字不提。团队默契地回绝掉所有此类问题，慢慢的，媒体也终于明白了“此事不再做任何回应”不是说说而已。
商务车“咔噔”一声关上了门，宋沐阳懒懒地抬起眼皮，“汪扒皮，下午的工作是什么？”
汪言回头玩味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那一坨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乘云何处》拍剧照。”
“一坨人”噌地坐直，探着身体扒住前排椅背，眼睛亮晶晶，全然不见刚刚半死不活的样子，“云泽去吗？”又想起了什么，挑着眉，舌尖擦着上颚弹出一声脆响，“要去的，我们有合体拍摄的部分。”
宋沐阳抓了下头发，笑嘻嘻地靠回座椅，深吸一口气，“啊！这就是好日子的味道吗？”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云泽拐回家去。”宋沐阳嘟囔着。
林淼淼警觉地瞪大眼睛望向身旁的“人贩子”，“哥，犯法。”
汪言嘴角抽了抽，“宋沐阳，你让我多活两年，我谢谢你全家了。”
“好的，不客气。”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后背的压力，司机师傅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油门踩冒烟地抵达目的地。
车刚停稳，宋沐阳越过林淼淼跳出车外，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蹿向影棚。
余光看到一处反光，突然一个急转弯，拐到那面玻璃墙前，抓了两下头发，隔着绿化带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嗯，完美。
刚要转身，又立马转过来对着玻璃镜面，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汪言：......
宋沐阳今天上午有一个品牌的站台活动，造型师给他搭了个绸缎材质黑衬衫配着黑色直筒休闲裤，宽肩长腿窄腰，最重要的是，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明媚中带了点性感。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活动一结束，宋沐阳回到车上一秒都没犹豫地扣上了第二颗纽扣，“伤风败俗！出卖色相！我不要脸？”
此时此刻......
汪言：“你不要脸？”
宋沐阳前进的脚步顿了顿，“我要老伴儿。”
影棚里的工作人员在宋沐阳进来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多，两三秒。但本就闹轰轰的环境突然静下来，哪怕只有一瞬，也显得尤为奇怪。
宋沐阳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精准捕捉到一个信息——云泽已经到了。
他笑着和表情各异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便要直奔化妆间，走出两步突然停下，“那个、各位老师，请问化妆间怎么走？”
一个扎着两个低丸子头的女生从怔愣中回过神，“哦哦，我，我负责您这次的妆造，我带您过去。”
宋沐阳微微歪头，挑眉笑道：“好啊，麻烦老师。”
“不会不会。”丸子头被这记酒窝杀晃瞎了眼，迷瞪瞪地在前面带路，迷瞪瞪地在一处化妆间停下，又迷瞪瞪地抬手要敲门，然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看清开门的人，宋沐阳的笑容如雨后葱兰，迅速绽放，雀跃从声音里跳了出来，“啊！我们在一个化妆间吗？太好啦！”
站在门里的云泽一瞬间握紧了把手，又很快恢复正常，露出礼貌的微笑，“如果你也在这间，那就是了。”
那一秒不到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宋沐阳的眼睛，思绪在脑内快速流窜，挑挑拣拣，排除自以为是的“愉悦”、“激动”、“惊喜”等等正面词汇，他抓住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云泽在紧张。
他紧张什么？
不得而知。
知的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情绪。
宋沐阳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自己的疑惑，依然带着“没心没肺”的笑，清了清嗓子——
“云泽你好，我叫宋沐阳，这应该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所以——”说着抬起右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云泽闻言，握上了宋沐阳递来的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门把手上残留的一点水汽因为见了光倏然消散。
与想象中不同，宋沐阳的手冰冰凉凉的......
