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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溯 ...

  •   “分手是场蓄谋已久的刀尖圆舞曲。最勇敢,最卑贱是明知道落败,早清楚离场,遍体鳞伤还要装作释然慨叹,岿然不动于聚光灯下心悦甜蜜……”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篇章,我要交付真心典藏——”
      “不够轰轰烈烈,那就把我变作烟花,我要盛放在你眼底心间,哪怕眨眼错过,也要交换你笑颜。”
      天际无垠,蔓延云瀚。他塞着半边耳机,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打盹儿。
      旅行的云呀,就如以为尝起来会软乎乎的棉花糖,真正入口却始终化不开,出人意料成了甜腻又黏牙的口香糖,徒生幸福的烦恼。
      它在为我送行嘛,还是在缅怀碟片转过的那一帧帧曾经。
      去时沉稳从容胜券在握,归程忐忑不安情难自已。就像本以为要出席盛典隆重准备后才发现自己原来邀请函没带,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回去拿,提心吊胆唯恐精心礼遇的晚会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结束。
      他不想始于心动迎风起的拥抱,透过听筒摔碎玻璃丁零戛然作结。
      “滴滴滴”就怕给整出心理阴影,他条件反射握住手机睁眼,复又欲盖弥彰地抿唇扭头。
      原来是是空姐对讲机响了。
      其实不知道自己提心吊胆些什么,难道是害怕递到他面前那张象征着过往种种邀请函被他失手丢弃?那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把巴掌大的薄纸抛之脑后,遗忘在天际。
      惯常运气不好,坐飞机定晚点的他可能是借了对方那点“东道主”飘忽渺茫的气运,那有失偏颇、次次针对他的航班不光正点到达,还因他生怕迟到特意订早票导致比预期提前不止一分半点儿。
      还没预料到的惊喜纷至沓来。他就像被捂住眼睛许愿的孩子,扬起的嘴角因符合称心的礼物灿烂。
      他正低头拎起行李箱,欲转身搭上扶梯,肩头就被不轻不重拍了下。
      挤着别人,还是挡着后面急匆匆上班族的去路啦?他下意识偏过身,退后半步,示意对方先过。
      “走啊,愣在那里干嘛。”肩膀被自然揽过,他被对方小小的身躯牵扯着向外扑去。
      “砰”分不清是行李箱笨重地磕上台阶,还是那颗习惯清醒的心惊鸿一跃,严丝合缝焊接桥段。
      头发蓬松炸乎乎,可惜被鸭舌帽禁锢。就这般扁塌塌地遮着圆滚额头,他肆意甩下墨镜,歪过毛茸茸的脑袋,任由琥珀般散发莹润光泽的眼眸直勾勾驻留。
      他快要遗忘呼吸。
      原来那些庆幸的坚不可摧,竟可能会被轻飘飘的飞羽击碎。
      不对,明明是只趾高气昂的德文卷毛猫。
      “玫……徐覃玫老师,好久不见。”
      “程、崖、蜃你什么意思?!”对方一蹬冲天,勾着对方脖颈,毫不掩饰热情地蹭进怀里。
      然后乐呵呵地凭双手爪煨着肩胛乱拍一通,好像真有那么恋恋不舍地分开。
      只有他本人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贴近他那一刻不自在的僵硬,像强逼着对方去吃胡辣牛油火锅,碗筷不及落下,痛苦面具已戴上。
      有时候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一件好事,再普通的肢体语言,最寻常的眼波流转,默契诞生于灵魂共鸣,根植于时光土壤。本该得到称赞,如今被深深唾弃。
      “好啦,那程老师就先跟我去体育馆现场吧。哦对了,你还有其他行程安排没有?比如说要去周围四处逛逛之类的……”
      其实那只是个很敷衍的拥抱,但他毫不在意,满心欢喜的知足“没有,跟着你好了。”
      “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知道吧。我记得和你讲过,我演唱会后面有个观众点歌的环节,因为你没法上台直接陪我唱嘛,那我就打算走个不那么完全的后门,毕竟平时这也是半随机,导播直接切的。”
      “我会让他们留心你那边哒。总而言之,万一切到你了,你就上台,我们合唱一首,好不好啦?”
