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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数据深海中的“幽灵”舞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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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数据深海中的“幽灵”舞步
深夜的祖宅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有书房角落那盏古董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光晕笼罩着沈清瓷面前并排摆放的三块光屏,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加密数据流和不断扑图。
左边屏幕是“碎星”竞技场公开的底层数据架构模型,中间是她用后勤部权限账号“借”来的赛事服务器节点分布图(当然,留下了无法追踪的访问痕迹),右边则是一个她自己搭建的、不断模拟渗透路径的动态沙盘。
她的手指在不同光屏间快速切换,偶尔停顿,在虚拟键盘上敲入几行简洁的指令。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像黑客,倒更像……指挥一场交响乐。
不,不是交响乐。是戏剧。
在沈清瓷的认知里,数据入侵和舞台表演有着惊人的相似性。都需要精确的节奏控制,都需要深刻理解“观众”(这里是防护系统)的预期和盲点,都需要在既定的框架(剧本或协议)内,找到那个可以自由发挥的“留白”。
而演员最擅长的,就是抓住角色的“情感逻辑漏洞”。系统亦然。
她盯住了第七赛季团队赛的官方回放数据流接口。这是一个半开放端口,允许经过认证的用户调取过往赛事录像进行战术分析。但原始参数,尤其是包含驾驶员神经反馈和机甲极限状态数据的核心层,被多重物理隔离和动态加密协议保护着。
正面强攻不可能。她需要一场“戏中戏”。
沈清瓷将注意力聚焦在回放数据流的“审核层”。为了确保回放内容的合规性(不包含敏感信息、不涉及隐私泄露),所有调取的录像在传输到用户端前,都会经过一道自动审核算法的筛查。
这道算法,就是她的舞台。
她花了两个小时,反复研究这个审核算法的行为模式。它就像一位严格但思维模式固定的审查官,只关注预设的“敏感词”和“异常模式”。而对于那些伪装成“正常数据噪音”的异常,它会视而不见。
沈清瓷开始编写自己的“剧本”。她设计了一段极其微小的、伪装成背景辐射干扰的数据包。这个数据包里,嵌套着她真正的目标——一段指向B组第三轮那三秒特定时间的、经过伪装的查询指令。同时,她还为这段数据包编写了一个“角色背景”: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因星际通讯波动产生的、本应被过滤掉的无效请求。
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
她需要精确计算“碎星”服务器所在的星区当前的空间天气数据,模拟出一次真实的、短暂的通讯扰动。然后,在扰动发生的那个毫秒级的时间窗口,将她的小数据包,混杂在成千上万真实的干扰数据中,发送出去。
这要求她对时机有着近乎本能的把握。早一秒,晚一秒,都可能被更底层的协议识别为异常。
沈清瓷闭上眼,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脑海中,不是代码,而是一个空荡荡的舞台。聚光灯即将亮起的那个临界点,就是她登场的时机。
三。
二。
一。
指尖落下。
数据包悄无声息地滑入浩瀚的数据洪流。
一秒。两秒。三秒。
中间屏幕上的拓扑图中,代表她数据包的那个微弱光点,顺利地穿过了第一道防火墙,然后……在“审核层”的边缘,如同水滴落入海绵,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忽略”了。审核算法将它判定为无害的宇宙噪音,例行公事地放行了。
光点继续深入,沿着她预设的、利用服务器缓存机制临时搭建的狭窄通道,一路向下,终于触碰到了那被严密保护的核心数据层。
目标锁定:B组第三轮,时间坐标轴上一段被标记为“极限操作-红方狙击手‘隼’”的数据段。
沈清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提取程序。她不需要复制整个庞大的数据块,那太显眼了。她只需要那三秒内,“隼”所驾驶的狙击型机甲每一个关节的矢量参数、能量输出曲线、以及最关键的、驾驶员神经链接反馈的峰值波动——这些才是定义“极限规避”的原始密码。
提取过程安静得诡异,像手术刀划过水面。她编写的数据蠕虫精准地“叼”出了所需的部分,然后立刻开始自我分解,同时释放出大量无害的垃圾数据填充留下的空白,并模拟出正常数据访问的读取痕迹。
整个过程耗时不足0.7秒。
得手的数据被压缩加密,沿着另一条预设的、截然不同的路径开始回传。这条路径更加曲折,经过数十个遍布不同星域的中继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只停留极短时间,并且会在数据通过后立刻清除相关日志。
当那个象征着任务完成的数据包终于安全落入她预设的一次性存储节点时,沈清瓷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背后的衣物,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后褪去的虚脱感。
【任务……完成。数据包已安全接收。战网匿名账户检测到5000星币转入,经多重混币池清洗,可提取约4850帝国币。】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评估意味?【宿主使用的渗透逻辑,与常规网络战模式偏差率达73.5%。核心原理无法解析,但……效率极高。】
沈清瓷没理会系统的“分析”,她直接调取了刚刚窃取到的原始参数,在自己的本地模拟器中开始快速回放。
光屏上,一个粗糙的机甲轮廓开始重现那三秒内的“极限规避”。那根本不是常规战术教材上的任何标准动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充满了细微震颤和违反惯性直觉的诡异扭动。像一条在真空激流中逆游的鱼,又像一片被无形之手拨弄的落叶。