与想象中不同，云泽的手怎么暖烘烘的？
一声刻意的咳嗽打断两人的友好会面，宋沐阳松开手，转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汪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感冒了吃药！”
汪言又刻意地撇了撇嘴，“没感冒，眼睛疼，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说完推了推林淼淼，“别站门口，进去。”
林淼淼：？？？我吗？
云泽将门拉大，示意众人进屋，“我去卫生间，你们先忙。”
汪言不动声色地拽住宋沐阳的后裤腰，下定决心，如果小崽子敢跟着去厕所，他就势必要展示一下肌肉猛男的实力。
好在宋沐阳脑子尚在，闻言只是笑着说了句“好啊”便走了进去。
屋内靠墙的沙发上鹌鹑似的窝了个男生，看着宋沐阳一行人进来，眼皮子要抬不抬地抽搐了下，死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闷头刷手机，不知道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宋沐阳余光不小心瞥见他的微信页面，刷刷五六条发了过去，对面不知是忙还是怎么，根本没搭理，男生不自觉地抖起了腿，十分着急的模样，着急中又带了点紧张。
宋沐阳觉得这人挺逗，猜测八成是云泽助理，不知道对方对自己这个觊觎他老板的人是什么态度，宋沐阳没有贸然打招呼，径直坐到化妆镜前，看着丸子头说道：“老师，我随时可以。”
“哦哦，好的！”丸子头从桌子上打开化妆箱，转过头来盯着宋沐阳的脸颊，利落地调配着粉底液的颜色，眼中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羡慕，“哇！宋老师，您好白啊！现在脸上有妆吗？”
“没有，上午活动结束就卸了，您随意发挥。”宋沐阳从镜中看着丸子头，“对了老师，您怎么称呼？”
丸子头愣了下，似乎是没想过宋沐阳会问名字，“欣乐，欣喜快乐的那两个字。”
“乐乐老师，那我这张脸就交给您咯！”
话音未落，化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沙发上的小鹌鹑弹跳起步，冲到来人跟前，“哥！”
真是好亮一嗓子。
宋沐阳歪头看着小鹌鹑，小鹌鹑也意识到自己这一嗓子太凄厉，慢慢挪蹭到云泽身后，细声轻语地嗡嗡着，“哥，我......我就是......那个、我想上厕所，不太认路，想、想问问你怎么走。”
云泽侧头看着小鹌鹑，“不是你告诉我厕所在哪的吗？”
小鹌鹑：......完了。
“噗嗤！”宋沐阳没憋住。
小鹌鹑：......全完了。
“云泽老师，发饰找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另外一位化妆师拎着一条异域风情的珠串，冲云泽晃了晃手，“被上午的同事装箱子里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云泽转身坐到宋沐阳身后的化妆桌前，“我随时可以。”
“嘶！”小鹌鹑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握紧拳头，他们说一样的话！
云泽面露疑惑，“小路，怎么了？”
袁路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没事没事，岚姐给我发消息，没事没事！”
收回视线，云泽示意化妆师自己可以开始，便不再理会小助理今天一惊一乍的反常举动。
袁路低头看着手机，佯装回复。
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分钟前。
【岚姐：顺其自然】
袁路不懂，之前那些追求者哪一个不是被防贼似的防着，这次不用了？
直到此刻，他才稍微大胆一点地审视宋沐阳。
男生闭着眼睛，
该说不说，是真的好看。
袁路不自觉地发起了呆，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努力破解着“顺其自然”的奥秘。
*
窗外的电线上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两只燕子，先是交头接耳地叽叽喳喳着，又突然静止，随后其中一只一个俯冲，衔住了停在绿叶上的飞虫，再快速落回原来的位置，伸头将小虫喂给了身旁的燕子......
宋沐阳刚化完妆，转头撞见这一幕，啧啧两声，又竖起大拇指，“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燕子！”
安静的化妆室内突然出来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旁人还在纳闷，汪言和林淼淼瞬间警觉，抬头看向窗外，目睹两只燕子光天化日之下亲亲我我......
汪言看着宋沐阳就没憋好屁，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宋沐阳”，随时准备变身炮仗。
宋沐阳转过头来，伸了个懒腰，“你不要总是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汪言很想掐人中。
掐宋沐阳人中。
袁路暗搓搓地看热闹，福至心灵地瞥向自己老板，发现闭着眼睛化妆的人嘴角微微向上，极为克制，但向上。
袁路：！！！
宋沐阳起身轻轻吹了吹额发，他所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名叫凌瑾的少年将军，性格跳脱爽朗，化妆师将他原本的额发用发胶向后梳起，露出了美人尖，只留两侧的碎发，后面高高挽起一个马尾，发髻则用银质红宝石发冠固定，英姿勃发。
“嗯，帅气！”宋沐阳对着镜中的自己表示肯定。
云泽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向做好妆发的宋沐阳，心里暗自肯定，确实符合他在读剧本时对凌瑾的想象。
《乘云何处》定位是古装权谋。大盛国214年，国都定安城里住着一位多疑又无能的兴帝，靠着靖北军镇守北方，威慑扶赫族。但昏聩的兴帝日夜担心靖北军主帅凌苍威功高震主，故事也就此展开。
云泽饰演的关雁歌是一个扶赫族弃儿，母亲在逃亡过程中将其扔在乱军之中，天风派掌门关郢在收拾残局时，发现了埋在死尸之下、发着高烧的木尔亥，虽身着异族服装，但关郢不忍心杀害幼童，便瞒着众人将他带回了清风山，取了个汉族名字，关雁歌。
整个故事中关雁歌并无明确的爱情线，云泽粗略盘算了一下，和他对手戏最多的就是凌苍威的小儿子凌瑾，也就是宋沐阳。
在和张维深的探讨中，他曾问过，关雁歌和凌瑾之间的感情在创作者自己心里更偏向哪一种，当时，这个问题被张维深反问回来：“你觉得呢？”
“我更倾向于是朋友，是家人。”
张维深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只说了一句“按照你的理解去演，对手戏对手戏，是需要对手激发的。”
说来，他还没有机会和宋沐阳去探讨剧本......