      台上他没换演出服,简单牛仔外套搭配短款毛呢裤,此刻撑着棒槌弯腰跟他商量流程。
      褪去年少青涩稚嫩的彷徨,蜕变成可望而不可及的镜间月,水中花。破茧成蝶不仅仅局限于一腔热血的勇气,矢志不渝的毅力与不顾自身的疯劲最弥足珍贵。
      去割舍杂念,去消弭软肋,情爱不足以长久,唯有攥在手心的璀璨才足以成就强大。
      对方摘了口罩,他才后知后觉对方下巴好像又圆润上那么几分,那婴儿肥的软肉透着俏皮的弧度晃荡来晃荡去,让人心痒地恨不得狠狠掐捏上一把,包手感极佳。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观众陆陆续续入场,渐起的喧腾如浮涨潮汐,玻璃纸般分隔开独属于彼此的宁和静谧。
      不知道是否特意安排,虽说也算前面几排,但并不最前端,至少对方如果想搜寻他的踪迹,得多花心思。
      隐没在人群后他好像又变作谁的影子般不起眼,却又逆着光渴望被在意,被偷笑着揽过后背,被天真的依赖信任,被不加掩饰及后悔地坚定选择……
      被当作寄予思念和眷恋的漂流瓶。
      哪怕破了个洞,装的满满当当的纸星星漫溢整片苍穹,汇聚成专属于对方的银河系。
      耳畔是歌迷压抑不住,发自内心的激动尖叫,就这般牵拉回思绪,正襟危坐地摆好手臂。
      舞台灯闪耀,渺小的人影仿若童话书里的骑士少年神兵天降,他捂着耳麦抬首挺胸,一瞥一笑渲染着自信无畏的伟大。
      一袭绿袖子表演服搭配黑色阔腿裤,丝绒质感搭配清润嗓音,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专心捧着那把活在回忆里的小提琴,夹紧在颈窝,好像已沉浸于赤道暖流过境浸泡其中的欣欣然中。
      从此不再畏惧掌声,你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肩头重担早已卸下,莫为不善伪装感到抱歉,在很早很早决定举起话筒的那瞬间,早已凭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然化解,积年累月打磨镌刻,绽放不甘平庸的繁花。
      不该将你比作玫瑰,花期太短;那就把你称作荆棘,四季常青,白昼和永夜交替,你还是你。
      你不会枯萎,你会一直发光发热,你会成为体育馆穹顶之上的那颗启明星——极远又极近。
      而我会坐在低矮的盆地,仰望着你的高不可及,默默守护你。如果你是冲锋陷阵的英雄,那可不可以,换我来保护那个躲在角落里,迷茫的你,脆弱的你,那个没那么光鲜亮丽的你自己……
      请别自卑,人肉体凡胎这辈子,做不到十全十美,也逃不开生死轮回,能否许我包庇你赤裸裸的缺陷,尽管你足够无坚不摧,但至少,伤痕累累的背后还能依靠——
      他喃喃自话,被巨大席卷而来的轰响彻彻底底盖过最后一声:“强撑着不放,真的会很累的。哪怕你松懈下来一会儿也成啊,别把自己当仇人对待,不行么……”
      “算我求你,演唱会结束后给自己放个假吧。哪怕这个假叫做‘分手三周年纪念日’我也能接受……”
      “好的,接下来进入点歌环节,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谁是第一个幸运儿!!”
      他还在自暴自弃地埋头碎碎念,猝不及防和一闪而过的摄像头对上眼,呆愣地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啊?”
      大屏幕上如影随形地证明了这一点,呈现出他那张真正意义上的大头照——滑稽地转换角色,就如同被老师点名,沉浸在瞌睡的学生唯唯诺诺地立起来,做错事般握着麦克风等待“徐老师”发问。
      在场观众不少已辨认出他,掀起不小阵浪潮。对方忙打圆场“好啦好啦,马上就要到零点了大家,这可能是开启新的一年的第一首歌哦。让我们给这位幸运的‘朋友’一点鼓励,说说看吧,你是来自哪里的呀?”
      “我是广东人。”一板一正的回答,像极了十分先进的自动化提词器。
      “哦,那你听我第一首歌是叫什么名字呢?”
      “月儿桥,没出道前。”
      “嘭哈哈哈。”对方绷不住了,弯腰笑到眼泪汪汪,忙不迭抹着泪珠弹粉的颊“哎呦,我演不下去了。老师你是来搞笑的吗,大家还记不记得我们是在开演唱会呢?”
      对方毫不露怯,径直凑近黑压压起伏着的人群,那挥舞的荧光棒像极了随潮涌的灯笼鱼。顺带便把话筒象征性递向观众,笑的开怀“大家认识他吗?”
      “认识!!!”一浪高过一浪,对方不管不顾地蹲下身子,膝盖的疼痛仿佛已自动清零。
      他实在不住为此情此景忿忿不平地发痛,真是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咧!!
