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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梅香 ...

  •   “当你迷惘彷徨地等待那个既定的答案,请记得要回头看啊,回头看看,看浪涛卷起灯塔蒙胧的琉璃碎,看蜉蝣抬起港湾缥缈的灯火气…..”
      “我会长夜不醒地燃着灯等你回家。”
      他翘着小腿儿,滴溜溜地转着,扣着耳机边幸福地阖眼边鼓着嘴轻喃。
      一如既往地“隐身”三件套:黑色鸭舌帽,黑框墨镜,黑色棉布口罩。不经打理稍长的头发憋屈地被压在帽檐下,睡眠不足显得眼袋浮肿发青,皆憔悴地走了型。平时看着再乖巧可爱的人,这么全副武装一通打扮也不伦不类的跟个不良少年似的。
      夜幕成了最天然的保护色,攻击性不再是被抨击的锋芒,而是最坚硬的盾牌。
      单曲循环的间隙里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脚步声,他似有所感,睁开迷蒙双眼,从伸长的左腿下方变魔术似的扒拉出一柄盲杖。
      沐浴着周围人打量猜疑的目光,他坦坦荡荡地缀在队伍末端,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听腻歪了,换首歌放吧。
      扫完码后拖着不那么听话的膝盖骨牵连的小腿,一瘸一拐地摸着积满灰尘的长柱,消防箱,座顶,总算蹒跚地爬进最后一排,还不够,挤着压着也要凭着这渺小的身躯钻入里面靠窗的位置。
      窗没关拢,微凉的晚风哼着挽歌从指缝溜过,掠过微长发尾,擦着稍短袖口,跌跌撞撞地拖着疲惫的脚步奔向远方。
      这是这座繁华都市的末班车。
      可是这也是他不计后果想要前往某个既定目的地的引航舰。
      疯癫地只想去,不想回,连条临阵脱逃的后路都没留下。
      路上空荡荡的。好巧不巧,司机是个慢性子,公交车慢吞吞地像是迁徙的象群,朝着未知地涌动之际,不忘满怀爱意地回首,牵着懵懂幼崽的鼻子防止走丢。
      托着腮,数着天边厚积的云层发呆,好想把那片广袤的云海比作深海里孤鸣的蓝鲸,漫游过万紫千红的风景,安静地歌唱着恒定的赫兹,却寻不到独一无二的灵魂归宿。
      它肯定,很想,很想,很想找到独属于自己的搭档,理解它每一滴眼泪,谛听它每一个音符,愿意陪着它天涯海角的畅游。
      同它心心相印,却又尊重它每一次冒险的选择;习惯于看它从泥潭里挣扎,却无条件地伸出援手;相信它能缔造奇迹,肯定它的不完美,也坚定不移地拥抱它怪异残缺的灵魂。
      “如果我变成怪物的话,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当然不会。”
      他气急败坏地扯着挠着对方笑出眼泪的脸颊“喂,你好歹哄哄我,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好吗!!”
      “开玩笑的啦,轻点嘛。你既然变成一只小怪物了,那我肯定得用不一般的方式去爱你吗,你说是不是……”
      “你的嘴,骗人的鬼。”
      回荡在脑海里是那双动物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温和细腻到润物无声,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迷人的光辉,一眨不眨地刻画勾勒着他炸毛的轮廓。
      “别生气啦,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谁要和你吃饭……”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厮磨一番,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但还是很不甘心地掏出手机,输入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见四下无人注意到这边,他扯下口罩,听筒搁在下巴頦那,尝试着张开了口。
      但好像被施展了“shut up”的魔法,一鼓作气,惨败。那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嗑绊地嚼不出半分心意,酸涩如含着颗未成熟的野果,叩响要开不开,由唇齿编织成的“琴键”。
      他以为如世纪般漫长,事实上是弹指间、那刹那。心弦不经意被罩着他的月光拉响,白兔子跳着节奏明快的踢踏舞兜弯,肩膀上仿佛搭着结实的手臂,耐心地倾听着他俩同频的共振。
      心动起源于场旖旎的梦境,生根于点点滴滴的逸闻轶事,最后在通天大火中毁于一旦。
      可是,却又在来年,“春风吹又生”地开出一茬又一茬鲜妍珍贵的花骨朵儿。
      “……程老师”不用管被蛊惑,亦或是其他。他只想把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刨开来,哭也好,笑也好,就像从前那样鼓起手,吹口气,大喊一声“我想你啦。”然后笑意盈盈地扎个猛子,埋进对方肩头。
      “我想你了……”
      “你会想我吗,还是。‘当然不会’……”
      他弯下腰,不想被月亮撞见这个可恶的家伙脆弱不堪的一面。
      公交车终于晃晃荡荡到了终点站。
      那是一栋独栋老旧公寓楼,荒废没人搭理许久。爬山虎攀了满墙,野牵牛泛滥成灾,腊梅藏在浓黑的夜幕里,抖动着黄澄澄灯笼似的脸颊,偷偷摸摸窥视着那个不速之客,却独独天真地忘却了满溢着清甜忧伤的味道。
      她怕是忘记了,自己先开花,再结叶,所以纵使百般含羞,万般阻挠,使出十八般武艺也只能舒展开轻盈薄纱似的花瓣,饰满光秃丑陋的枝丫。
      他杵在树下,白皙的指尖早已顺从心意缠上那矮树的“守护神”。
      这棵树原来没那么矮,如果不是因为被天打雷劈,差点儿从中间断成两截,他根本没机会踮起脚就能够抚摸那饱经沧桑的树顶。
      “你说,‘她’还能活下去吗?”
      “能啊,为啥不能。你可别小瞧一棵树的生命力,很顽强的。”对方手里捏着烤的焦黑,热气腾腾的红薯,被烫到大着舌头还要继续连连点头。
      “唉,做树也不容易啊。还要提防这时不时的天灾人祸呐。”他摇摇头,有些不太相信地拍拍手心里的碎渣“我觉得难——”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守候着这棵可怜树来年沉甸甸地坠满枝头,对方就搬出去了。
      再之后,连乔迁礼都没交与。唯有一次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被对方捎回去寄宿一晚。但他注定会远走高飞,从此天涯陌路人。
      沉寂的夜无声地吞噬掉停留在此情此地的喜怒哀乐,只余下空茫茫的思绪如风筝般飞的很高,很远……
      “你会比老师有出息的多……”
      他倚靠花树,盘腿坐下,攥在指间凋零的花瓣儿被过于用力地蹂躏出汁水,碾碎成泥。
      “我……不想要有出息……”
      喉咙要被无止境的酸涩淹没掉。
      “……还是好想要你。”
      “我只要你。”
      小时候就讨厌吃苦瓜,每次吃都蹙着眉,皱巴巴张苦大仇深脸。
      长大了却爱上了,夸苦瓜营养好,要多吃点。
      转身,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哇啦”一声吐个天昏地暗,还要扼着嗓子眼,反胃地呛咳,恨不得把五脏六肺都掏空。
      就像那个被嫌弃丢开一旁的破旧泰迪熊。
      还是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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