沈清瓷将动作放慢十倍,逐帧分析。紫眸中倒映着跳动的数据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技术高超。这种操作模式里,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机甲本身物理极限的残酷压榨。仿佛驾驶者完全无视了人体的承受阈值,将机甲的每一个部件都推到了崩碎的边缘,只为了达成那毫厘之间的位移。
这不像人在驾驶机甲。更像……某种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执行最优解算。
她的指尖停在了神经链接反馈的峰值数据上。那里显示的波动曲线,在某个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捕捉的“平台期”——那不是人类神经反应应有的波形,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插入的、稳定的控制信号。
沈清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想起了在高级模拟舱里看到的那段碎片指令:“GH-07……捕捉或清除……花园……”
这个“隼”,和那个神秘的指令,有关联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清瓷瞬间关闭所有光屏,只留下一盏台灯。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请进。”
老管家亨利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散发著草本清香的茶。他年迈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小姐,您又熬夜了。您的身体……”
“我没事,亨利。”沈清瓷接过茶,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凉的指尖回暖了些,“只是在看一些父亲留下的旧资料。”这个借口她用了很多次,老管家虽然不信,但也从不多问,只是固执地每晚送来安神的茶。
“小姐,”亨利没有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天……市政厅和债权人联合办事处又发来了催缴函。还有,庄园西侧的围栏昨天彻底塌了,修缮需要一笔钱。另外,厨房储备的合成营养膏……只够一周了。”
一个个冰冷的现实问题,砸碎了刚才数据世界中惊心动魄的余韵。
沈清瓷握紧了温热的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了,亨利。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围栏……先找些东西临时挡一下。营养膏,按最低配给,再坚持几天。”
老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力,最后只剩下苍老的忠诚:“是,小姐。请您……务必保重。”他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都市底层的嗡鸣。
沈清瓷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目光落在刚刚赚取的那笔“巨款”数字上。4850帝国币,对于普通人或许是一笔横财,但对于雷蒙德家这个烂摊子,不过是杯水车薪。可以支付一部分紧急债务利息,可以买够几个月的营养膏,可以简单修缮一下围栏,然后呢?
她需要更多。更快。
但“幽灵”的身份不能常用。战网上的委托,一次是机会,两次是冒险,三次就可能是自寻死路。那些发布委托的阴影中人,嗅觉比猎犬更灵敏。
她需要一条更稳定、更隐蔽,同时回报率更高的“财路”。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光屏上,那三秒诡异机动留下的、已经熄灭的数据轨迹。
这个“隼”……究竟是谁?他(或者它)背后的秘密,值多少钱?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会不会和她自己被迫卷入的“剧情”,甚至和那个神秘的“花园”指令,产生交集?
风险与机遇,再次以更诱人、也更危险的姿态,摆在了她的面前。
脑内,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警的严肃响起:
【警告:宿主接触到的异常数据模式,与数据库内标记为‘高维干涉残留’的未知威胁特征,匹配度达到41.7%。建议宿主立即停止一切相关调查,并清除本地所有相关数据。】
“高维干涉残留?”沈清瓷抓住这个新名词,“什么意思?和你的存在有关吗?”
【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信息权限不足。唯一可告知的是,此类型特征的出现,通常意味着当前世界线稳定度正在下降,不可预测的变量正在增加。对于以‘剧情维护与引导’为核心功能的系统而言,此为最高优先级威胁之一。】
剧情维护?世界线稳定度?
沈清瓷品味着这几个词。看来,这个系统和她之前理解的“恶役女配自救系统”有些不同。它似乎肩负着更宏大的、维持某个既定“故事”走向的使命。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演员”,以及“隼”背后可能代表的未知势力,都成了这个“故事”里的bug。
一个危险的、可能被“系统”视为需要清除的bug。
但同时,也可能是一个……撬动局面的支点。
沈清瓷没有清除数据。她反而将它们加密,藏匿在比之前更深的地方。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是:《关于利用战网匿名交易市场,进行“特殊情报”定向分析与风险投资的可行性报告(初稿)》。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任务和债务驱动的演员。她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获得的信息、技能,转化为在这个复杂世界里生存、甚至博弈的资本。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沈清瓷需要换上卡珊德拉的制服,去应付学院的课程,去后勤部完成她的工作,去扮演那个正在“努力自强”的落魄贵族遗孤。
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幽灵”已经悄然潜入数据深海,并且,嗅到了更加危险,也更加诱人的气息。
这场戏的维度,正在她眼前悄然展开。而她,决定不再只做一个按剧本念台词的配角。
至少,要成为一个能改写自己戏份的……编剧。