      “那大家想不想听我和这位“CD”程合唱一首啊?”
      “想!!!”
      眼睁睁望着对方状似满意地探出一大截白净胳膊,满心期冀等候着要牵他的手。
      拿对方没法子地叹口郁结已久的伤愁,操碎心的担忧随着脚步拾级而上,直到快要捉住那柔软的指尖———
      “砰!”
      隔得近的观众率先爆发惊呼“啊啊啊!!!是枪声!!!”
      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覆盖了所有,包括工作人员在内,全部火烧眉毛地骚动起来。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内陆的观众,对枪支弹药意识尚浅薄,而安保部门管理又盲目自信,竟是溜走条漏网之鱼。
      局面一时间变得难以控制,而他临阵不乱地抢过话筒,也不管压根没人有工夫理睬他“先别急!!这不一定是枪声!!!”
      “大家不要乱动,有序退场!!!”
      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或许起了微弱的作用,部分人听后回头,稍微放慢了脚步,但摆脱不了逐大流的恐慌———这就如温水煮青蛙般煎熬,谁都不愿意下一声枪响在自己旁边炸开,那谁都想拼了命逃出生天。
      “……”对方沉默着攥住他的手,冲他摇头,即便完全能猜出他在忧心忡忡些什么。
      比枪击更恐怖的是大规模踩踏,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警务人员赶紧来救场,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但,他视线范围内独闯进某个瘦小的黑影——他正对着的方向,好像是……
      徐、覃、玫!
      第六感灵光乍现,瞳孔刹那间缩小成针眼大小的点。
      他动作快到惊人,哪怕是全盛期打篮球都没这般疾如旋踵,又或许这早就超过一切,成为本能。人的本能大都是生命受到威胁被激发,而他很奇怪,当危在旦夕之际,反倒落得一身轻。
      只因,自己成为备选项;而对方,早已另设为必考题的唯一解。
      扑倒对方的那一刻,坚冰消融,唇角溢出的猩红足以聊表心意,意识逐渐跌落沉寂谷底,几度疲惫到阖眼,但耳旁回荡着好久没曾听到过的苦苦央求“求,求你,不要睡……”
      太庆幸对方好像没受伤,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刚巧卡进骨缝,那万分之一的概率正好被他撞上,鸿运当头恰逢生死离别,但又何尝不是种确幸……
      真想就这样抱着不撒手啊……
      那他会不会有点自私了……
      “程崖蜃,我让你闭眼了吗?!”杜鹃啼血般哀求,他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赎罪。
      “别睡好不好,我求你,求你,你这个疯子干嘛想不开——”衣袖被颤抖地攥扯出指纹褶皱,却抵挡不住消散的温度。
      听,雨珠滴落的声音,细密成片。
      “我讨厌你,你不许睡,不许睡,这是我的孽,你凭什么替我去还!!”宁愿零落成泥,被碾作埃尘,但枯木难逢春。
      福祸无门,莫强求。
      交织奏响,仿佛没有尽头。
      “不要。”
      “咚。”伴随着惯性垂落,穿堂风轻轻掠走,不带半分留恋。
      从此永夜画上了起始符。
      他跌跌撞撞爬起身,满目皆若空游无所依的迷惘。于是难得鲁莽地横冲直撞,心口重创盖过膝盖伤,下一刻眼没看路,脚底打滑,膝盖猛烈撞击地面爆发让人牙酸的动静,疑似粉碎性骨折。
      但肾上腺素足以让他彻底麻木,无法感知,无法自拔,深水区潜泳,肺腔里所剩无几氧气被榨干到枯竭。
      喘不上气的压抑直到———垂首,复抬头,太阳穴抵上冷寂下来的枪管,好像将迎来解脱。
      他闭眼,
      枪声迟迟未到,
      雨点却接连不断地砸撞向玻璃。
      满腹心事地扭头,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意,枝干承接着来之不易的雨露,抖动颤栗着生机蓬勃的欣喜。
      他后知后觉迟钝地思考,今天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啊……
      “唐棠,哪位?”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荡在三尺讲台,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闻言站起身。
      眼前那人披着驼色大衣,矗立在藏青色黑板前,音量适中,甚至能称得上温文尔雅。他用商量的语气提议“你来试唱一下这段好嘛?”
      “好啊,老师。”
      沙漏倒下。
      迟来的渴望牵过的手会无限延期,但你不会。
      我知道,你在记忆遥遥银河深处守候着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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