一声响指打断了他的思考，眸光慢慢聚焦，对上了同样从镜中看他的宋沐阳。
“看来是真的帅气！”宋沐阳俏皮地抬了抬下巴，“你怎么是这个装扮？我记得成年关雁歌只穿过一次扶赫族服饰。”
宋沐阳转身走到云泽身旁，倚在一侧的墙上，姿势闲散，云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嗯，有凌瑾那味儿。
“一共两套装扮，可能要先拍合照，之后单人的是另外一套常服。”云泽收回眼神，看化妆师做最后收尾。
宋沐阳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NONONO，张维深肯定是预料到了你这幅装扮很惊艳，所以死活都要这个只出现一次的造型亮个相。”
云泽：......
宋沐阳见云泽一脸无语，内心窃喜，这可是生动的云泽啊！握拳！
宋沐阳夸张地瞪着眼睛，蹲下身，手肘撑在云泽椅子扶手上，拖着脸仰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你不信我？张维深闷骚得狠哦，他就是看你好看，身材又好！”
云泽微微低头直视宋沐阳的眼睛，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这双眼睛。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眼前人罩了一层橙黄的光晕，暖融融的，和他获奖的那部片子里一个名场面很像，女主因为这双眼睛怦然心动......
再正常不过了。
但和片中人的性格截然不同，眼前这个真人......
太活泼了。
“哪有就出现一次的造型要拍宣传照的哦，他就是个死颜控，哼哼！”宋沐阳嘟嘟囔囔。
云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你这么编排他，他知道吗？”
“他怎么不知道，当面我也要说的，他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把美人拍得更美，更有质感，你这个样子不是正中下怀？”说完又做作地叹了口气，“哎，我真是不容易，心疼我自己。”
怎么不容易？云泽没问，问就过界了，像是撩人，这不在云泽界定的“同事”范畴。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安静。
“老师们，灯光布好了，哪位老师妆造好了可以先拍单人。”
宋沐阳歪头看向门外，“给我5分钟，我换下服装，马上来。”
“好的。”
宋沐阳起身，敲了敲微微发麻的腿，祈祷千万别狗血地扑在云泽怀里，扑了自｜杀。
宋沐阳脚趾紧紧扒住地面，很好，不用自｜杀，“我去啦！”说完皱了皱脸，“那个盔甲死沉！”话音刚落又舒展了眉目，夹带一点小得意，“不过，十分帅气！”
确实十分帅气。
云泽站在监视器后面有一会儿了，看着同传的电脑屏幕，少年将军的形象在这一刻落在了实处，凌瑾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高兴时，张扬的眉目，飞舞的发丝，意气风发；
严肃时，锐利的眸光，紧握的缨枪，冷静自若。
拍摄中间化妆师给宋沐阳的脸颊化了一条血痕，一滴血珠要流不流，是时下最让粉丝着迷的“战损妆”。
“OK，沐阳很棒！接下来双人的。助理，云泽老师那边好了吗？”摄影师粗略地翻看相机里的成片，暗自称赞宋沐阳虽然是个新人，但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跟这种人拍片真的太省心。
“沐阳......”摄影师乍一抬头就看到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小将军笑若梨花，眼中似有星光散开，他想都没想就再次端起照相机，按下快门。
无他，职业本能。
闪光灯亮起，宋沐阳愣了愣，“嗯？”
摄影师寻着宋沐阳刚刚的视线看到了云泽，了然一笑，对着宋沐阳举起相机，“赠送的，等下我发你......”又转过头看着云泽，“或者，发你？”
宋沐阳&云泽：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